《洗白反派的正确方式》南方有雪

7、第 7 章

　　沈栏荨还在疑惑，为什么有人会凭空出现，平常时候这里根本没人来，偶尔有个送饭的嬷嬷路过，但是一般也不会停留很久，“景珏”这两个字无疑和晦气沾上了关系，那些人最会看人下菜，知道景珏大势已去，惯也敷衍他，有时候懒得都走几步路，还把食盒送到离他门口很远的地方，让他自己去取，等他取来，饭菜也早已凉透了。

　　沈栏荨看到了他的脸。

　　白皙到几近透明，嘴唇却泛着微微的红，是浅淡的蔷薇花的颜色，这个坏脾气的少年长着一张截然不同的脸，他才十来岁，却已经初初有了好颜色，少年的风华正茂被他演绎的恰到好处。

　　沈栏荨去推他，“你快醒醒。”

　　……好冷，像冰块一样，冻得他心口处也是一颤一颤的。

　　等等，冷？

　　因为震惊，沈栏荨的瞳孔轻微放大，但是等他再次试图去感受到那种温度的时候，他却惊讶他的手指直接穿过了景珏的身体，触碰到了一片虚无的空气。

　　但是沈栏荨无比确定，刚才发生的一切绝对不是幻觉，柔软又冰冷的触感像一阵电流一样，从指尖一直延伸到他的大脑中，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止不住地战栗。

　　作为一个外来者，沈栏荨已经以灵魂的方式在这里存在了太久太久，他像是被这个世界排斥了，被强行剥夺了作为人的资格，自此以后，他触摸不到，活动的范围也被局限在这里，就算是为了再次体验一下刚才的那种属于人类的触感，他也愿意留在这里等着景珏醒来，再细细问清楚。

　　沈栏荨发挥了他有史以来最大的耐心去等待。

　　景珏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觉得身边出现了一个人，身旁无故多了一股格外安心的气息。

　　睡梦中，景珏迷迷糊糊地朝着气息所在的位置，他急切的伸出手，想要把那股味道的主人牢牢抓在手心里，就像是一个小孩凭借着最基础的本能，下意识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占为己有，蛮不讲理，却又让人无可奈何。

　　但是在最初接触到温热之后，他却只能触及到一片与他体温同样冰冷的空气，那种无望的，随时可以从手中被人夺走的感觉太过恐怖，哪怕景珏的大脑还处在昏昏沉沉的眩晕当中，还是强撑着睁开了双眼。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栏荨。

　　他破天荒没有跑到树上去看风景，而是老老实实地垂眸看他，像是在打量一件奇怪的东西，警惕中又带着几分打量意味，当景珏睁开眼的时候，他们的视线刚好碰上。

　　景珏这才发现，沈栏荨的眼睛是琥珀色，隐约浮现着细碎的光。

　　沈栏荨很少与他对视，他的目光永远会被路过的任何事物吸引住，或许是一只不知名的鸟，又或是随便一阵风吹草动，在然后顺理成章把注意力从景珏的身上移开，按理说，他该生气的，就像是惩罚每一个让他不开心的人那样，对他大吼大叫，然后让人打到他屁股开花，哭爹喊娘，他有一万种让他不开心的方式。

　　可是，当他对上沈栏荨的眼睛时候，他的脾气奇迹般地全部消失，有的，也只剩下那种属于少年人的嘴硬，似乎只要咬紧牙关不松口，他就一直能在两个人的拉锯战中占着上风。

　　沈栏荨想扶他起来，他们视线交汇，双方都眼睁睁地看着这双手穿过了景珏的身体，呈现出了半透明的状态，景珏下意识想要去抓，却只抓住了一团虚无。

　　景珏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我昏过去的时候，明明就感觉到有人碰过我，不是你吗？”

　　沈栏荨试图含混过关，好在景珏的脑子还处在稀里糊涂的状态下，自顾自的把这件事圆回去了，他扶着身边的树颤颤悠悠地起身，喃喃道：“可能我是被冻地脑子有些糊涂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他一路上扶着墙，来到了房间里，他身体好，想来不用多久就能恢复正常。

　　景珏坐在桌旁，喝了口水掩饰面上的不自然，“我要休息了，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话刚一说出口，他就止不住开始后悔，说这些干什么？他是担心沈栏荨所以才在狂风暴雨的天气，一个人傻乎乎地跑到外面去找他，找了一圈以后找不到，还脑子进水了一样淋了一场无缘无故的暴雨，他该用平静的口吻将这些事情说出来，让他愧疚，让他弥补自己的损失，而不是用类似吵架的，一点就会着火的语气。

　　可是越后悔，说出来的话就越不中听，景珏又补充，“放心，我暂时性还死不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景珏的灵魂亲耳听着自己的嘴巴一张一合，说出了这些扎心的话，可是他心里明明想要说到是，自己很快会好的，让他不用担心，可是话说出来，偏偏却有一股夹枪带棒的味道。

　　沈栏荨冷不丁地关心他：“昨天外面下着大雨，你怎么突然就跑出来了？”

　　景珏的嘴比脑子更快一步，他像极了一只炸毛的猫：“不要你管！”

　　他的心跳地极为厉害，在这句话被说出来的那一刻，心脏几乎快要骤停了。

　　景珏后悔极了，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这段对话。

　　空气中一时间很安静。

　　景珏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灌已经冷掉的茶水，拿着茶杯的手有点抖，“没什么，我就是想到了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青菜，才刚冒出点头就要被风雨打死了，所以特意过去看看。”

　　景珏种植这些青菜，一个是为了填饱肚子，还有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让其他人误以为他已经安于这种生活，从而放松警惕，也能让他的日子好过点，没想到，现在还开发出了一个新的用场——它们成了他的借口，一个能遮挡他脆弱的铠甲。

　　刚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潮气，温度也还算是低，可是景珏却浑身发烫，不仅是身体，就连脸颊，耳根都隐隐泛起热意。

　　他又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于是加大了音量，“你难道不信吗？”

　　沈栏荨浅笑出声，像逗弄小孩子一样地说，“信的，我当然信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是含笑开口，“但是我怎么看到，你的青菜上凭空出现了两个鞋印？没看清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