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反派的正确方式》南方有雪

39、第 39 章

　　在景珏差点被折磨地快要变成两个人的时候，皇帝终于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

　　话题七拐八拐，不知怎么就绕到了小猫身上，皇帝脸上露出了那种虚假的笑，像是一张面具一样，牢牢焊死在了脸上，他任由真实的一面被那张面具所吞没，任由理智控制他的一切，包括他身边最亲密的人也是如此，也可以被如此轻易地牺牲掉。

　　也就在那一刻，景珏突然间很失望，情绪沉闷地压下来，如同厚重的乌云，笼罩着长久不见日光的大地。

　　“您是说三花猫吗？他是我在一个下雨天捡到的，刚来的时候才只有我的巴掌大小，我吃的东西也少，但我还是硬生生从我的伙食中扣出来一部分留给她。”景珏很平静地诉说着对小猫的不舍，脑海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我不想和我的小猫分开。”

　　皇帝轻蔑地一笑，以一种看小孩子的眼神看着他，他什么都没有表示，但他表达出了足够的嘲讽意味，“感情算不了什么，不过是一只猫而已。”

　　皇帝向他展示着为他挑选的另一只猫。

　　那只猫看上去明显被养地很娇贵，毛发蓬松柔软，体格不小，此刻，正哼哼唧唧地窝在宫女的怀里，连起来的念头都没有，懒洋洋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景珏亲手养大的三花猫永远不会这样，它的皮毛里永远藏着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沙子，还有枯枝败叶，它性格不好，一旦到了陌生的环境里，它会控制不住全身皮毛炸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地威胁声。

　　不得不承认，和那只名贵的猫比起来，他养的三花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很像市井中的小贩，没有半点文雅的气息。

　　可是三花猫是他养了许久的猫，无数个深夜，它都会安静地蜷缩在床脚，贴着他冰凉的皮肤，就算是炎热的夏天，它也从来不嫌弃人身上对它而言很高的温度……无数的耐心灌注其中，于是那只三花猫就成了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生命。

　　皇帝捉过他的手，带他抚摸着猫咪的皮毛，他的手深深陷进其中，给他一种奇异的触感——它的皮毛是软的，内里就像是新鲜出炉的鸡蛋羹一样，柔软，温热。

　　皇帝的手却是冰冷的，像块冰冷的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景珏的手背上，他没有用什么力气，却牢牢地覆盖，将冰冷的体温也一同传递给了景珏。

　　景珏感到有一股寒气，从他和皇帝相接触的地方传来，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景珏想把手从沉重的冰块中抽离，却被握地更紧。

　　皇帝双目含笑，“喜欢吗？”

　　景珏既不回答喜欢，也没有回答不喜欢，模棱两可地说，“这只猫长得很好看，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只都好看。”

　　皇帝的手略微放松，景珏也借此机会，把自己的手抽离出来，那只猫倒是轻轻地叫了一声，它有着高贵的天蓝色眼珠，澄澈地像一潭清澈的湖水，它就用这样的一双眼睛盯着他看，看地人心肠都快要软下来，如果把它拟人化，它一定是一个只需要站在原地，就能吸引所有人视线的绝世大美人。哪怕是在这种情形下，景珏都不得不承认，它是一只相当可爱，也很名贵的猫咪，它很亲人，景珏在用指腹抚摸它的脸蛋的时候，可以很明显感觉到它也在用自己的脸颊肉蹭着自己的手，带来一阵温热的，毛绒绒的触感。

　　皇帝试探，“既然喜欢，那就留下它吧！好巧不巧，容华，按照辈分来讲，他也算是你的亲戚，你们小时候还见过一面。”

　　景珏没有细听。

　　他把手背在身后，在衣服的边缘处使劲地磨蹭，手还是那只手，半点脏污都没有，但景珏总觉得上面沾染着擦不去，抹不掉的污泥，有一种让人恶心的黏腻感。

　　刚刚那番话足以让景珏感到翻天覆地的恶心，不久前燃起的期待一下子全没了，胃里翻江倒海，他不得不调控着大半的注意力，来控制自己不要过于失态。

　　……以至于，景珏忽略了一堆有的没的客套话，只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一点，他要将自己的猫送给其他人。

　　不过就是一只猫而已。

　　直白表达出来的，还是隐晦地暗示，都说明了这一点。

　　皇帝以为所有的事情走向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了，已经派人去将那只三花猫捉来，“为君者，得有所取舍，方得始终。”

　　皇帝想拍拍景珏的肩膀，却被他一个侧身，躲了过去，手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取舍？

　　原来，他也是能被取舍的那一方。

　　景珏以为，他们是父子，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就算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们永远都会站在一起，可是皇帝用他的亲身行动点明——皇帝可以随时为了他认为更重要的事，舍弃母后，还有他。

　　这个认知让景珏的心一片冰凉，但是大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当然不会把猫让给别人，景珏的身上流着皇帝的血脉，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是同一类人。

　　这是他第一次出口反驳皇帝的话，“我不给，我也不是什么君子，我只想要我的猫。”

　　可是来不及了。

　　三花原本该是一只家猫，被人圈养着长大，本应该也和人怀里的猫一样，习惯于被人爱抚，触摸，甚至习惯人身上的味道，和比起自己的，更加低一些的体温。

　　但是它有了现在的经历，就注定了我属于野外，平时三花猫就在院子里闲逛，大部分的时间内，它会自己寻找食物，只有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三花猫会去寻找自己的，名义上的“主人”要点吃的，第二天早晨醒来，景珏就会得到一只死掉的昆虫，或是一把沾着新鲜露水的青草。

　　别人带着恶意试图接近三花猫，都能被它一眼觉察出来，它被养地很好，蓬松的皮毛下满身肌肉，它能够很轻松地避开他们伸过来的手，并在他们干净的衣服上，留下两个黑色的，带着淤泥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