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隐约间,还能听到风把外面重物吹倒的声音,心里无数次交战后,景珏摸着黑,合着砰砰直跳的心音下了床,他简单地披了一件衣服,手紧紧地握在把手上,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木头粗糙的质感,黑夜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他甚至可以闻到外面湿漉漉的青草气息,曾几何时,这座宫殿里的人也被帝王放到心尖尖上,建造宫殿里所用的材料也是精挑细选的,无数能工巧匠呕心沥血,可是世事无常,曾经高座云端的人也会跌落淤泥,而原本做工精良的门锁,竟然也会彻底生锈脱落。
这扇门没法彻底关上,永远只能虚虚地掩着,风一吹,便吱噶作响。
脚下的地积起一滩水渍。
外面比里面要更加可怕,可怕的多,几道闪电重重地劈下,离景珏只有两三寸的距离,他能看到的距离,不过就是脚下的那盘片土地,还有眼前的那点距离。
景珏连用来挡雨的雨具都没有拿,直接奔入了雨中。
他甚至慌不择路,途中,景珏甚至感受到了脚下异常柔软的触感,但他来不及思考这些,而是一门心思往大树下面跑——那只鬼就经常靠在这棵大树的某一根枝干上休息,想来今天也不例外。
马上就能见到他了,景珏的心开始狂跳。
景珏跑到了大树底下。
风雨大作,他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浓重的心跳声,周围的一切全被嘈杂的雨声所覆盖,他恍然间竟然生出了一种错觉——整个天地间只有他,不,或许还得加上经常在树上的那个人。
在雨中,他竭力睁开双眼,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景珏围着树转了一圈,细致到在瓢泼大雨中,连大树的纹路都被他认真记下,可他却偏偏没有找到沈栏荨的影子。
百年的老树了,京城多雨,这样的狂风暴雨它不知经历了多少次,但次次都挺过来了,按理说,躲在大树底下是再好不过的选择,而沈栏洲不在这里,那么他会去哪儿?
古书上曾经有过记载,像沈栏荨这样的存在,被世人称为灵魂,灵体,鬼魂,旁人见不着他们,听不到他们说话,他们貌似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却又隐约被这个世界排斥,所以只能存活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间,他们存在的唯一原因,就是死之前有心愿未了,心愿完成的时候,就是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或许……他离开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沈栏荨看上去总是无所事事,闲聊之际,他也试探过,但是沈栏洲一眼看穿了他的企图,直白地同他讲,他无所求,也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景珏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和恼怒,反倒是笑得开心,他心里高兴,因此也就不去在乎他的冒犯。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和沈栏荨相处的每一个小细节都清晰地在他眼前铺开。
景珏在心中找各种理由解释,沈栏荨什么都没说,但他却认定沈栏荨的心里有他,他舍不得离开他。
他喊着沈栏洲往前走,“沈栏荨,沈栏荨你还在吗?你在的话吱一声。”
没人回应他,一切都都是空荡荡的。
景珏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大树的阴影之下,耳边一切嘈杂的声音被雨声替代,他被大雨限制了关于空间的感官,此刻,天不怕地不怕的景珏,竟然有了一种被关在牢笼里的紧迫感。
景珏开始大声喊叫起来:“鬼!你在哪里?”
沈栏荨很讨厌景珏喊他鬼,他总是皱着眉头同他讲,让他不要这么喊他,还说,这是一种相当没有礼貌的行为,景珏忘不了沈栏洲说那些话时的表情,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出现了一种恼怒的神情,沾了点人气。
景珏一共见过两次,一次是这,还有一次是他宣泄情绪,跟他讲述自己的童年,大概很好笑,于是沈栏洲笑了出来。其他时间内,沈栏荨大部分都是一副表情,据说他在发呆,双目永远都是失神的,直愣愣看着远方,有时候,景珏还会产生一种他大概率不是人的念头。
一夜没休息,景珏最后倒在了树下,脸上被水打湿,头发湿哒哒地被沾在额头,他的身体冷得吓人,脸更是苍白的,远远看去,竟然像个死人一般。
就连睡着时候,他也不是很安稳,嘴巴不停地念着沈栏洲的名字,他种的青菜就在不远处,大部分都已经蔫掉了,上面有一排脚印。
它们或许可以活下来,却被自己的种植者硬生生踩死。
青菜和人都是气息奄奄,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雨幕下,两者的生命都在飞速流失。
与之相反的是沈栏荨,就在前不久,他刚刚收到解脱的消息。
【——叮,生命进度条10%。】
是很冰冷的机械音,两个齿轮完美嵌合,互相运作,所以才能制造处这样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人气,但是平仄起伏,抑扬顿挫处理地都很到位,因此,才给人一种恐怖感。
许久,沈栏荨才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段话的内容上面。
大致就是,他活过来的必要条件,是搜集某些东西,而他现在已经有了10%。
他只是出来躲了个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栏荨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干脆也不去想了,他打算去外面看看,昨天的风雨挺大,刚开始下毛毛雨的时候,他就找了个安静的房间躲雨,他变成鬼的时间不算是很久,因此,他身上的,某些关于人的做派还没有消失,哪怕知道那些雨没法淋湿他,他也按照做人时候的记忆,找了个房间。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仅能容纳下一张床,一张木桌,因为年久失修,床躺上去就开始作响,桌子更是烂的不成样子,连卯榫都开了,这间房之前估计是让守夜的宫女门暂时歇脚的,地方也偏僻,知道的人很少。
沈栏荨悠哉游哉地飘了没多久,想找些乐子来,比如逗逗草丛里的蛐蛐儿……蛐蛐儿没找到,但是他却找到了一只猫——可怜的很,浑身蜷缩着躺在草丛里,连呼出来的气息都很稀薄,像是随时要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