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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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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是昨天完结的。
人是今天穿越的。
沈栏荨还沉浸在熬夜码字的晕眩中,以至于最初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异样后,迟钝的神经并没有高度警惕,还以为是别人在同他开玩笑,用了什么法子悄无声息将他带到这里的,他还在感叹于科技的高度发达,丝毫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他将独自一个人面对些什么。
“都多大人了,别那么幼稚,快给我出来,躲躲藏藏的算什么本事?”
可诡异的是,一连喊了两三声,无人回应他,就像是在湖面上投了块石子,石子悄无声息地往下沉,湖面却连丝波纹都没有。
很诡异的场景——衣着打扮地古色古香的人紧挨着他经过,却依然不躲不避,面色如常,甚至还有个年纪稍小的宫女脸色未变,从他的身体中间穿了过去,捻着手腕上的珠串笑得开心。
——她丝毫没有发现,这里站着一个能呼吸能跑动的大活人。
沈栏荨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撕成两半,宫女走了没多远,中间那条缝隙又悄然合上了,沈栏荨检查过,没有疤痕,没有撕裂伤口,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浮生大梦,大脑中尚且迟钝,但在此刻却不得不被强制开机。
……之前的一切,沈栏荨还可以想出各种理由来欺骗自己,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接受,他来到了一个诡异的,超出他认知外的世界。
鹅毛似的大雪飘落,地面上堆积起厚厚的一层,往来的小宫女穿着袄裙,开口便是一阵热气凝成的烟雾。
沈栏荨满心疑惑中又有点兴奋,他家住南方,平日里不下雪,就算是下,也只是薄薄的一层。
沈栏荨又往地上看。
他看到了起码得有得有一寸厚的雪,还有……他悬空的脚,离地起码有十厘米,这是只有在灵异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沈栏洲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很久,才接受了他是一只孤魂野鬼的现实。
沈栏荨坚持在这片地方游荡了十来天。
十来天的时间里,他从一开始的震惊,试图找寻回家的方法,到后来他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会为了找乐子,缓解无聊的生活,甚至会主动出去吓唬别人,只为了能引起别人注意,有点幼稚,但他真的想不到其他消磨时间的办法了。
他试图把地上的瓦片踩出声响,在小宫女的耳边突然发出巨大的声音吓她,还会装神弄鬼,做鬼脸倒挂在小宫女面前……没人理睬他,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了。
沈栏荨所做的一切,完全就是在自娱自乐,等他明白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时候,他就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想过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但沈栏荨刚一产生这样的心思,他的身上就产生了剧烈的,如同蚂蚁啃咬的疼痛感。
沈栏洲疼地命都差点没了半条,他下意识尖叫出声,胸膛剧烈起伏。
他又试了好几次,最后确定了一个悲催的事实——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困在了这里,只有眼前一方空间能容得下他,在极其幸运的时候,他也能透过大门微微开合的缝隙,看到除这片天地外的世界。
沈栏荨安慰自己,这样也行吧,好歹他能跟其他人接触,日子也算是勉强能过。
但接下来的数十天内,这扇门被打开的次数少了许多,来往的人也日渐稀少,由正值豆蔻的少女,变成了腰背佝偻的,头发苍白的老太太,直到最后,那扇门被彻底用生着绿锈的铜锁锁上。
天气日渐转暖,冰雪消融,沈栏荨一开始还会记着这块土地被雪覆盖了多少次,到后来,他干脆懒得记了,反正看来看去都一样,四季轮回,不外乎如此,粗略一算,大概也有了十几年的光阴。
沈栏荨成天无所事事,大部分的时间内,他都在发呆睡觉,极短的时间内会醒过来,满心欢喜地希望他睁开眼的时候,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拥有人的体温,可惜,他的每一次愿望都落空了。
某一天他正好没睡,听到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在门口外戛然而止,不只是脚步声,还混杂着重物拖地的声音。
沈栏荨敏锐的察觉到了从外界透露出来的那一丝光线。
门外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哎,这孩子真是可怜。”
“有什么好可怜的?是他活该,都不一定是皇上的种,出生日子也不对,滴血认亲的结果明摆着……”
另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与其这样啰嗦,还不如想着,怎么把皇上交代的事情做好。”
透过门缝,沈栏荨看到了那些人的脸,大部分都是一些普通的小太监,他们自发围起来,簇拥着一个身穿华服的人。
月光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残白的阴影,他们面前,趴着一个少年,腿脚蜷缩在一起,最大程度上护住了头,胸腹这样的脆弱部位。
那些太监们满脸晦气,白眼差点都要翻到天上去,“真是的,本来是不用我们的,哪知道一个才五六岁的小畜生,竟然能有这么大力气,五六个宫女来都制服不了他。”
那小畜生天生神力,这段时间倒也没怎么被精细地喂养过,吃的是粗糠和清水,连油水都少见,他瞪着眼睛看向他们的时候,乌黑的眼珠子发亮,让人想到了一头野狼,濒死的时候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经验丰富的猎手知道,这时候一定要用屠刀斩断野狼的喉咙,确保他再没有了呼吸,野狼是个记仇的动物,要是让他带着伤活下去了,他会记住你身上的味道和模样,迟早有一天会踏着血和累累尸骨来寻仇的。
五六个宫女都摁不住他,没办法,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发话了,要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亲自把那头畜生,那匹年纪尚小的野狼带到冷宫去。
其中一个小太监年岁尚小,面容稚嫩,嘴上把不住门,“真是的,竟然让我们来干这种苦差事……”
领头的太监面色一变,“闭嘴,贵人们的事也是你随便议论的?”
那些太监们最讲究踩低捧高,面对那些掌握着他们生死权利的贵人,就算他们被当众责骂丢尽脸面,他们都能挤出笑脸来迎上去,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态度越发恭敬。
用领头大太监的话来讲,“这是贵人亲自教你做事,是讲不尽的荣幸。”
但是对于那些已然失了势的人来说,那些太监们便不会那么客气了,刚被大太监凶了的那个小太监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狠狠踢在那孩子的皮肉上,上面顿时青紫了一大片。
孩子咬着唇,从喉咙里发出痛苦呜咽。
大太监只是用余光瞟了一下,从喉腔里发出几声冷笑,兀自合上了双眼,不阻止,便是一种另类的默许,小太监最会看人眼色,于是,外面传来的声音也更大了一些。
沈栏荨能清晰地听到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隐约传来的闷哼声,极力压制,实在是忍不住了,才会像某个受伤的小动物一般呜咽两声,听上去可怜极了。
受不住还得逞强,真是个可怜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