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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类似的声音断断续续响了很久,久到沈栏荨都忍不住好奇,被欺负的那个人到底生着怎样一副硬骨头,之前他还会难受到从口齿间溢出呻.吟,现在,沈栏洲只听到了单纯的皮肉敲击声,可能是晕过去了?

      日子过得当真无聊,无聊到沈栏荨开始通过外面的动静猜测发生了什么,以此自娱自乐。

      门因为年久失修,吱嘎吱嘎地被人打开,蹭了一掌的铜臭,小太监心情更加糟糕,直接把人踢进了门,连带着那一个小布包,也被顺手扔了进去,染上了脏泥,在地上滚了几圈。

      “下贱货色。”

      其他人已经走远了,小太监才敢咒骂出声,他狠狠瞪了一眼,随即把门带上,依旧是很重的力道,沈栏荨都怀疑,他是在对付仇人,而不是一个大概率和他无冤无仇地孩子。

      而那个孩子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躺在地上大口喘粗气,除了喘息声,安静地有些吓人,他身上受了伤,浑身上下没一处皮肉是好的。

      沈栏荨飘过去查看情况,他的脚永远悬浮在空中,只能靠着意念慢吞吞挪动。

      孩子还有神智,他的身体上遍布着各种青紫,严重的地方高高肿起,还有伤口结痂的痕迹。

      最令沈栏荨动容的,是他的眼睛。

      那孩子歪着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向大门,沈栏荨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只觉得那孩子的眼神像一把沾了血的刀,透着锋利的寒光,随时随地就能刺穿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的心脏。

      “你醒醒……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沈栏荨小心翼翼地试探,拿手去推动他的身体,只可惜,沈栏洲的手照旧穿过了他的身体,他不能碰到那个孩子。

      夕阳也落下了,月亮高挂枝头,蝉鸣声随着风吹到了耳朵里,那孩子像是被吵醒了,用瘦弱的手臂撑起身体,蹒跚地走到了破败的宫殿里。

      他得把床铺收拾出来,得垫上厚厚的棉花,不然湿气冷气会侵入到关节,他得想办法弄盏灯来,不然没办法看书习字……这所宫殿已经很久没人来住过了,没有一点人味,只有森森的鬼气。

      他从柜子里找到了一床薄薄的棉被,一抖,上面的灰尘便四散飘落,他一边咳嗽,一边把棉被抖落干净,铺在床上,他还找到了造型反复夸张的灯盏……这间宫殿原本是以前一个相当受宠的娘娘的住所,后来,这位娘娘卷入到了后宫争宠当中,一时昏了头脑,用了西域巫蛊邪术来博取帝王宠爱,后事情暴露,这位娘娘也死于非命。

      上位者做事,从来不讲什么道理,他可以选择借此严厉惩罚,或是在谈笑间轻松揭过一切全凭心情。

      这座繁华的宫殿也成了所谓的晦气之处。

      沈栏荨飘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他的一言一行,就像是宫里的娘娘们在午后逗弄宠物,闲来无事打发时间,沈栏荨看这个孩子挺可怜,但也仅仅是可怜而已,大多数时候他都顾不上可怜他,因为沈栏荨觉得自己也挺可怜的,被困在这里不能出去,他活在这个世界里,却又被这个世界所排斥。

      冷宫里的鬼怪终于迎来了一个可以长久陪伴他的人,通常情况下,沈栏荨会躺在树枝上睡上长久的一觉,醒来后观察景珏的动静。

      对了,那个孩子的名字叫景珏,是沈栏荨从送饭嬷嬷那里听来的,区区一个奴仆,不喊他主子,竟然感直呼他的名讳,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可偏偏景珏什么都做不了,他们之间的身份,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颠倒过来。

      冷宫里什么都没有,一开始,还会有嬷嬷来给他送饭吃,当然,送过来的都是一些残羹冷炙,有一次,景珏还在米饭里翻找出了一只黑色的虫子,躺在米饭上扭曲蠕动。

      沈栏荨已经是鬼了,可他看了眼前的一幕都一阵反胃,景珏面不改色地将虫子拨出来,将米饭,连同着剩下的汤汤水水拌在一起,每一粒米饭都被吃的干干净净,送饭的嬷嬷曾经嘲笑他,说连狗都没办法把饭碗舔得那么干净。

      景珏只是笑笑,有些讨好地把碗收好,千恩万谢地让她下次再来,他的隐忍有些效果,至少嬷嬷送来的饭食干净了不少,虽然,那个嬷嬷的气焰依旧嚣张,她经常斜眼看他,就像是看着一个比她还要可怜的下人。

