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反派的正确方式》南方有雪

21、第 21 章

　　光线凝成一点倒影他的眼底，光晕散去，景珏看到了沈栏荨的脸。

　　很白，白到几乎透明，头发规规矩矩的用一根发绳绑了，垂在身后，他眉眼都很静谧淡漠，有种不染尘埃的味道，可是很奇怪，他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站在那里，偶尔看他一眼，景珏的心中又能涌起无限的力量。

　　不管怎么样，景珏又活了过来，身上笼罩着一层暖烘烘地热气，他平静地说，像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没什么，怪我脑子一时发癫，喘不上气，我只是不爱用香料了，这辈子也不再用香料了，甜腻腻的，腻地人心里发苦。”

　　沈栏荨不解其意，应了一声，“那就不用呗，香料这种东西，用了我也嫌恶心，味道太重了……不过也可能是我没钱，用不起贵的。”

　　沈栏荨买的香薰是十块钱三个的打折款，买了用来放厕所，但是调香确实不好闻，沈栏荨舍不得扔，干脆扔在角落闲置了很长时间。

　　景珏喃喃自语，“没事，贵的也不好闻，都一样。”

　　人心更是恶臭，上面爬满了各色的虫子苍蝇，可是这么多年他却浑然不觉，任凭那些恶意浸满皮肤……真是让人恶心。

　　话题被轻轻揭过，如同翻过了书本的其中一页，面上看，书的薄厚并没有改变，可是凑近看时，上面的内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銮殿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翻开了书本的其中一页，那双手干净细腻，唯独食指上有个疤痕，微微凸起，始终未曾消退。

　　那是一双曾经做惯了粗活的手，现在的养尊处优并没有让之前留下的痕迹消退，于是，皇帝就用了玉扳指，将这不雅之处遮挡起来，他身边只站了一位瘸了腿的老太监，替他磨墨。

　　皇帝翻动着书本，嗅闻着上面淡淡的墨香，有位年纪尚小的宫女起身，为他点燃熏香。

　　咦！
　　她想，真是奇怪，香炉上蒙着一层灰，倒像是很久没用了。

　　可这里是金銮殿，皇帝时常待着的地方，怎会有人不收拾干净？

　　小宫女从香薰盒里拿出香，小小的一枚有点潮了，也不知是否能够点燃，她在心中再次责怪撒扫的宫人，万一冲撞了龙体，这责任也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断了腿的太监在皇帝的示意下猛然呵了一声，“你都是怎么搞的？管教的嬷嬷没有教过你吗？皇上讨厌熏香，这里平常是不熏半点香料的，只会定时派人来添最新鲜的水果，空气中隐约漂浮的果香足以动人。”

　　小宫女吓得腿都在抖，她狼狈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额头处很快出现了红晕，很疼，但是不得不磕，只要没人喊停下，她就得一直不停地磕，“是奴婢不好，没认真学习，是奴婢……”

　　皇帝让她起来，语气温和地同她讲，说没事的，还说，“你也不用害怕，我不用香，是因为香虽好，毕竟也是人为所造，里面很容易掺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我是皇帝，就算是不为了自己的小命，也得为着其他人考虑。”

　　皇帝的脸很白，文气，不像个皇帝，如果忽视他身上穿地黄袍，还有久居人上带出来的上位者的气势的话，他更像一个文人，玩着纸砚笔墨，正气昂扬，心中自有一番天地。

　　宫女愣了一下。

　　瘸了条腿的太监瞪她一眼，叫她赶紧出去，不要在这里碍眼，语气很凶，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要死的人。

　　小宫女挽着裙摆急匆匆地跑了，一边跑，一边从中像是回味了点东西出来，皇帝像是传闻中的一样俊美，平易近人，只除了有一点——周围人都在说，皇帝生性简朴，又不爱奢靡，可是这么多的水果摆着又不吃，只是单纯地图它的香味……这简朴吗？

　　水果价贵，运回来还得保持最新鲜的状态，又费冰块，又废人力……再怎么想，都和简朴这两个字丝毫沾不上边。

　　“呜……”小宫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

　　就像是小动物濒死之前的，所发出的最后一声凄厉的叫声，像是在求救，空气被渐渐抽离，小宫女的脸色是不正常的通红。

　　声音很快就小了下去。

　　小宫女的嘴巴被死死捂住了，一双青筋暴起的大手控制着她，低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阴恻恻的，像是从地狱来的，收割人命的黑白无常，“人啊，最重要的是做好该做的事情，不逾矩，当个有眼睛有耳朵的聋子和哑巴。”

　　话音刚落，小宫女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皇帝的声音从内侧传来，“事情做完了？如何？”

　　“做完了。”未曾瘸腿的太监又变回了那个瘸腿的小太监，一摇一晃地来到皇帝面前，“皇上最近心里有事？”

　　皇帝正在看书，阴影笼罩着他大半的脸庞，他依然笑着，眼中却不带任何笑意，远远看去，竟然给人以鬼魂阴气森森的错觉，并无一丝生机，“你跟着我最久，果不其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皇帝嘴上说着苦恼的事，可是嘴角依然保持着一个上扬的弧度，他像是带了一张面具，用上好的水墨勾勒出最无害的表情，只要哪怕有一个人在，这张面具就不可能摘下。

　　哪怕是面对着最心疼的大太监也是一样的。

　　太监恭敬地开口，“皇帝日理万机，奴也只能靠着这点眼力见帮您分忧了。”

　　皇帝摊开掌心，里面放着一块质地上好的玉佩，温润的闪着细碎的光泽，里面被雕琢成了可以旋转的镂空香盒。

　　大太监变了脸色，“这可拿不得啊！当心有损龙体。”

　　皇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佩，香盒被拨弄着，“无碍，我已经派人取出了里面的香料。”

　　大太监松了口气，“那就好，陛下记得保重。”

　　他小心翼翼地揣测着，伴君如伴虎，如何把话说得漂亮，又得说到皇帝心上，这绝对算是一个大工程，需要一颗七窍玲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