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沈川的咖啡店

6、暗恋者

　　一进门，裴锦轩妈妈就热情的拉着思雨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真是怎么满意怎么来。

　　“思雨也太好看太有气质了，又能干，我们家锦轩啊是啥也不会，连最简单的做饭都能把厨房炸了。”

　　裴锦轩：“……”

　　“早上起来啊连被子都不叠，每次穿脏的白鞋都是我给他洗的……陆介南！你笑什么笑！这么大人了吃个辣条还要躲着你妈，明天我就告状去！”

　　妈妈中气十足的说着，陆介南听到这里立马不笑了，把妈妈拉到一旁。

　　思雨听了也很想笑，陆介南拉走妈妈后就立刻笑出声来，裴锦轩坐过去搂住她的腰，手指戳她酒窝。

　　“我平时是那样？”

　　思雨拉开他的手：“还真没见过，每次去你公寓都非常整齐。”

　　“所以——”裴锦轩挑眉，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酒窝越发明显。

　　思雨捏了捏他的脸：“我一直以为你很完美哈哈哈。”

　　裴念跑过来，贴着思雨坐下：“你不知道思雨姐姐，我哥在外面真的很成熟，啥事都会干，但一到家里就是小少爷。”

　　思雨笑起来，看向裴锦轩，才发现他是看着裴念的。

　　裴锦轩咬牙切齿的说：“等会别想吃蓝莓芝士蛋糕了。”

　　思雨又笑了两声，才发现有点笑不出来了。

　　裴锦轩一家人真的很友好也很健谈，完全就是已经把思雨当做自家孩子来对待，这让思雨内心一丝隐隐的不安瞬间消失。

　　饭桌上裴锦轩的妈妈得知思雨也在隋城三中上的高中，表示非常的惊喜，连忙说“你还是裴锦轩四年多的直系学妹啊”。

　　裴锦轩听到后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思雨感到微微发痛。

　　“你知道？”饭后裴锦轩问他。

　　思雨装傻：“知道什么？”

　　“你高中在三中念，我高中也是那里毕业的。”

　　思雨很“惊讶”的说：“我不知道啊！”

　　其实很多人都在问程思雨你到底想隐瞒什么，那长达七年的暗恋就真的开不了口吗？连叶景言都看不下去了。

　　“你矫情个啥劲啊，承认喜欢他这么多年很难吗？！”

　　她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或许是未知的害怕，尤其是在去过裴锦轩家里之后，她有了一丝莫名的慌乱感。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真的，从暗恋，到被喜欢的人知道，然后暧昧、告白、在一起……

　　这一切真的都太顺利了，顺利到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这种踩在地上的感觉，反而让她很不踏实，就像越在吵闹的环境里面，她越能感受到那年在黑暗工厂里的无助以及恐惧。

　　她害怕已知，更害怕未知。

　　九月份，俩人回到学校，裴锦轩搬去了研究生公寓楼，思雨想了想，裴锦轩那里离自己的教室实在是太远了，还是在自己的公寓里住着，只是隔三差五的给裴锦轩过去做做饭。

　　有段时间裴锦轩特别忙，一连几天见不着他人，公寓都没回过，都是住研讨室里的，好不容易可以回公寓休息一会，思雨提前去了公寓给他简单的准备了一下。

　　刚推开门，就愣住了，客厅里站着端盘子的裴念。

　　显然俩人都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久裴念才开口叫了一声思雨姐姐。

　　“思雨姐姐你来啦，我哥不在……”

　　思雨笑笑：“嗯，他最近准备一个学术讲座，跟导师在一块讨论课题，最近没回来。”

　　裴念放下手里的碗：“啊，我说给他发信息他不回……我本想着肯定一会就回来了，还给他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

　　“没事，他一会就回来了，”思雨走到餐桌前：“看着很不错诶，真是比你哥强多了。”

　　裴念嘿嘿一笑：“我哥挺能干的，炸厨房这事能证明。”

　　思雨笑起来：“不仅炸厨房，还能把糖醋排骨做成咸醋排骨，也是人才。”

　　裴念大笑起来。

　　“对了，陆介南过来接我了，我得回学校了，那什么，那你等我哥回来跟他一块吃吧，我就先走了。”裴念摘下腰上的围裙，放回厨房里。

　　裴念就在隔壁城市上大学，跟她的青梅竹马陆介南一起，离这里也就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有空就来找你和我哥玩哈。”裴念朝思雨挥挥手。

　　思雨笑着点点头。

　　回到公寓，看着焕然一新的环境，以及桌子上的饭菜，内心微微动容。

　　裴念和陆介南……是不是在一起了？

　　忽然，思雨的脑子里冒出这种想法，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个问题晃走。

　　思雨坐阳台飘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今天又下雨了，有些沉闷，没有之前那样让人感觉到是清新的了。

