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反派的正确方式》南方有雪

33、第 33 章

　　景珏的书本不知道多少次被人打湿，墨色晕开，直到再也看不清楚上面的字迹，他的文具也总会莫名出现在某个角落中，他们看着景珏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脾气，却反过来污蔑他是疯子……他们当然不会傻到直白地说出这种话，但是他们的一言一行无疑不在表明他们的鄙视，因此，他很讨厌这里的环境，连带着永远只会袖手旁观的老师，和始终冷眼看笑话的，那些所谓的同窗。

　　……后来，事情就渐渐演变成了这幅样子。

　　景珏开始逃课，厌学，开始光明正大和老师顶撞，甚至开始向任何一个可疑的，欺负过他的人肆意报复，当然，可能误伤到一些人，但是处于愤怒之中的景珏也顾不上这些了。

　　就算是现在，景珏还是不后悔，没有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变成疯子就很不错了。

　　他一向都是这样，肆无忌惮，想要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这已经到了很后期，父皇对他的关爱没有之前那样无微不至，但仍旧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他不会深入研究景珏到底需要什么，而是只给予表面的关怀，景珏想要什么，他都会给，包括满足他一些无理的愿望。

　　景珏看着容华的眼睛。

　　这个名字是他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

　　他们似乎都很喜欢他，连从来忌惮于把喜怒表达出来，总是喜欢袖手旁观的教书先生也是这样，点名叫他的频率比任何人都要多，而容华也从来不会辜负教书先生的期待，他的回答，从来都是精准而简练的，一个字也不多一个字也不少，摆足了尊师重道的模样。

　　和他柔弱的外表相反，他的眼睛极黑，薄薄的一层眼皮总是垂着，像是刻意地掩饰着些什么，景珏望着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漆黑鳞片的毒蛇。

　　那条毒蛇还摸不准敌人有什么特别之处，按兵不动，凭借着枝干和其他障碍物掩饰自己，一双漆黑的眼珠子却牢牢盯着他，随时摆出进攻的姿势。

　　好在，他一直没察觉到景珏有什么弱点，于是，这份虚假的和平被保留了下来。

　　景珏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光是在他身边待着，就有一种莫名的寒意悄悄爬上来，他的皮肤会忍不住颤抖，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要尽快远离。

　　可是景珏听从了自己心底的那个声音，选择了主动离开，耐不住容华主动的靠近，他似乎对他很感兴趣，树叶擦过蛇腹部的鳞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而现在，这种声响又来了。

　　细细弱弱，不引人注目，但却十分烦人。

　　景珏已经和所有人说过，非必要不许来这里，他已经有些不大高兴了，借着微弱跳跃的烛火，能清楚的看到，小小的木桌上摆满了书本，大部分的封皮已经破了，染上了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灰，连书页都是用的充斥着许多杂质的劣质纸，这已经是被淘汰下来的纸了，也亏得他费尽心思，搜罗出来这么一大叠。

　　大半都是关于鬼怪之谈的。

　　景珏借着那点灯光，看地比学堂上的还要认真，从回来后用完别人送来的饭食，便一直聚精会神地看，中间只点了蜡烛，收拾了碗筷而已，剩下时间内，他都一动不动的，像尊木石雕刻的像，光影交织，打在他的脸上，竟然给人一种错觉，他在做一件神圣而伟大的事。

　　沈栏荨好奇，也手托着脑袋，陪着景珏一起看了一会儿，他很好奇景珏如此入迷专注的原因，还拿碳笔在上面涂涂画画，一看才发现，他看的都是一些杂书，越古怪的，看的也就越认真，他对于鬼神复生之说最感兴趣，具体表现在，景珏在描写这些东西的片段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写写画画，似乎要把那段细细品味，看出花来。

　　沈栏荨舔舔嘴唇，他感受到了一种突如其来的焦灼情绪，沈栏荨独自思考，觉得这种情绪可能是源于他以想把景珏说的话当成是玩笑，是并不走心，用来哄他的随口一言，但现在却猛然发现，好像不是的，“其实，书上说的，一般都是编出来，根本不可信的，有这时间，不如看其他的书，等你再大一些，就可以借着封王的名义，顺利成章地从这里出去，带着你的母亲，你可以拥有一个全新的人生。”

　　景珏猛然抬头，似乎是听到了一个什么惊世骇俗的消息，惊讶到连瞳孔都微微放大，“那你呢？你怎么办？你找到了能和我一起走的方法吗？”

　　“当然不是……要是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沈栏荨一耸肩，“我无所谓啊，我都在这里呆习惯了，但是你不行，你得从这里逃出去。”

　　沈栏荨规划好了景珏的一生，用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刚好景珏也是如此，更加巧合的是，两人规划的路径恰巧背道而驰。

　　景珏连书都顾不得去看了，他一字一句说得极为用力，像是从喉咙咯挤出来的，“我不要，我不走。”

　　沈栏荨又问他原因，景珏迟迟不语。

　　从小到大，他要的东西总有人会双手奉上，因此，他不屑于自己去主动争取，也不需要放低姿态，可是当他需展现出自己最真实的渴求的时候，他却发现他是如此生疏，连开口都很困难。

　　沈栏荨猜测：“难不成，你也想当皇帝？”

　　景珏还在思考他到底应该怎样回复，是顺带承认这个结局，还是想一个更好，也更加稳妥一些的。

　　于是，当那种细细碎碎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景珏还沉浸在思考中，浑然不觉外面的声音已经稀稀拉拉地响了很久，外面的人格外有耐心，敲击的力度也并没有因为被忽视而变得暴躁不安，始终保持着一样的频率。

　　桌上的饭盒还没有收起来，景珏估摸着应该是来专门来收的下人，可是当他打开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他就后悔自己的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