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反派的正确方式》南方有雪

38、第 38 章

　　容华一向是个压抑的性格，他从来不会轻易表露出任何想法，他只会隐藏在幕后，用极为隐晦的手段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至少在表面上，他还是那个风光霁月，无欲无求的公子。

　　容华可以不用那么累的。

　　他身份地位崇高，想要什么东西，只需要张张嘴就能要来，完全不必如此绞尽脑汁，小厮不笨，能在后院吃得开，多少也算个人精，作为容华身边最亲近的人，自然也明白容华的真实性格。

　　于是，容华不愿意说的话他去说。

　　容华想要的东西，他便可以不顾姿态地替他抢。

　　小厮当然知道，很多时候，容华的话是说给他听的，他利用他，就像是利用一把极其顺手的工具。

　　可是主子说的话总是有其道理，身为下人，不就是要让主子开心，满足主子的任何愿望吗？

　　小厮果断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告诉给了夫人，告诉容华之前是多么喜爱那只小猫，丢失小猫后，又是怎样一番的伤心落魄，好不容易在景珏的房间里见到了那只猫，容华一路上什么都没有说话，怀揣着心事一般地沉默。

　　那件事被闹到了皇帝那里。

　　如果景珏只是个一般人，他们当然可以把小猫轻松地要回来，但是就算他再怎么被上位者所嫌弃，他名义上还是太子。

　　坐在高堂之上的皇帝嘴角带笑，眼中却丝毫没有任何笑意，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他脑子里就转了好几个来回，眼前的人得罪不起，只能委屈景珏了，他做势沉思良久，“既然是你们的猫，被景珏捡到了，那便让他还回去就好了，不过一只猫，也就是你们这种小孩才会放心上。”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选择。

　　一个是位高权重的宗族，一个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孩子，那些曾经相处中的两三分似真似假的感情，在他做出选择的那一瞬间，已经被消磨地差不多了。

　　“等休沐的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看。”

　　皇帝笑得风光霁月，如同带上了一张虚假的面具，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是近似的，如果容华在这里，就可以清晰地闻到，皇帝身上和他相似的虚伪，伴着那股檀香，直往鼻子里冲。

　　但总归这件事还是要委屈景珏的，景珏的存在，也确实安抚了朝堂上的部分人，皇帝漫不经心地派人找了只可爱的奶猫，刚出生不久，浑身一股奶香气，毛茸茸的，身上有着橘色的花纹和颜色粉嫩的猫爪。

　　与其说这是用来给景珏赔罪的小玩意，还不如说是这是用来掩饰目的的遮羞布，皇帝毕竟有求于他。

　　小猫很乖，被人抱在怀里时一动不动，交到景珏的手中，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也只是耸动了下鼻尖，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

　　看到皇帝，景珏难免有些激动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说好了他会定期来看望他，考验他功课，可是皇帝一直都没有来，他像是被忘在了深宫角落里，这几日，景珏时常会想，要不要继续种种菜，估摸着要是再这么下去，下面的人知道自己没了靠山，不知道得敷衍成什么样子。

　　无所谓，他本来就对这个爹没什么指望，景珏逼着自己接受现实，但是当现实和自己想象中有出入，冰冷的帝王在某个刹那和记忆里温和的父亲的形象有少许重合，景珏虽然知道他这次来准没好事，但仍旧有些激动，他结结巴巴地和沈栏荨说话，让他看看自己的装束是否得体。

　　“衣着干净，头发也洗了，身上是皂荚的香气。”

　　景珏还是觉得不够，“父皇平时最重仪表，完全不够，要是时间再多点就好了，足以让我再换件衣服……昨天新送来了两件衣服，我要是穿上就好了，可以体现我的重视。”

　　但现在换洗已经来不及了，景珏只能理了理头发，抚平衣摆上的褶皱，便匆匆跑出门迎接。

　　皇帝神情平和，走向他的步伐从容不迫，衣袖整洁，轻飘飘地拂过，他身上的珠玉还未完全卸下，无端衬托出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有那么一瞬间，景珏想到了小时候，父皇也是如此向他走来，笑着同他聊天，告诉他，不要担心出什么意外，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会伤他分毫，年幼的景珏被人抱在怀里，耳畔是不断响起的隆隆心跳声，给他一种回到母体的安全感。

　　景珏想，他幼时听到的心跳声，到底是因为兴奋，激动，还是因为父皇在某一时刻，良心发作时候产生的愧疚心理？

　　阳光下，那些珠玉冰冷地折射着光线，让景珏不至于被小时候的事情所迷惑。

　　皇帝像模像样地问了他好些零碎的琐事，面容沉稳，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到好处，中间隔着差不多能容纳一人的间隔。

　　不像是父子，更像是君臣，各尽职责，乍一看相处和谐，但实则两人都明白此刻的境地，并未交心，他们的距离表面上只有一步之遥，实则却隔着数不尽的鸿沟。

　　景珏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逐字逐句地分析着父皇每个字的含义，试图从中读出一些异样的意味。

　　但皇帝始终不紧不慢，把节奏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他讲了许多，甚至还以父亲的名义告诉他，要谦逊，要待人和善，作为上位者，要注重全局的走向发展比自我的舒适更加重要，合理的牺牲也是必要的。

　　……所以，他说了那么多到底是因为什么？

　　眼前仿佛被一层迷雾遮挡，看不清楚眼前的来路，景珏不免感到沮丧，他不相信皇帝来这里只是空穴来风，之前的幻想全部被逐一敲碎，皇帝冷漠又伪善的表情足以证明一切。

　　景珏的脑子因为灌入了大量的，无用的东西而开始发涨，景珏现在被劈成了两半，其中一个正在以最恶毒的念头揣测着面前的那个人，心中不断翻涌着咕嘟咕嘟的黑水，而另一个声音在不断尖叫，告诉他，他们是父子，说不定他也念着父子间的情分。

　　两个声音不断拉扯挣扎，景珏的头快要炸开。

　　最后……终于进入了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