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反派的正确方式》南方有雪

20、第 20 章

　　今天的景珏很不对劲，沈栏荨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上一秒他还是在笑的，面色温和，像个正常人一样，可是下一秒，他是脸色就立刻阴沉下来，手指紧攥着衣角，额角神经质地抽搐，就连怀中的猫都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拖着长长的尾巴离开了这里，一扭头就跑到了外面，抓都抓不住。

　　还未等沈栏荨开口询问，景珏抢先一步开口，“你用过香囊吗？”

　　沈栏荨摇头，“没有，但是我用过香薰，桃子味的，太甜了，我闻着就不喜欢。”

　　景珏想到了那些日日夜夜，那个连睡觉时候都不曾摘下的玉佩，他的神情便越发不对劲，“不喜欢就别用了，也没什么好用的，香料这种东西还是得取自于天然，别人给的，别用，再亲近的人也是这样。”

　　他的情绪不对劲。

　　景珏和之前不大一样了，堪称是两个不同的极端，一个情绪外放，有什么令他不满的事情，他便大喊大叫，当下就寻那人的不痛快，但是现在的景珏遇事只有平静。

　　平静地剥开事情的伪装，探寻其中的真相，哪怕那个真相无情地伤人，他也毫不退缩，他眼神平静，面无表情，可是平静之下，往往也会更加暗流涌动。

　　这样的景珏让他害怕。

　　沈栏荨担心景珏有一天压不住了，从内而外彻底崩坏，七零八落地再也拼不起来，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要是再不做些什么，他养的小猫就要坏掉了。

　　沈栏荨让他平静点，有什么事可以骂出来，可以砸一些并不重要的东西，总之，不要憋着就好，容易憋出毛病。

　　景珏眼下微红，但声音还很冷静，“不用，我现在很冷静，冷静到什么都不敢想，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唯独不能接受，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半点对我的疼爱都没有想起过吗？”

　　十多年过去了，但凡他有那么一瞬间心软，他都可以找个机会换了香料，他那么能干，是所有天下人的主宰，景珏没办法去幻想他会有什么言不由衷的理由，因为他知道，这些理由不过都是借口而已。

　　给自己找借口理所当然，但是给伤害了自己的人找借口，那就是愚蠢。

　　一如他之前那个愚蠢的母亲。

　　景珏回想着那些人给自己传递过来的消息，安抚自己的情绪——快了，只要在给他一点时间，他想要的都能拿到手。

　　心跳在不断地加速，景珏没办法听到任何声音，只能清晰地听到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破碎，眼前开始昏沉，事物褪色，他很绝望。

　　他才活了十几年，不算长，前面的部分景珏被捧到了天上，被浸在了蜜罐子里，后半部分，一切美好的幻想皆数崩溃。

　　父母的爱是假的。

　　在一开始，他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或许从他还在母后肚子里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为他写好了接下来的命运。

　　他都已经很惨了，可是母族那边的人还在苦苦等待着他能扭转自己和他们的人生——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死在了太阳刚刚落山的那一刻，还有一小部分被放逐到了边疆，大树已经倒了，残余的枝叶还能做些什么呢？

　　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当那些黑衣人把事情的所有真相告知他的时候，景珏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有了这个理由，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他明白了父皇为什么会待他好，却又指给了他一群纨绔子弟做他的陪读，也明白了父皇按例考核后，他什么都不会，支支吾吾了半天，但是父皇非但没有恼怒，还把他抱在膝头，告诉他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他讲的真好啊，感情充沛，也掺了点半真不假的情感，那时的景珏是真的相信过。

　　当然，景珏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母后会一步步走向疯狂，她越来越清醒，以至于没办法欺骗自己皇帝是爱她的，痛苦撕咬着她的灵魂，她不得不通过其他途径来发泄她的愤怒，不然她是真的没了活下去的盼头。

　　现在，灵魂撕裂的人成了他自己。

　　景珏听完那个黑衣人的一番话，大脑宕机了好久，等他恢复意识，他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没必要自我欺骗，这是弱者才会做的事情，他当然知道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景珏只问了一句，“母亲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黑衣人恭恭敬敬，但说到这里，他还是不免带上了咬牙切齿的味道，“您的母亲当然知道，她可是皇帝的枕边人，皇帝心里在想什么，她自然是清楚的，可偏偏不告诉我们，家族把她教养到狗肚子里去了，但凡她肯早点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我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几百条的人命啊，我躲在暗处，看着地面上积起一摊血迹，流到我脚下，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连句小姐都不愿意唤她。

　　母亲在家族中，也算是受尽了宠爱，她是唯一的女儿，又生的好看，人又机灵，上上下下的人没一个是不疼爱她的，哪怕是她看上了一个落魄的皇子，执意要嫁给他，家里的长辈也满足了她的愿望。

　　她一生被娇纵着长大，临到了，她竟然被不同的人所讨厌着，万般维护的丈夫更是恨她入骨。

　　母子俩的人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同的是，母后嘴里品尝的是她一早种下的苦果。

　　但景珏的人生是被提早规划好的，来去都不由自己。

　　迷迷糊糊中，景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急切的，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身体，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不放。

　　“你醒醒啊！你可别吓我。”

　　声音是实质的，并不似以往那般轻飘飘。

　　他又想到了那个仅存在幻想当中的美好未来，有猫，有美食，还有能跑能笑，能被触碰和拥抱的沈栏荨。

　　只差一点。

　　他想要的东西都能被收入怀中。

　　景珏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