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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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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珏又问了好几遍,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复,他的磨蹭反倒是引起了沈栏荨的不耐烦,“我没看到,反正你身边没有人跟着你,你想,你不过就是一届废太子,每天不是在种菜,就是在浣洗衣物,跟着你有什么价值?学着你种菜洗衣?他们真是闲得没饭吃才跟着你。”
沈栏荨说的话很有道理,他的理智是这样想的,但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明明他已经没了发脾气的资格。
景珏想要控制,但是那种让人失控的感觉极其不好受。
但是几乎在同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疯狂朝着大脑涌去,他用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的牙齿在打颤,他有一种冲动——他想毁掉身边的一切,来缓解那种血液燃烧的炽热。
沈栏荨察觉出他不对劲,飘下来查看情况,他把脸凑到景珏眼前,感受他的呼吸和心跳。
他的呼吸要比平常急促很多,胸腔也随之剧烈起伏,像是溺水的人,在一望无际的痛苦中苦苦挣扎,不得其法。
沈栏荨让他匀速地深呼吸,稳定情绪,景珏一一照做,过了许久,他才觉得那种濒临窒息的痛苦消散,他又重新从那种胶质粘稠,快要窒息的感觉中恢复过来。
景珏的神智有些恍惚。
沈栏荨脸色严肃,“怎么了?你没事吧。”
景珏惨白着一张脸,“没事……你先让我缓缓。”
他用胳膊支撑着身体坐下。
脾气不好这一点是景珏从母胎里带出来的,听母后无意间提到过,他很小就展露出了这个特点,他的精力要比正常小孩子要更加旺盛,一有什么不合他心意的,他就大哭大闹,恨不得让周围的人都不好过,长大了这一特点就更加明显,他房间里的精巧摆件时常都得换新的,身边的朋友虽然多,但是换得也快,没人能忍受超过三个月的时间。
这个事实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提出来,母后是因为舍不得他难过,父皇是因为别有用心,身边的所谓的朋友,是因为不敢。
没有人提出来,他竟然也没有丝毫察觉,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活了许多年,而现在,景珏已经没有了任性的资本,他必须得要时时刻刻压抑着时刻都会爆发的怒火,理智点,再理智点。
景珏灌了好几杯冷水才让自己彻底平静,经过这一番折腾,他才确保他的大脑能够平静稳定的思考问题。
沈栏荨说过,没有人跟着自己,但是他的一举一动却能尽数被他的父皇收入眼中,临走之前,嬷嬷有意无意提点他,让他别总是晚上熬夜温书,当心眼睛,景珏只是拿他晚上睡不着,稍微翻了两页书打发时间这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景珏试探了嬷嬷,看样子,嬷嬷也并不知道除了他大大方方摆在明面上的那些,他私底下还藏着其他的,被衣服包了,小心藏在衣柜里。
不然他根本没办法去解释这些书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沈栏荨的存在说不定也会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景珏甚至在后怕中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感。
幸好幸好,沈栏荨的存在并没有被第二个人知道,他心底唯一一点值得珍藏的东西并不会被人抢走。
沈栏荨坐在靠椅上翻看嬷嬷送来的衣服,他的手轻松穿过了结实的布料,但他还是乐此不疲,津津有味地点评着,“不错,真的很不错,衣服正称你,连大小都刚好合适。”
景珏的面色阴沉地吓人,手指攥着衣角,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沈栏荨感受到了几乎快要凝聚的空气,脸色也突然沉了下来,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有人在看着他们,看着其实是一种相当委婉的说法了,准确来说,这应该是监视。
沈栏荨惊讶出声,“不可能……我看了好几遍了,我们周围绝对不可能有其他的人。”
景珏:“我信你,我相信这里没有其他人存在。”
沈栏荨不解其意,“好奇怪,那为什么还有人能知道我们这里发生过的事情?我确实没看到过任何人。”
他担心景珏不相信,连忙解释,“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的其他感觉都比正常人要好很多,完全可以听到十里之外的声音。”
景珏表现出了极其冷静的一面,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我知道,但是,除了派人监视这种最简单的方法,还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得知这里的动静,他们可以从送饭的嬷嬷嘴里,偶然经过的路人口中,甚至于我正常生活产生的秽污……这些东西拼凑起来,足以还原我绝大部分的生活。”
沈栏荨舔舔嘴唇,“你怎么知道的。”
景珏对此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见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宫闱里的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楚的,明枪暗箭景珏见了不少,但景珏一直游离在外,没什么其他特别大地感触,而现在,明枪暗箭化作真刀实弹,密集地向他扑来,他的神经被迫高度紧绷。
景珏的大脑不由紧缩,一股难耐的火气涌上心头,他握着手中的茶杯,手上青筋蹦起,他必须得用尽全部力气劝自己不要砸碎这个杯子。
这是他房里唯一一只杯子,碎了,他只能对着茶壶水喝水了。
沈栏洲低声说,“没想到,当了皇帝了,竟然还有乱翻人家秽污的事情。”
声音很轻,但还是一字一句被景珏收入了耳中,一时间,他哭笑不得,手上的力道也顺理成章地被卸下来,“不是皇帝主动去翻,是他派人去翻……”
沈栏荨反问:“有什么区别吗?”
景珏摆正了脸色,“没区别,都是无耻小人的行径。”
沈栏荨说,“既是无耻小人,那也不必因此将其放在心上。”
说这话的时候沈栏荨脸上的表情严肃至极,他破天荒的没有东瞧西看,而是很专注,很认真地看着景珏,浅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他是真的想安慰他。
虽然这句安慰听上去不像是一句安慰,更像是说教,但不可否认,这话真的有安慰到景珏。
景珏重复了一遍,“你说的对,不必去在乎那些小人的无耻行径。”
景珏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是重量被全部卸下的轻松,心中的怒气被全数清零,手上一松,茶杯掉落在木桌上,剩余的茶水洒落。
景珏的声音有些颤:“不看他。”
他现在的状态极为不对劲,心脏以一种高频的速度跳动,耳朵自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声音,类似于景珏以前发脾气的时候,但他心里又明白——不是的,不同于之前本能性地想要毁灭一切,现在是一种酥麻的,让人浑身瘫软的感觉。
察觉到状态不对,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要不要喝点鸡汤?新鲜的。”
嬷嬷说话算话,果真差人给他送来了新鲜的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