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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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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珏不知道如何去形容他,沈栏荨说的轻快而又自然,似乎是在真心祝福他,景珏看不出他任何的异样,任何伪装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景珏的情绪就越是不平静,他的脑子一团浆糊,一种熟悉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他不想要祝福,他想要沈栏荨表现出不舍,在乎,哪怕是他把这份不舍表现得任性一些都没事,他从来没有安慰过任何人,因为也没人敢在他主子面前发脾气,但是景珏想,他很乐意安慰他,就像是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皮毛柔软的小猫,他会享受这一切的,如同享受一杯蜂蜜浸泡的水,细细品味,含在唇舌之间。
但是沈栏荨并没有,他似乎是真的在为他开心,沈栏荨还在笑,一片落叶轻飘飘地从树上落下,从他身体内部穿过,沾了点属于他的味道落于景珏的掌心。
景珏不动声色地将那片树叶攥紧,撕碎,大脑转动地快而警觉。
沈栏荨不在意这件事。
他也不在乎他。
景珏的口吻有些生硬,“没关系,这里住久了也挺好的,我习惯了,因此不想搬这里。”
沈栏荨睁大了眼睛,原本就圆润的眼,看上去更圆了,很像景珏养的那只小猫。
猫正在不远处晒太阳,它似乎也能看到沈栏荨,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整天躺在树上的“人”。
沈栏荨没有养过他,但是小猫反而更喜欢和他嬉闹,每当沈栏荨靠近的时候,小猫总是细声细气地叫着,不断去蹭沈栏荨的裤脚。
沈栏荨并没有真实的身体,小猫只能蹭到一片空气,但是这一点也不妨碍小猫越挫越勇,起码半个钟头以后,声音里带上委屈,惺惺地放弃。
沈栏荨觉得这样不好,容易伤了景珏的心,猫是他养的,铲屎平常也是景珏负责,衣食住行都由他一手包办,但是到头来,猫最亲近的却不是自己。
沈栏荨简单带入了一下,就莫名地觉得心梗,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类似于自家种的书,天天勤起为它施肥,到最后,果子全被邻居享用了,之前的努力付之东流,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不知道,在某些个他待在在树上发呆的时候,景珏就特意关上房间门,还用石块将其堵住,防止门被吹开。
景珏满脸认真地教小猫,“你看到那个哥哥了吗?是不是特别好看,他是我见到过的,最好看的人。”
景珏把嘴贴近了小猫的耳朵,窃窃私语道,“我很喜欢他,所以,你也得喜欢。”
景珏无法形容当下的感觉。
心跳头一次跳地那样厉害,但是整个人又像是轻飘飘地浮在云端,他看着那只猫,却在头脑里自发地想象出了沈栏荨的样子。
他们身体中似乎似乎有一部分是相连的,透过隔绝光线的墙壁,和眼前这只可爱的小猫,景珏完全可以想象出,沈栏荨是怎样靠在树上,悠闲地摇晃着双腿。
小猫晃着尾巴跑了过来,它被打理地很好,毛发干净蓬松,身上的肉也多了些,摸上去的触感极好,和之前那瘦骨嶙峋的模样截然不同。
它还是乐此不疲地蹭着沈栏荨的腿,发出柔软的猫叫声来吸引沈栏荨的注意,沈栏荨拿着装作抚摸它的姿态。
猫也顺势躺下来,露出它柔软的肚皮,沈栏荨无法触碰到它,但它还是一副被顺毛顺地很舒服的模样,亲昵地往沈栏荨的方向靠。
突然来了一阵风,房门被吹开了,嘎吱嘎吱地作响。
沈栏荨边逗猫边慢吞吞地说,“你确定?这里的门都关不牢,东西还难吃的要命,你还跟我抱怨过,饭是馊的,但是你出去了,就没有任何人敢怠慢你,锦衣玉食,应有尽有,那些欺负了你的下人,也会”
景珏还是反对,但是在沈栏荨问他理由的时候,他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景珏憋地满脸通红,最后说出了一个不算是理由的理由,“我就是喜欢这里,我舍不得我的猫,况且,我不爱锦衣玉食,这些东西,我该享受过的早已享受过了,至于惩罚他……你千万不要觉得我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我是大丈夫,宰相肚里能撑船,从来不会在意这些。”
说这些话也就只能骗骗鬼了。
那些临睡前,景珏对于狗眼看人低的下人的咒骂,带点委屈地发狠话都被他看在眼里,大意是,等他东山再起,他一定要叫那些欺负过他的人好看。
那只猫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围着沈栏荨,摆出一副娇憨可人的姿态,却连看都不看一眼真正负责喂养的主人一眼,活脱脱一个“白眼狼”的姿态。
上述的哪个借口都不能成立。
沈栏荨叹气,“听我一句话,我以过来人的角度劝你一句,待在这里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外面的世界比这要精彩许多,如果可以的话,去外面看看吧!这里太枯燥乏味了。”
“我在这里过了……”沈栏荨掰着手指想了许久,最后才腼腆地笑着,“我忘了我待了几年了,反正,十几年是有了吧,每天能见到的,不过是眼前的那一片天空,还有脚下的那一点土地罢了,你见过的景象我见过,你没见过的那些,我也见过,比起一成不变的脚下,我更喜欢抬头看看天空,至少天空会在某些情况下产生变化。”
景珏一股子火气没地方发泄,语气也不大好,“说了那么多,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栏荨满脸认真,笃定地讲,“你迟早会厌倦这里,迟早会走上我的老路。”
景珏冷笑一声,“就凭你觉得你是过来人?”
