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反派的正确方式》南方有雪

37、第 37 章

　　小厮罕见地沉默了。

　　他从小到大都一直跟在容华身边，亲眼见识过了他拥有怎样强烈的占有欲，也知道抢了容华东西以后的下场，好点的，便把那东西抢过来，但这仅限于荣华对这件东西还有执念的基础上，如果他一旦对此失去了兴趣，他就会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耍着那个抢他东西的人，顺带把

　　不过小厮砸吧砸吧嘴巴，他也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容华的身份这般高贵，他要是像包子一样好欺负的话，那他不得被人往死里整。

　　他能留在容华身边那么久的原因，也无非是一心一意地侍奉他，发自身心觉得他很好，从无二心，容华待他也是十分的好。

　　但小厮还是有点怕他，怕他偶然间露出来的，像蛇一样阴冷潮湿的气息，怕他折磨人时候雷霆手段，和无足轻重的口吻，怕他隐藏在温和皮囊下的残酷的一面……

　　小厮浑身发冷，“您的什么东西被人抢走了？”

　　他脑子里几乎是把所有乱七八糟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连如何劝他三思而后行的话都想了个大概。

　　容华闭目养神，“一只猫而已，我之前养的，本来以为它偷偷跑出去，大概是死掉了，没想到，它还活着，活地好好的。”

　　小厮还有点疑惑不解，“猫？哪只猫？”

　　“长毛三花。”

　　这只猫也是别人上供给他的，刚被送过来的时候，他才巴掌大小，浑身透着一股奶香味，容华其实对它也完全算不上在意，要是真的在意的话，那只猫也不会跑了。

　　容华闭上眼，阴影于光线在他脸上交织，衬得他像是寺庙中供着的佛陀，又像是只有在阴暗深处才能生长的腐臭植物。

　　他原本以为过去的那些事他早就忘记了，可是经过这简单的一遭，那些糟糕的回忆继续在他翻滚发酵，容华的脑子开始胀痛，他沉闷地叹气。

　　他也没在那只猫身上花费多余的心思，无非就是饿了给他点食物，它的衣食住行都是由其他人负责的，因此，那只猫也不亲他。

　　但是那只猫也的的确确也陪伴了他一段时间。

　　很多次，都是小猫轻柔的叫声将他从噩梦中唤醒，容华自认为那只猫是他的东西，别人指名道姓送给他，他出钱请人养着它……小猫生性好动，可容华却因为疾病，被迫躺在床上修养。

　　于是，他拿着铁链将猫咪捆在了床脚，小猫当然不愿意，凄厉地叫着，毛都炸开来，上前试图给他喂饭的下人，都被咬了一大口，露出皮下的血肉，湿红的液体不断往下滴落，弄脏了光洁的地面。

　　容华很生气，一晚上都没有替它解开，小猫一开始挣扎，把铁链甩地作响，但是后来，便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容华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高烧让他，第二天就把那只猫放出来，可是第二天他低头朝着床脚看去的时候，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铁链，还有地上两簇带血的猫毛。

　　可以想象出来，猫咪是如何借着夜里的雨声，不顾身上皮毛的掉落，用它还没发育完全的腿，跳出窗口，奔向了雨中。

　　这么恶劣的环境，被人一直娇养着的小猫无法适应，随时都可能死在外面。

　　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并不会落到别人手中，容华甚至没有派人去找，任凭那只小猫在某个角落里苟且偷生。

　　之后的日子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有没有那只猫对他的生活的改变都不大，他照旧被恶鬼折磨，醒来后满身大汗。

　　小厮小心地说，“如果您是真喜欢的话，我可以跟夫人说一声，由她出面，帮您把猫要回来。”

　　荣华扶着额头，“不用了，不过只是一只猫而已，让给他吧。”

　　这是他第一次愿意把自己的东西让出来，容华是表现得如此慷慨大方，以至于小厮看了好久，确定他是自己熟悉的主子，而不是披着主子皮囊的其他人。

　　容华突然笑了。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眉眼弯弯，蜜糖色的瞳孔流光溢彩，连平时颜色浅淡的嘴唇也开始红润泛光，在容华身上，只能感受到那种温和柔软妥帖的气质，任谁也无法想象，皮囊下他最真实的模样。

　　“但是我的东西可不好拿，得用别的来换。”

　　容华想起来了那个鬼，乖乖巧巧地站在一旁，低垂着眉眼，他看到鬼，先是习惯性地一颤，全身都控制不住地发颤——这是他小时候经常见鬼的后遗症，虽然他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世界上本没有鬼，他之前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他犯的癔症。

　　一场错觉而已，无需放在心上。

　　可他还是会害怕，哪怕那只鬼看上去还有几分可爱有趣，但是看久了，就会觉得还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

　　怕鬼……这是他的心病，容华讨厌情绪失控的感觉，那种心跳加快，大脑一片空白却不得自控的感觉，让他既愤怒，可卑微的是，他又无力愤怒。

　　容华开始和他打听，“那里原先住过谁？”

　　“那里是冷宫，据说之前吊死过一个冷宫娘娘。”小厮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那里多少都是有些邪门的，我在宫里面有些人脉，听他们说，太子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最近又是性格大变，怕是疯了，可不是疯了？好好的日子不想过，偏偏就喜欢待在冷宫里……”

　　“疯了？”

　　“真假的？”

　　听容华这语气，像是不信。

　　马车车轮吱呀吱呀地转，上好的马车，走起来又快又稳，内里铺着减震的棉布，为了舒适，又包了一层绸缎，整个人都软软地陷进去。

　　普通人家里的床都没有那么舒服的。

　　但容华看上去还是满腔心事的模样，呼吸都比往日要沉重许多。

　　他睫毛微颤，“我真的好想要啊！”

　　容华的脑子里此刻想到的，却只有那个少年，不，准确点来说，那是个鬼怪，一个真正的鬼怪。

　　小厮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还以为容华想要的依旧是那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