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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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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可怜,说话时,连身体都不由的颤抖,可偏偏为了不招人烦,他还得佯装镇定,透露出一种怪异的可笑,这副样子或许是取悦了景珏,他真的开口回答了这个可笑的问题,“因为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味道。”
“前不久,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去了一个和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那里有车,不用人力,不用畜力,单凭着一个所谓叫汽油的东西,就可以日行千里,哪怕是最下等的食物,我们都得费尽心力去做才能勉强还原出一二。”
要是这件事被沈栏荨知道了,他肯定会如同之前一样,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的眼神,带着点包容和好笑的意味望着他,然后跟他说,都是骗人的,五块钱一碗的牛肉面里根本就没有牛肉,就连浓厚的汤底,都是用各种化学调味料勾兑出来的,泛着一股让人反胃的恶心。
景珏又说了很多,在他的口中,那个世界光怪陆离,充斥着梦幻迷离的色彩,小厮差点就以为景珏是做梦没醒,这才说出一番晕乎乎的话,经过这一遭,景珏似乎变了许多,他之前虽然骄纵,仿佛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易碎瓷器,有着纤薄而精细的弧度,他的脾气也同样如此,但从没有故意折腾下人的习惯。
小厮暗道不好,不回答是不敬主子,但是他绞尽脑汁,也猜不出景珏给他讲述如此长的一番话的原因,更不知该如何得体应对,琢磨半天,只能借着关心的名义答复:“哪有这样的地方?莫不是您画本子看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景珏兴致缺缺:“或许吧!”
景珏只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越发沉默不语,白瓷的碗里还盛着大半碗,小厨房辛辛苦苦忙,忙活的人仰马翻的产物,就这样被放到了小厮的面前,“不吃了,没意思。”
小厮端着那碗面,细长的面条扭曲,汤已经冷了,却还是散发着鲜味,小厮口中不住地分泌出唾液,可是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出景珏当时的模样,被恐惧震慑,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景珏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的回答含糊而又混乱,像是宿醉了一宿酒还未醒的大汉,胡言乱语,眼神迷茫,除了他身上并无酒味,只有残留在衣物上的淡淡皂荚香气,脸上的表情像极了怀念故人。
所以说,那个故人究竟是谁?
小厮没读过什么书,在人群里也是出了名的蠢笨,所以,别人都欺负他,有什么棘手的差事都交给他去办,还美其名曰这是在锻炼他,这次,小厮照旧接下了这份苦差事,他已经做好了被挨骂,甚至是被打断腿的准备,可没想到这件事就轻飘飘地过去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太过强烈,冲刷掉了那份疑问。
等小厮彻底走了,连人影都消失不见,又过了一会儿,沈栏荨才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香味还弥漫在半空。
只可惜沈栏荨一点都闻不到,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像小狗一样耸动鼻子,试图捕捉到空气里的那一点点味道。
结局当然是闻不到。
景珏心中好气又好笑,每次这里有人来,沈栏荨都会悄声躲起来,像个误入的小偷,“没有人能看到你的存在,再说了,你也是这里的主人。”
在景珏心中,他们平等地享有这块空间的权利,他把这里看成了他们私人的地方,就像是森林中的野兽,一旦确定了巢穴,出于种种原因,他就不愿意让其他人进入,这种本能深深地刻进基因中,几乎不用大脑思考,身体就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沈栏荨淡淡地说,“不是有你吗?万一又来了个像你这样特殊的人……”
沈栏荨这样说,景珏的心情反而好了起来,虽然他的语气淡,姿态也不热络,但他就是从中听到了一种特殊的意味。
——只针对他一个人的特殊。
不过景珏上位者当习惯了,也不喜欢把外露的情绪表达到脸上,无悲无喜,不能将自己最真实的部分表达在脸上,这是所谓的帝王之术。
其他还好,所以景珏也没有特别收着自己的坏脾气,他们尤其强调了一点——软肋,他们说,这是大忌。
景珏那时年纪尚小,不明白软肋的意味是什么?
父皇那时还有点当父亲的模样,没开始冷落他们母子俩,眼里尚未盛放着满到快要溢出来的野心。
“软肋,就是你一想到,心头就会一软的东西,是你面对再多困难,想到他们,心中还是会感到一阵放松的人。”
听上去不像是件坏事,可偏偏父皇对此很忌讳,平日里绝口不提,这是他在一次醉酒后说的,眼珠黑变成了能把所有东西吸引进去的一片虚无,如果忽视他有些潮红的脸,他看上去甚至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父皇腰间挂着流苏,硬邦邦地膈着景珏的脸,他懵懵懂懂,却仍旧下意识地遵守。
沈栏荨问,“你是不是要去念书了?”
最近这几日,景珏桌上的书本日渐增多,原本需要偷偷摸摸才能看的书,现在光明正大地堆在他的床头和书桌上。
景珏从回忆中被拉到了现实,“是啊,之前功课落下了许多,我得勤勉学习。”
他的声音突然放地很轻,很慢,“我可能得好长时间不能陪着你了。”
厚厚一叠书,他还来不及看。
父皇曾经派人来说过,他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亲自去学堂,一个就是,他会让教书先生过来亲自给他教学,他还承诺,教书先生不会比给其他人的要差。
景珏想都不想就选择了前者。
他当然知道,自己会经历些什么。
有人的地方就有无数的弯弯绕绕,这是一个恒久不变的真理。
他的母妃还被无声地软禁,他的外公一家更是被流放千里,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景珏,却可以吃饱穿暖,独坐高堂。
想想就是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