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反派的正确方式》南方有雪

16、第 16 章

　　鸡汤撇去了厚厚的浮油，干净又清爽，用白瓷盅盛了放在木质的托盘上，鸡肉被撕成容易下口的细丝，在汤里隐约沉浮。

　　景珏尝了一口，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料，只用了一点盐来提味，口齿生香，他转头问沈栏荨，“你要不要也尝一尝。”

　　他眯着眼睛，像一只吃饱喝足以后，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睡觉的猫，皮毛油光发亮，尾巴尖还在悠闲地甩动。

　　沈栏荨的鼻尖清晰地闻到了那股香味。

　　是油脂特有的，黏腻香味。

　　几乎是一瞬间，沈栏荨就回忆起来鸡汤的味道，开始分泌大口大口的唾液，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答应，手都已经伸了出去，却凭空穿了过去，沈栏荨面露尴尬之色，讪讪收回手，“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吃，你吃着吧！不用管我。”

　　请原谅他狼狈的模样。

　　自从沈栏荨当了鬼以后，他发现，之前作为人时可以随时干的事情，现在却成了他可念而不可及的妄想，妄想被他深深地藏进心底，在绝大部分的时间内，他们互不干涉，但是被香味一激发，他心底蠢蠢欲动的欲.望又爬了上来。

　　景珏含笑着看他一眼，“是真的不想，还是不能？”

　　沈栏荨没有回答，只是心里不舒服极了。

　　景珏突然披了件衣服，拿起鸡汤就往外走，他走得很急，鸡汤盛在碗里，往外溢出了一部分。

　　景珏把鸡汤全数浇到了土壤里，眼睁睁看着它消失。

　　景珏解释道:“许久没喝油腥的东西了，喝得我肚子难受，等下送饭的来了，我吃点粥，对消化好。”

　　沈栏荨看到了景珏的眼睛，透着一股诚恳的味道，身姿如松，当初见面那个狼狈地在地上打滚的男孩，现在也已脱胎换骨，隐约有了男人硬朗的轮廓。

　　他的心中产生了一个诡异的想法——不是因为自己喝不了，所以他才把鸡汤全扔了的吧！

　　这么一想倒是有些患难与共的味道了。

　　沈栏荨逼迫自己停止那些胡乱的猜想，换做是他，绝对不会为了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鬼，而放弃一碗鸡汤，特别是在他饥肠辘辘的情况下。

　　景珏突然间开口，他原本很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一尊雕塑，“等我想想办法？”

　　沈栏荨一时半会不知道他在讲什么:“想什么办法？怎么从这所冷宫里逃出去吗？”

　　他竟然有些不舍，就像是一件随时都陪在身边的小物件，平常时候并没有射存在感，可是意识到即将失去它的那一刻，沈栏荨莫名开始惊慌。

　　景珏控制不住地笑了，他笑时也是好看的，眉眼舒展，冲淡了身上的阴郁气息，“不是，我是说，我得想办法让你能吃到东西，体验到人的感觉，这样我们以后就能坐在一起吃饭了。”

　　沈栏荨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到最后，他想的，竟然还是那个幼稚的问题——景珏把鸡汤倒了，真的不是为了自己吗？

　　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他不过就是一只鬼。

　　思绪很乱，脑子里一片浆糊。

　　沈栏荨突然觉得自己很蠢，他都已经是一只鬼了，却还在被人的烦恼所困扰，就算他解开疑惑又能怎么样？他只是一只鬼啊！

　　千年以后，他说不定还会在这里漂泊，而荒凉之地的少年却肯定会成为一具白骨，同那鸡汤一样，一起埋在幽深不见天日的泥土中。

　　沈栏荨飘到了树上去，日复一日地过着无聊的生活，凭借着尤为突出的五感，他总能第一眼捕捉到景珏的动向。

　　——景珏在浣洗新的衣物。

　　——景珏在吃嬷嬷送来的饭菜。

　　——景珏下午睡了个午觉。

　　——景珏午觉醒后，在地里浇水。

　　沈栏荨就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像是观察博物馆中珍贵的藏品一样，好奇地观察着景珏的动静。

　　有时候，他们难免视线交错。

　　景珏总会浮现出一个笑，然后盯着他看很久，他确实是长高了，沈栏荨能察觉到，原本他可以低着头看他，可是现在，为了能和景珏对视，他不得不高抬着头，必要时还得让自己飘地更高一些。

　　……真是个傻子，沈栏荨心想，也不知道说的是景珏，还是他自己，沈栏荨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最近景珏的精神状态不错，吃的好，本来就是长身体的年纪，他脸上也多了些肉，体态又好，最近总有一些小宫女借着送衣物的功夫来看他，原本有说有笑的女子见了他，脸上总会漾起红晕，一副少女初怀心事，羞怯怯的模样。

　　景珏的衣服本也可以交由她们清洗的，她们也曾经支支吾吾地提到过这点，但是他冷漠地拒绝了她们的好意，眼神里冰冷一片，拒绝的话半点不留情面，甚至还有些刻薄。

　　那些小宫女们很快红着眼眶，小跑着离开这里，连带着一颗并没能送出去的少女的春心。

　　沈栏荨笑着劝他温柔一点，“干嘛，对女孩子如此冷漠，当心以后没有人要你。”

　　景珏哼了一声，抿着唇看了他许久，看的他都有些心虚地反思——他到底做错了些什么，就像他不明白，景珏为什么要掉到那碗鸡汤一样。

　　沈栏荨看着景珏一言不发转身离开，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去洗，他的心情不大好，连带着浣洗的动作都用上了十成十的力，不像是在洗衣服，更像是对待仇人，发泄怨气，手下的动作几乎是要把衣服给揉烂，揉碎了。

　　好好的水被他撒的到处都是，衣服被他大力地揉搓，沈栏荨丝毫不怀疑，他的衣服等晒干之后会是一副皱皱巴巴的模样，他太用力了，而他的衣服很旧，上面早就出现了好几个洞，被他缝缝补补穿到现在。

　　气氛尴尬，连沈栏荨这个灵体都感受到了空气凝固的痛苦，他想要开口缓解这一氛围，却难得遭到了冷遇——要知道，之前是景珏想着法子同他聊天，绞尽脑汁地想话题，他随口迎合两句，现在两者之间的处境竟然神奇颠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