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反派的正确方式》南方有雪

18、第 18 章

　　景珏取代了三花猫母亲的位置，小猫听不懂，他就身体力行地去教，他舍不得骂小猫，就用布料缠成一团，把它扔到床底下，又装作凶猛地把那团布料拿出来，又打又骂，还不忘向小猫示威，告诉它如果再不改变它的行为，它的下场就会像那团布料那样。

　　这仅仅存在于景珏的想象。

　　事实上，景珏把布料扔下去以后，就开始撅着屁股，手探进床底去找它，景珏力气太大了，扔地也很深，他不得不花了很长时间去找。

　　而小猫也并没有吸收教训。

　　它一开始就尖利地叫着，细软的毛浑身炸开，瞳孔缩成针尖样的一点。

　　景珏一开始也以为它是在害怕，知道错了，景珏甚至还开口安慰道，“别怕，只要你不要犯错，不用担心你会被这样对待的，我是很好的人，一定不会让你缺衣少食……”

　　景珏转念一想。

　　虽然现在送饭的人来的次数规律了许多，听说他养了一只猫，还时不时送一些好消化地肉糜过来，肉糜用牛奶混了，很适合小猫食用。

　　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也知道他们这么做是看在谁的面子上，收到这些罕见的善意，景珏也没有将兴奋展现在脸上，而是笑着谢过嬷嬷，送了她一点景珏小时候收到过的金稞子。

　　小小的一只，拿在手里倒也是沉甸甸的分量，也值不少钱。

　　嬷嬷用牙咬了一下，笑得脸上皱纹深深皱起，说了一大堆吉祥话，然后毕恭毕敬把门关上，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小猫现在吃的就是这种肉糜，它看的无聊了，便下去吃了两口，吃的嘴角旁边都是稀碎的肉沫，景珏的教育还没到尾声，他抓着小猫的脖颈皮教训道，“听到没有，要听话，猫听话才有肉吃。”

　　小猫喵喵地叫，声音甜软，它突然冲着那团布料亮出了它还未完全锋利的爪牙，冲上去对着她又抓又咬，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景珏把这团布料缠地很结实，可是却还是被小猫硬生生抓出了几道裂口。

　　景珏本想着狠狠斥责它一翻。

　　它不听话，它叛逆又不讲理，它从来不把自己这个主人放在眼里，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小猫刚才的表现是它准备捕猎的前兆，它的瞳孔足以让它发现躲藏的猎物，它的爪牙可以支持它将它们一网打尽。

　　它还小，却已经有了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如果没有景珏这个主人，它也依旧会过得很好，等再大些，它就可以自己抓老鼠吃，总归饿不到它。

　　大自然会成为它最好的恩赐者。

　　小猫已经用不着他了。

　　景珏叹了口气，恋恋不舍中，竟然还藏着一些如释重负的释然，“也好。”

　　景珏抚摸着小猫的皮毛，刚来的时候，皮毛摸上去还是生涩的，而现在却油光发亮，触感像是最上好的丝绸，“要是我以后护不住你了，你还能护着你自己，总归不用像我一样啊。”

　　沈栏荨好奇地飘过来，问，“你怎么样？”

　　景珏幽幽地回答，“种了那么久的菜，却永远吃不上。”

　　沈栏荨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想笑，却得顾及景珏的面子，硬生生忍着。

　　景珏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想笑就笑，憋着伤身体，不过就是笑笑，也不代表什么东西。”

　　沈栏荨刚想笑出来，景珏突然就瞟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但是眼神却一直富有其他意味地盯着他，“其实，笑出来也不会怎么样，无非是会伤了人的心，无非就是不小心被人记恨上了……那又怎样呢？”

　　沈栏荨知情识趣地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地坐着，景珏在一旁逗猫，喂它吃肉糜，小猫蹲在他的大腿处，伸了个懒腰，尾巴一下又一下地晃着，这是小猫心情很好的标志。

　　一时间，沈栏荨甚至分不清，是景珏拿着肉糜在逗猫，还是猫猫用尾巴在逗弄他，好像都占了一点，画面和谐，于是，就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味道。

　　沈栏荨很罕见地生出了一种这样过下去也不错的念头，但是现实逼得他不得不清醒。

　　先不说小猫咪的生命比人类短很多，这里还有景珏这个不稳定因素在，他的身份是废太子，光是这个听上去就已经够麻烦了，下人们看人下菜，连送饭都得看他们心情，绝大多数的时候，景珏必须得自己想办法，饿着，或是吃地里面钟的蔬菜。

　　如果他有天真能重归荣耀，那更是一件了不得的麻烦事，宫里永远不缺明枪暗箭，一个不好，就是性命不保。

　　而他呢？他是一只鬼啊。

　　仔细想来，还是小猫的生活最有盼头。

　　沈栏洲再一次交谈中，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景珏，“你后悔吗？无缘无故承担起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本来你能活地更好一点，你的被子也不至于弄脏，你能省下好多时间，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景珏低头看书。

　　他点了蜡烛，烛油一滴一滴落下，光线把景珏的脸衬地好看极了，睫毛如鸦羽，十根手指浓纤合度，轻轻搭在书页上。

　　他抬头，往沈栏荨的方向看了眼，他仍旧身长玉立，有一种仙人遗世独立的美感，“不后悔。”

　　不远处，小猫已经睡着了，大大咧咧地翻开他柔软的肚子，爪子粉嫩可爱，没有人能想象，这只爪子曾经踏足过怎样杂乱的地方。

　　景珏刚给它擦干净。

　　景珏说，“放心，我现在已经到了很坏的时候了，再坏能坏到哪里去？我现在啊，最不缺时间，我反倒是得感谢它，给了我一个顺理成章消磨时间的法子。”

　　沈栏荨看着他的眼睛。

　　景珏没有说话，他的语气很真诚，他的行为更加印证了他的真诚，甚至连沈栏荨都迷迷糊糊地想，或许养一只猫真的是一件很不错的选择。

　　他惧怕去背上一条生命的重量，却忘了轻飘飘的生命永远不会有质感。

　　景珏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如同黑曜石一般闪闪发光，“要说不公平那也是我占了它便宜，我给他了一点食物，但是他给了我他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