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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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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栏荨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他早就厌烦了这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
他没有正常人该有的知觉,可是很奇怪,他竟然还拥有正常人的感情——厌倦,丝丝缕缕地缠着他,沈栏荨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他甚至无法形容听到这句承诺以后的心境。
一个声音在嗤笑景珏的不自量力,景珏不过就是个毛头小子,千百年的时间无法解决的问题,一个连自己都顾不好的毛头小子能想出什么好的法子?不过就是白白浪费功夫罢了。
但是另一个声音也在沈栏荨的耳边嗡嗡作响——万一呢?
漫长的时间来,他都是一个人,一个人静看着云卷云舒,花开花落,一个人想法子打发时光,孤独几乎快要从他的骨头缝里溢出来。
……如果他有骨头这种东西作为支撑的话。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景珏的到来,对沈栏荨而言,在痛苦中折磨良久,他的出现已是恩赐。
他终于遇到了第一个可以跟他沟通,甚至是愿意为他摆脱当下困境的人,虽然他看上去还小,羽翼未丰,很有可能什么都做不成。
但那又怎样呢?
沈栏荨愿意陪他践行这场如同过家家一般的承诺。
于是,他也同样郑重地点头答应,“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坐在桌子前,找个舒服的地方一起吃。”
景珏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冷宫寂静,长久不见来人,因为景珏的关系,之前还是有不少人为了巴结,眼巴巴地捧着好东西过来等,他们耐心至极,脸上带着恭敬讨好的笑,穿着他们自认为最得体的衣裳,像极了黏上就甩不掉的苍耳,除非用些暴力手段将其连根拔起,否则他们就会源源不断一直粘着。
景珏杀鸡儆猴的第一个对象就是小太监。
小太监自然知道景珏是为什么针对他,落在他身上的板子,又是为什么如此重且狠,他像是扔垃圾一样被扔在门口,半死不活,只有胸口处微弱的起伏证明了他还活着。
太阳毒辣,身体内的水分被一点一滴抽干,连皮肤也渐渐干裂,但没人敢带他走,小太监成了震慑他人的最好例子。
在隐晦的表达过自己喜欢一个人以后,就再也没有不长眼的无故来到这里的人。
这里被人为添加上了一层透明无形屏障,外面人来人往,个人都有个人的活计,唯独这里……他们哪怕是多走两步,绕个远路,也不愿经过这里。
此刻,这样的安静给了两人同样的错觉——他们两个站在同一立场,站在某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中。
景珏头一次觉得自己的任性是一件多么好用的事情。
景珏可以猜到,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是一个纨绔子弟,终日无所事事,靠着父皇的宠爱,哪怕说是要天上的月亮,也会有人出于讨好的心思,效仿古人建造摘星楼阁换他一笑。
景珏脾气还差,前不久,因为一个针眼大点的小事,狠狠惩戒了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人缘极好,嘴巴跟抹了蜜一样,人人都喜欢他,可是自从经过了上次那一遭,他告病休了好久,再次出现在大众视线下的时候,他已经一瘸一拐地走路,穿着极长的长衫,几乎快要遮住他的脚背,继而拖到地上,在某些疾走的时刻,明眼人都能看到他的一双腿明显短了一小节,在这种时候,总会落下人家两三步的距离。
可就是这两三步,决定了他这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他只能做一些不用见人的杂活,伺候到主子面前沾沾光,那是想都不用想了。
那小太监的前途,全被景珏轻飘飘的几个字粉碎地一干二净。
他们都不想成为第二个小太监,私底下也骂了景珏无数次,可是无论他们怎么骂,至少在表面上,对待景珏的态度却是越发恭敬。
“卷曲的面条?好好的精米精面吃着还不满意,竟然搞起这些有的没的。”
“弯的直的,不都是一样地吃吗?净搞这些有的没的,直的面条吃腻了,就来费我们了。”
这可不好办,厨房几乎是想尽了办法,拿筷子卷,烤干以后卷……才供出一小碗,更何况牛肉这种东西,不算罕见,但是几乎所有人都达成了不能得罪这个祖宗的念头,派人偷偷溜出宫,找了头快要老死掉的,商量好价钱,等牛死后,割了它身上的一块肉。
“鸡鸭鱼肉,他什么没吃过,要我说,就差天上飞的龙肉了,这还不满足,没吃过的,都得尝尝。”
“龙肉?哪来的龙啊!”
聊天的那群人似乎也晓得这样说是大逆不道,于是,声音被压低了许多,细细簌簌的,像是虫子用密密麻麻的触肢划过树叶,莫名的勾人诡异,“也不能这样说,龙还是有一个的,真龙天子可不是龙?”
话音刚落,连那点细细簌簌的声音都消失了,厨房里安静地有些可怕,连呼吸声格外明显,急促粗重,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潮气。
他们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尽快忘了这件事,他们以为这件事会被在场的所有人默契地隐藏下去,转而用热火朝天的劳作取代尴尬凝固的氛围,没有想到过未来十年后,他们竟然一语成真。
现在,他们还在思考着用怎样的香料,才可以制作出让这位小祖宗满意的,香气扑鼻的汤底,用多久时间将根本不怎么熟悉的食材熬煮地软烂。
景珏看着端上来的面条,用筷子夹了一点放入口中,他的吃相很好,吃罢,便把筷子放到一边,耐心地咀嚼品味。
一旁伺候的人心惊胆战,生怕自己步了那个小太监的后尘,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怎么了?是东西不合您的胃口吗?”
景珏笑着安慰他,心情看上去颇好,“没有没有,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他稍微大了点胆子,问,“那您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