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反派的正确方式》南方有雪

32、第 32 章

　　景珏逃也似的离开这里，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热意，耳根更是红得不像话，景珏看不到，但是他能感觉出来。

　　——每次到了重大场合，或是异常紧张的时候，比方说是在大型祭祖上，面对着上千人乃至于上万人，藏在头发下的耳根也像现在这样，微微发烫，存在感极强。

　　之前他的紧张需要上万人的注视来刺激，而如今，只需要一个沈栏荨，他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地触碰到他，顶多碰到了他周身的一块空气，带着点他身上的气息。

　　纵使如此，也足以让他心跳加快，汗湿了衣衫，晚风带来寒凉的气息，但他身上的温度非但没有降下来，随着记忆一点一点被刻意铺开，每个细节都栩栩如生地展现在眼前，身上的温度反而还悄悄上升了一些。

　　这本来就是他的房间，床铺都有被认真地打理过，枕边还放着他看了一半的书，落下的功课得补上，被子里温暖舒适，全是景珏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皂荚香气。

　　而此刻，这张床上却躺着其他人，它真正的主人却狼狈地奔走在外面，试图寻找到一个安静的，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度过一个不算平静的夜晚，景珏甚至可以预想到，他会怎样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然后第二天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去上课。

　　景珏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己。

　　原来，他也可以这样狼狈，也会当他最不齿的逃兵，他当时脑子里只有“快跑”，还有一声比一声更加剧烈的心跳，大脑几乎全被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所占据。

　　以至于他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的时候，大脑里全然一片空白，连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也不见了。

　　景珏想，那时的自己应该像极了一个傻子，离开时候同手同脚，差点被脚下的门槛绊倒，宛如一个刚刚学步的婴儿。

　　他又无比确定，自己当初让所有人离开这里的决定是很正确的，不然，他丢脸的样子会被所有人收入眼中，穿到每个角落里去，到时候，连门缝里的蚂蚁都知道自己有多么愚蠢。

　　身下的木板很硬，空气里泛着一股潮湿的发霉味道，像是很久都没有打扫过了，在一些格外湿润的角落，还分布着星星点点的霉斑。

　　景珏就在这样的房间里休息，只睡了大概两个时辰不到。

　　几乎不用人提醒，他就早早地起床。

　　借着朦胧的光线，景珏看到了窗外的大树，但是上面没是沈栏荨的影子，树叶婆娑摇晃，连带着景珏的心跳声也此起彼伏。

　　景珏奇迹般不讨厌这种感觉。

　　沈栏荨应该还在他的房间里。

　　按照他的预想，景珏应该打一盆水，洗去脸上的疲惫感，然后换上新的衣服，整理好上学该用的书，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离开这里。

　　……但是景珏突然想到了一点——他的所有计划，都建立在他不得不回去他原来房间的基础上。

　　而回去，就等于他还得再见沈栏荨一次，再次忍受身心被放在火上煎烤的痛苦。

　　回去，还是不回去？

　　景珏单单是思考着这一个问题，就思考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渐明朗，日光肆无忌惮。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带，两手空空出了门，他的衣衫褶皱，脸也只是简单地用清水擦洗了一下，手上更空无一物，不像是要去读书，更像是去逛小摊。

　　景珏现在急需远离这个地方，或许，去学堂就是一个不错的打算，可以将两个人短时间隔离开来，给他留一个缓冲的余地。

　　还是原来的模样。

　　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大的改变，唯独多了个新面孔，那是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皮肤白到几乎透明，可以通过那层极薄的肤质，看到皮肤下蜿蜒的青紫血管，反倒是增添了楚楚动人的景致，他是一个看起来丝毫没有攻击性的人。

　　已经过了冬天，景珏身上的衣衫也由棉袄换成了现在轻薄的小衫，稍微一动，他额头就能出现密密麻麻的细汗的天气中，景珏抬头看了眼新同窗一眼，心底却泛起丝丝缕缕的寒气，连带着一种被蚊虫叮咬的不适感。

　　景珏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略过了他，目光甚至厌恶一般地不去停留。

　　这是一种出于本能的抗拒，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嚎叫着，要离他远一些，再离他远一些。

　　景珏说不上来，这种怪异的感觉到底是从何而来，或许是他见多识广的童年经历，他已经见识了许多如他这般的人，看上去温温柔柔，斯文而无害，一阵风都可以吹倒的柔弱美人，心脏到底是多么粘稠晦暗，散发臭气。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断定，那个人就是这样的。

　　虽然，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主动找景珏谈心，知道他没带书，还很好心地愿意将课本分给他。

　　做这些时，他脸上一直带着笑，说话声不徐不疾，看得出是大家族精心教养出来的那一波，从头到脚都无可挑剔。

　　景珏生硬地拒绝了他，他没找什么理由，将厌恶写在了脸上。

　　一瞬间，他几乎成了所有人的重点关注对象，各种视线在他的身上流转，被所有人关注着的景珏似乎也被感染了，他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过于冷酷无情。

　　“没事的，可能是他从来没见过我，所以不知道我的为人，这很正常啊，对一个陌生人有防备，这也正常。”

　　“相处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

　　渐渐的，那些不善的眼神消失了。

　　景珏一挑眉。

　　他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自然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一群被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身后的靠山一座比一座大，他们都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

　　——换句话说，能让他们心悦诚服，不仅需要家室出众，就连他本人也多少得有点真本事。

　　就连当初的景珏，多少也被人找过麻烦，不过他是后台最硬的那个，也没人敢当面给他不痛快，但是，暗里他也吃了不少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