      他身上的锋芒被磨损了很多,景珏会对每一个有交集的人送上笑脸,会带着讨好的语气同他们讲话,包括那个曾经狗眼看人低,欺辱过的小太监。

      他身上的脊梁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折断了,沈栏荨不言不语,静看一切发生,有时候,就连作为一切见证者的他,都忘了第一次见到景珏的时候,他眼中闪烁着的冷冽光芒。

      而不久后,沈栏荨再次见证了,景珏眼中的光并没有熄灭。

      送饭的嬷嬷没空,小太监又刚好被主子责骂一顿,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便主动揽下了这个活,想借此发泄一番,他还记得那个孩子在他的脚下痛苦喘息,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的脆弱模样。

      小太监趾高气昂地把门踹开,门受不住这样的力道,发出吱嘎的声响,在风中摇摇欲坠。

      景珏看到了那个小太监,脸上挂起一副笑脸,“是您来了,还劳烦您大老远的跑一趟,进来歇歇吗?这大热天的,当心中了暑气。”

      小太监的心中充斥着一股热气,蒸腾着向上冒,他舔了舔干涩的嘴角,血液兴奋地翻涌。

      面前的人可是皇亲国戚,多少骨子里也流淌着天下主人的血脉,是何等的身份,平日里连个正眼都不给他们,也亏得他落魄了,不然现在这个时候,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他。

      可如今,这样尊贵的人却如此毕恭毕敬地待自己,好像他才是主人,太监是宫里最低等的人,稍微有些身份的,都不把太监当人看,景珏的行为取悦了他,既然如此,小太监也不吝啬地给了景珏一个好脸色,“吃吧。”

      饭菜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吃,景珏却始终把每一粒米饭都吃地干净,然后又恭维了那个小太监一番,哄得他舒舒服服地离开了这里。

      他低着头,眉眼却无端生出冷冽。

      沈栏荨歪头,在树上看着坐在冷宫里读书识字的景珏,他生着一副好相貌,尖尖的下巴,两侧却恰到好处地堆着一些婴儿肥,眼珠子很黑,占了大半位置,像深邃的漩涡,恨不得把人吸进去,穿着粗布麻衣,却有藏不住的贵气。

      有点意思。
      沈栏荨对他来了兴趣。

      沈栏荨从树上飘下来,开始发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试图引起那孩子的注意,他就是这样,和猫似的,哪怕知道自己做的事无用功,可日子太无聊,他还是愿意试试。

      “别闹了。”景珏把沾了灰的手指在袖摆上擦拭,翻过书本,“我看得见你,你要是把我的书弄坏了……”

      景珏说到这里卡壳了。

      那又能怎样呢?他拿这只鬼根本没有办法。

      放在以前,他大可以只是因为一个梦魇,便找来声名在外的道长替他烧安神的香,为他做各种奇怪又没用的法事,只为了求得心里上的安慰,可现在,他哪来的路子去找道长,又如何要求他为自己做法事呢?之前他可以,只是因为他身份尊贵,甚至不需要他开口,底下的人就会主动把事情办的妥帖。

      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不过是冷宫里的一枚弃子,在权利斗争的漩涡中的牺牲品罢了。

      勉强咽下喉咙里的酸涩滋味,景珏软下声音,好声好气地同他讲,“这些书都是我从角落里翻出来的,已经很久没人好好养护它们了,纸页薄脆,很容易坏掉的,我就找出了这两本书而已。”

      面对未知的生物,他需要提起全部的注意力同他打交道,务必要保全自己……要是在此前提下能为他所用,那是再好不过。

      景珏略微眯着双眼,心思活络起来。

      他爱看书,几乎是在一瞬间,他就想到了书中记载的,有关于鬼怪的信息——无影无形,有些鬼怪还会有特殊的能力,只有开了灵智的有缘人,才能看到他们真正的模样。

      尖锐的牙齿磨蹭着软肉,疼痛感让他的大脑猛然清醒,之前他是没有这个习惯的,生活在蜜糖罐里的人只需要享受就够了,可是随着痛苦接二连三的到来,他越来越需要用痛苦来提醒自己要冷静。

      景珏看着周身围绕着惨白雾气,整体颜色比其他人淡了一圈的鬼,起了利用他的心思,再怎么高超的手段也会留下痕迹,如果那是一只鬼呢?

      短短两三个月,金尊玉贵的皇子就学会了利用身边所有的一切去挣去抢,去活下来,他从一株被细心养护的花,生出了无数尖利的爪牙。

      沈栏荨手指着自己,有些错愕,“你竟然能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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