沈栏荨被如此质疑,但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是的,你一定会厌倦的,离开这里吧,你可以在外面的世界里大展拳脚,而不是在这里毫无生机的老去,甚至是死亡。”
景珏只觉得满心满眼全是委屈。
不一样,根本就不一样。
沈栏荨不是他,又怎么能为他做出决定?他认为的风景一成不变,可是在景珏看来,哪怕是在沈栏荨许久不变的脸上,他都能看出千万种不同来,有时候,景珏时常会想,沈栏荨是不是变色龙变的,不然为什么每次看他,都觉地他特别到能和周遭的一切分割开来,在一片混沌的颜色中,他是最鲜明的那个。
可偏偏满心情愫不能说出来,景珏脸色发红,开始发小孩子脾气,“我想做什么事情就做什么事情,我觉得这里好,这里就是最好的。”
“我的事情,你少管。”
景珏面上气势汹汹,像是一只被侵犯到了领地的猛兽,理所当然地捍卫着属于自己的领地,可是他的内心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在心里已经向沈栏荨道了无数次歉,如果可以求得他的原谅,他甚至可以舍弃一直以来的尊严,像沈栏荨脚边的那只小猫一样,抱着他的裤脚痛哭流涕,向他示弱地露出柔软的腹部。
但是事已至此,景珏不知道该干什么,瞪了三花猫一样,“没用的家伙,就知道谄媚讨好,一点尊严都没有。”
小猫并不理解人类的咒骂,他还以为景珏发出了同他一起玩耍的邀请,叫得柔软而又娇气,它蓬松的尾巴高高竖起,可是却得到了景珏的冷脸对待。
景珏还在气头上,当然没有理它,沈栏荨心疼它,于是抚摸它,逗弄它。
景珏一时间想不开,他最近怎么连只猫的待遇都比不上了,冷冷的看了那一人一猫,转身离开了这里,房门被堵的严实。
三花猫用爪子挠,用细弱的嗓子叫唤,也不能让这扇门被推开。
景珏脾气很倔,凡事只要他自己没有想通,任何人都没办法逼着他做出任何决定,房门的关闭是这样,那些宫女太监的威逼利诱也是如此。
在接下来的三四天里,他们来了不下四五回,几乎是一天一次的频率,刚开始,景珏还好声好气地拒绝,到后来,他甚至大门一关,闭门谢客的意味表现地很明显。
唯独一点,他们的关系缓和地很快。
沈栏荨只是在他面前略带提到了这件事,景珏就很上道地主动沿着台阶下。
没过几天,他们又坐在太阳底下晒太阳了。
景珏煮了一壶茶,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里面的茶叶起起伏伏,冒着令人舒适的热气。
他们天南海北地聊,最后聊到了外面的世界。
沈栏荨感慨道,“我上次出去见识过了,外面的花,随随便便长长就有碗口那么大,娇艳茂盛……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景珏冷哼一声,“随便长长?怎么可能,宫里有专门的,经验丰富的花匠照顾这些花,你说的太笼统了,这地方,光我知道的就有好几处。”
景珏真掰着手指细细数来,“之前的学堂那里有,小道上也有……”
“为什么不可能是御花园?”
景珏:“御花园的花比你描述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