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反派的正确方式》南方有雪

12、第 12 章

　　“哦，是这样吗？”景珏的语气极冷，极淡，看着沈栏荨的眼神里，也透露着丝丝不善。

　　可偏偏沈栏荨还沉浸在愉悦之中，丝毫没能察觉出景珏怪异的语气，他还在说着外面繁华的世界，来往的人群，这之中，还不免提到了一些他过往的事，他说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像一只囚鸟一般被困在这里。

　　这是他第一次吐露心声。

　　往常时候，是景珏在一旁滔滔不绝，而沈栏荨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听，极其偶尔的情况下，才会说两句话，景珏企图交出自己的一部分去交换对方的一部分，但是沈栏荨对于过去永远避而不谈，看他的眼神，也始终淡淡的，这个时候，景珏总会察觉出，沈栏荨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永远像个局外人，冷漠又清醒地评判着别人的人生。

　　非但如此，他好像对自己很了解，总会在不经意之间点出一些景珏从未察觉，或是一些被刻意忽略的残酷真相，细细想来，沈栏荨并不是鬼，他身上没有那种阴气森森的鬼气，也不是全凭本能行事，景珏猜想，他或许是超出于六界以外的仙人，在他的注视下，景珏所有的小心思都无处躲藏。

　　景珏的语气有点颤抖，“那你怎么回来了？你其实可以在外面多呆一会儿。”

　　景珏突然很想笑，这让他想起了围在他父皇身边的女人，也是母后最痛恨的那些狐媚子，他们也是如此，为了一点宠爱，什么胡话都敢说，什么丧良心的事都敢做，忍着心底的酸涩，小心翼翼地试探。

　　和现在的自己极其相似，他甚至诡异地和那些人共情，那些曾经他最看不上的，扭扭捏捏的人。

　　景珏猛地咳嗽两声，这里烟味重，直接窜入了肺中，他一脚踢在了炭盆上，骂了一声：“什么碳，熏得我浑身上下不舒服，不如不来。”

　　炭盆是景珏从某个角落里找出来的，历经千年风霜还未腐坏，质量相当不错，挨了一脚，也只是晃了两下，里面的煤炭甚至没有洒落半分，火依旧悠悠的燃烧着，煤炭已经烧了那么久，沈栏荨的脸还是苍白的，几乎没有一点血色，他又继续骂骂咧咧下人们送过来的煤炭不好，这么长时间了才烧着一点火。

　　沈栏荨皱眉，他回忆着，身上似乎还存在着那种大力的拉扯感，每个关节似乎都被绑上了无形的绳索，绳索汇集，最后集中在一个位置，将其拉去，尽管他内心万般不愿：“不知道，我总感觉有东西拉着我，让我不得不回来。”

　　他说的含糊，景珏听得也并不真切，他的大脑在此刻却运转地很快，他从那一个短短的句子里联想到了许多。

　　沈栏荨说的有什么东西拉着他，会不会他说的是自己？

　　沈栏荨关心自己，挂念着自己，所以不愿意在外面多逗留，而是想着早点回来陪他。

　　景珏借着喝水的功夫掩饰自己向上扬起的嘴角，他心情很好，连带着都不挑剔房间里的烟味了，他轻轻咳嗽两声：“外面有什么好的？又冷又吵，我以前最喜欢在房间里待着，舒舒服服的，再喝杯热茶暖身体。”

　　他借着喝茶的功夫打量沈栏荨的脸色，试探性地说道，“你也是，以后别出去了，万一着了凉……”

　　景珏全然忘了以前他最喜欢在别人的簇拥下，出门玩耍，要么蹴鞠，要么学着大人的模样，挽着小弓学打猎，不过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打猎的对象一般是兔子之类，没什么攻击性的小动物，通常情况下，他总能被身边的那些哄得很开心，景珏完全就是一个小孩子脾气，他的喜欢来去很快，没什么东西能在他的心上停留特别长的时间。

　　反正无需他想，身边的人自然会想出千万种的法子来哄他开心，他们会绞尽脑汁去猜测景珏在想什么，然后用合适的方式满足他的愿望。

　　他们会做的事情，沈栏荨不一定会做。

　　沈栏荨没能听出他话里的隐喻，一本正经地说:“没关系，我不是人，不会着凉。”

　　他想到了花园里散步的那对母子。

　　是谁都能看出他们的身份地位一定不低，就连捧在手里的手炉都是用金银制成的，不像个用来暖手的器具，而像是个艺术品，金银交错，镂空的纹饰精美，依稀可以看出，那是一只异兽的模样，连牙齿都被雕琢地精细。

　　饶是他们什么都不缺，可是鼻尖仍覆盖着一层薄红，呼出绵长的气。

　　那景珏呢？

　　他高热刚下去，又在外等了许久，看上去很柔弱，吹口气就能让他倒下，在沈栏荨看向他的时候，他还顺势打了个颤。

　　沈栏荨发现，他对着景珏生出了浓厚的怜悯，他甚至愿意牺牲短暂的外出时光为他拿书，不知不觉中，因为景珏，他的底线悄悄往后退了许多。

　　这种感情，绝对远超对路边落难的小猫小狗的怜惜。

　　当落难的小猫小狗一心一意地爱你，满心满眼全是你，心软似乎也成了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沈栏荨忍不住关心他，“你衣服还有吗？多穿些，省得再次着凉，放心，我都活了那么长时间了，没人能害我，不用担心。”

　　“衣服还有的，统共三件，有一件拿去洗了，这个天气一时半会儿估计也干不了，不发霉就谢天谢地了，还有一件破了，不能再穿，我就拿去改了洗脸洗澡的巾，剩下就是身上这件。”景珏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我身体很好，早些年，我也是可以在打猎比赛中，在同龄人里拔得头筹的。”

　　沈栏荨当然知道，景珏口中的拔得头筹是怎样一件事，无非是他地位高，又受宠，所有人都得捧着他，让着他，就算是老虎，也得收着爪子，就算龙，也得恭恭敬敬地趴跪在地上，作个细长虫哄他开心。

　　他是如此的风光，学院里最众星拱月的学生那样，连老师都得看他脸色。

　　可是如今，被捧在手心里的珠宝却就此蒙尘，大冬天的，还得自己浣洗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