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反派的正确方式》南方有雪

19、第 19 章

　　沈栏荨见到了属于景珏的，完全不同的另一面，不同于往日的焦躁，现在的他脸上充斥着宁静的平和，他抱着小猫，小猫的尾巴很眷恋地缠着他的胳膊，景珏微微垂着脑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小猫柔顺的皮毛，他的手指呈现出梳状，埋在厚实的皮毛里。

　　景珏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一点就着，可他偏偏对小猫没办法，三花猫做错了事，他反倒是学着不断安慰自己，不能和什么都不懂的小动物发脾气。

　　长久下来，他的脾气反倒是被磨得变好了许多。

　　很惊讶，但这确实是在沈栏荨的见证下发生的。

　　小猫年纪还小，才几个月大，是个调皮的性子，给他安了猫窝可，它不愿意住，四只爪子止不住地乱跑，景珏思考着能不能拿他一些不要的衣裳，改得小些，合体些给猫穿。

　　景珏突然就叫了他的名字:“沈栏荨……”

　　沈栏荨疑惑地看他，“怎么了？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景珏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我就是想让你来摸摸我的猫。”

　　小猫有着一双琥珀色地眼睛，光线在它的眼睛凝聚，他的眼睛最中间黑色的一点直勾勾地看着沈栏荨。

　　沈栏荨觉得，小猫也能看到它，它柔软的皮毛好看地不像话，散发着阳光特有的香气，它盯着他，是动物看到了喜欢的东西的模样——瞳孔放大，发出柔软的叫声，爪子踩奶似的在空中摇晃。

　　虽然知道自己没办法触碰到任何东西，但沈栏荨还是伸出了手，他理所当然穿过了小猫的身体，阳光撒在上面，他似乎是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温暖的，金黄的气息。

　　“沈栏荨……”景珏的语气很认真，“等我有了能力，我会帮你成为人的，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你想要小猫，我就给你养一群的猫，每个都漂漂亮亮，保准你见了就喜欢。”

　　景珏尚未完全长成，脸上还残留着孩子气，但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严肃的，他很认真地看着沈栏荨，口齿清晰的，一字一句说完这些话，不十分的浪漫，甚至没什么漂亮话，却让人从心底相信——他说的都是真话，沈栏荨甚至隐隐产生了对未来的期待。

　　但沈栏荨的理智又告诉他，景珏现在只是一个宫斗的牺牲品，他连最基本的生活保证都快要维系不住了，他经常饥一顿饱一顿，衣服又短了些，可一直没人来送。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哪来的力量帮他呢？

　　不过就是小孩子的随口一说，或许心是诚的，但完全不必当真。

　　沈栏荨抱着哄小孩的念头应了下来，“好，我等你，不过养猫还是算了。”

　　“为什么？狸奴很可爱啊。”景珏反问，“那你喜欢什么动物？你喜欢什么我们就养什么。”

　　他想的很美好。

　　他自以为，他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子，只要成长地够快，他想要的一切都会顺其自然来到他的身边。

　　景珏享受了太久的权利，便误以为权利可以搞定一切，也包括人与鬼的距离。

　　景珏的眼神里倒映着光芒，身上炽热温暖，沈栏荨坐得离他更近了些，他喜欢这种温度，总会给人一种活着的错觉。

　　“我什么都不喜欢……”沈栏荨喃喃自语，“也不是不喜欢，我只是害怕，它们真的很好，很可爱，但是我很害怕，养了他们就要对他们负责，我担不起这个重量。”

　　动物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随着景珏对他的依赖日益剧增，沈栏荨竟然有些害怕，背负着另一个的重量后，他第一次对未来生出了恐惧，一切似乎都在宣告着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悄然之中发生了变化。

　　在遥远的上辈子，沈栏荨从来没考虑过未来，反正未来也大差不差，他没有留恋的东西，他永远都是一个人，过去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大概率未来也是一个人，他没什么期待，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过一天混一天。

　　“那好，那就什么都不养。”景珏犹豫许久，把小猫举到沈栏荨的眼前，“不必有太大的压力，这是我的猫，我会对他负责的，你只要负责摸它就好了，它会喜欢你的。”

　　狸奴细嫩地叫了一声，两颗小小的尖牙露在外面。

　　少年的心滚烫而炽热。

　　虽然知道幻想只是幻想，如同泡沫，一戳就碎，但是在此刻，沈栏荨还是想选择短暂地相信一下。

　　他和景珏一起陷入到了那个叫做“未来”的幻想中，甜蜜到有些不真实。

　　“以后，我要换个更大的地方住，每天吃十个菜，每个菜只吃两口，还得要有零食……”

　　景珏忍住内心的笑意，点头说好。

　　他总不能跟沈栏荨讲，他之前用早膳都是十八个菜，被装点得精致地送上来，有些菜从开始到结束根本没动过筷子，他们的零嘴也是由小厨房专供的，牛乳做的乳酪，各色干果小点心，应有尽有。

　　沈栏荨想要的东西真的很简单。

　　如果单单只是这样的话，他能够轻而易举地实现沈栏荨的愿望，景珏所需要的是时间，也不用很长，让他顺利长成，顺利地从小鹰褪去柔软的绒毛，换上结实的羽翼，允许他有能力让梦想中的事成为现实。

　　他只需要一点时间。

　　景珏是如此地希望事情的进展一切能够顺利进行，他握着衣角处，在那里，曾经挂着一块沉甸甸的羊脂玉佩，油脂温润，质地细密，堪称上品。

　　上面空无一物，只有正中间镂空了异兽的花纹，繁复多样，可以转动，可以开合，适合往里面放一些香薰草料，有异香扑鼻。

　　草料随着玉佩所赠，听说也是帝皇从寺庙里求来，由得道高僧加持过的，什么草药已然看不清了，十余种草药被捣碎，捏成了小圆子，在太阳底下暴晒过，以致香味久久不散。

　　身上的气质越发阴沉。

　　空气中响起布料被扯碎的撕裂声，怀中的猫受惊，一下挣脱了景珏的怀抱，小跑着离他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