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反派的正确方式》南方有雪

24、第 24 章

　　在现在这样情况下，发脾气是一种相当愚蠢的行为，过于外露的情绪只会彰显出他的脆弱，无力，还有在意，只是把一个把柄又重新扔向了其他人。

　　景珏掐着他掌心的软肉，用疼痛强制让自己清醒过来，效果很好，他很快就就清醒下来，冷静地思考着眼前这个局势。

　　好消息——皇帝愿意放他出来了。

　　坏消息——沈栏荨得和自己分开了，他曾经说过，他不能离开这里。

　　沈栏荨不能离开这里，他不能离开沈栏荨。

　　所以，他得想办法留在这里，但是又不能直白地拒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先是臣子，再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慈爱的父亲，而是一个残忍的，狡诈的帝王，景珏必须报以一万分的小心。

　　景珏谨慎地说，“我当然是想着要早些出去的，但我一直惦记着父皇，如果父皇无法兼顾二者，我可以接着受委屈。”

　　在大太监以为这个娇纵的少年要向之前那样大喊大叫，乱发脾气的时候，景珏却突然平静下来，极为冷静地说出这番话。

　　他拿着圣旨的手悬在了半空，“您可别让我为难，这是皇上的旨意……”

　　景珏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父皇就是这样的，无论何时心里都记挂着我，但是我也着实明白父皇的处境，能不给他添麻烦那是最好了。”

　　景珏很执着地重复这一点，表情真挚，他差点都要认为自己还是那个一心为父亲考虑的孩子，而不是两个人各有算计，心怀鬼胎。

　　大太监被缠地实在是没了法子，把圣旨交付到他手上，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仗着那些人根本看不到自己，沈栏荨十分嚣张地坐在大树上，将自己的腿悬在大太监的头顶上摇摇晃晃，他听地似乎有趣极了，听到什么令人激动的地方，还得刻意弄出点声响。

　　——当然，他们听不到就是了。

　　只有景珏能听到。

　　他的眼睛忍不住往沈栏荨所在的方向看去，两人视线相对的时候，景珏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也勾起了唇，眼神中充斥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画面相当纯美。

　　树叶零星地飘落，阳光掺杂其中，两个生得极好的少年相互对望，不掺杂任何欲望，但有一种岁月静好的美丽。

　　好像他们之间就只有彼此，整个世界都成为了他们的背景板。

　　大太监那一伙人都看不到沈栏荨的存在，因此，他们能看到的，就是景珏突然间抬起了头，开始傻笑起来，却莫名其妙的给人一种情窦初开的生涩，大太监拿着圣旨的手都开始酸了，可景珏还是顾不得去接，大太监装着咳嗽提醒他，景珏才依依不舍地回过神来，神色恍惚地接过圣旨，眼神还是往上瞟的，圣旨上的内容，怕是什么都没进他脑子里。

　　大太监疑心这位怀脾气的小太子是在捉弄他，轻慢他，随着他成为了皇帝的身边人，已经越来越少有人敢这么对他了。

　　这个念头出来的第一时间，大太监首先感受到的，是无法抑制的愤怒。

　　但很快，大太监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但具体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只觉得小太子迷迷瞪瞪，一副失了心智的样子，像极了书中被被狐妖缠上，失去了精气的读书人，心里只有那个狐狸精，连正常人之间的伦理关系都顾不上了。

　　大太监为自己的猜测猛的一惊。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怪。

　　前朝，鬼怪之谈祸乱人心，先帝用雷霆手段整治后宫，现在的皇帝也很重视这一点，鬼神之说根本不被允许放在台面上讲。

　　——这也是景珏出生之后的事情了，再说，普天之下，哪来的鬼神。

　　大太监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这个少年同之前相比较要成熟了很多，再也不是那个嬉笑怒骂的少年了。

　　门刚合上，沉重的大门嘎吱作响，景珏看着手中的圣旨，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小时候，他经常趴下父皇的肩头处看他处理公事，也曾经好奇地问过，那些黄纸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父皇总是在上面涂涂写写，他嫌弃这些纸不好看，过于鲜亮的颜色看久了会眼睛疼，他特意带了些上好的纸，让父皇拿去书写。

　　景珏想着，他拿的纸对父皇眼睛好。

　　父皇笑地很开心，他也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这样笑，笑得连胸腔都在强烈的共振，父皇抚摸着自己的脑袋，“我这是在干活啊，就像是你每天要去上学堂那样，你的纸，还是留着自己练字吧！我看你这字啊，跟狗爬一样，难看得很。”

　　但很快，他的面色就变得很奇怪，“算了，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你开心最重要。”

　　也许在那个时候，那个冷血的帝王心里，也曾经怀揣着对他亲生的孩子发自内心的喜爱，两颗心曾经毫无任何算计地紧贴过。

　　皇帝最后耐不住景珏的磨，还是提笔写了两个字，和皇帝的外表不同，他的字扭曲，连笔画都不算匀称，落笔的姿势都透露着一些怪异。

　　皇帝不管他书读得如何，他爱睡懒觉不想去学堂见先生，皇帝也纵容他，但是唯独一点，景珏必须得认真练，练到他满意为止。

　　似乎在透过他，完成什么执念。

　　想到了过去的事，景珏的心绪难以平静。

　　他打开圣旨，看到了印象中的那个，像是狗爬一般的字迹，歪歪扭扭，横七竖八。

　　通常皇帝写完一遍后，会让人再誊抄一遍，可是现在，他却把所有的脆弱都光明正大地显露在景珏的眼前

　　这无疑是一种无声的示弱和讨好，甚至勾动了他隐隐产生了怜惜之情。

　　沈栏荨从树上跳下来，一片树叶比景珏更先一步察觉到了他的动向，慢悠悠地飘下来，景珏把这片树叶藏于自己的掌心中。

　　“你要出去了？恭喜恭喜。”

　　沈栏荨一开口说出的话，就差点让景珏气得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