　　思雨叹了口气，继续靠窗坐了坐，然后皱了皱眉。

　　思雨拉起铺在飘窗上的垫子，忽然发现一个记事本，很简单的一个黑皮记事本，封面上有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裴锦轩的美食攻略。

　　思雨没多想，随手翻开一页，以为里面记的都是有关他做饭的经历，毕竟他说过自己有一段时间是非常热衷于做饭的。

　　“2008年9月20号，家里来了个新妹妹，我给她做了一顿饭，结果被妈妈揍了一顿，原因是我给妹妹做的饭让妹妹吐了。美食记录：煎鸡蛋”。

　　思雨噗嗤一声笑出来，裴锦轩也太可爱了。

　　想了一会，还是很好奇很好奇裴锦轩到底记录了多少美食，没忍住又往后翻了几页。

　　“2009年11月28号，妹妹说想吃糖醋里脊，我给她做了，这次妈妈没发现，可是爸爸发现了，于是把我揍了一顿，妹妹因为我做的东西拉肚子了。美食记录：糖醋里脊。”

　　思雨哈哈大笑起来。

　　“2011年2月12号，今天没有美食，和妹妹出去玩了，给她买了棉花糖和泡泡枪。”

　　“2011年6月5号，带妹妹去了游乐场，回来之后get到了一个新美食，汉堡包！可是妈妈不给我买材料，我生气了，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我要撑死自己让他们伤心！！美食记录：三个包子。”

　　“2011年10月10号，妈妈说今天是妹妹的生日，我去店里diy了一个蛋糕给她，妹妹很开心。”

　　“2012年3月28号，念念今天告诉我，在学校被男生欺负了，我跟她说，明天放学我去接她。”

　　“2012年6月23号，中考完了，念念很开心，我也很开心。美食记录：蓝莓芝士蛋糕。”

　　“2014年12月20号，念念告诉我，她有喜欢的男生了。”

　　“2015年1月21号，晚上是跟陆介南一块回家的，他说，他喜欢念念。可是，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

　　“2016年4月2号，念念英国伦敦那边的学校通知下来了，念念可以去报道了。美食记录：Yacht酸奶。”

　　“2016年11月11号，念念明年四月份才能回来，我很想她。美食记录：煎鸡蛋。”

　　“2017年8月30号，她回来了，很想告诉她：喜欢她，不想让她再走了……”

　　“2018年6月8号。”

　　震惊。

　　混乱。

　　不知所措。

　　思雨脑子里一片浆糊，首先她想到的是，他偷看了别人的日记，偷窥到了别人的秘密，自己罪该万死。

　　但那个人是她男朋友。

　　所以她之前的直觉是没有错的吗？看到他看裴念的眼神。

　　有点可笑，也有点心酸，然后脑海里不断反复的回想起的一个词就是狗血。

　　嗯，这么狗血的事情，现实里真的发生了，就在她身边，还是那么亲密的人。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去想什么，只想发呆，甚至忘了把日记本重新放回原位。

　　如果封面一开始写上的是日记本这三个字，也许思雨碰都不会碰一下，可是他现在已经看到了。

　　她喜欢他的时候，那段无人知晓的岁月里，他喜欢的那个人也同样在爱慕着另一个人。

　　也许现在她更能体会到裴锦轩，因为同样都是身为一个暗恋者，在最无聊最无助的岁月里，有人为他们添上色彩，让他们觉得这个世界更加明亮。

　　甚至思雨可以说，是裴锦轩救赎了她整个青春。

　　日记在2018年6月8号之后就没再写了，那一页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圆珠笔划痕，很深很深，都印到了本子的最后一页，还有，那张6月28号的纸，是褶皱的，很多圆形痕迹的。
　　她哭了。

　　摸索着笔记本上面的痕迹，思雨只感觉到了心痛，很痛，难以呼吸。

　　“思雨？”裴锦轩有些震惊的叫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极其的疲惫。

　　思雨猛地一抬头，就看见裴锦轩站在客厅里。

　　忽然想起手中的笔记本还没放下，于是又慌乱的塞到飘窗的垫子下面。

　　思雨有些不知所措的朝他走过去。

　　他肯定是看见了的。

　　“对不起……我……不小心看了你的日记。”思雨低下头。

　　过了很久，在思雨觉得裴锦轩不会再理他之后，他开了口。

　　“思雨……”

　　声音是颤抖的，双手也有些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脸，然后把她抱在怀里。

　　“别说……应该是我说对不起……”

　　其实思雨脑子还是处于死机的状态，她现在只能感受到面前男孩的小心谨慎，还有一点点讨好的意味在里面。

　　他已经带她去见家长了；每星期他都会带她出去玩；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避讳他们是什么关系；喜欢贴着她，摸他的下巴；喜欢捏她的脸，亲她的耳垂；她会吃醋，会查她的岗……

　　所以那又怎样？那些日记又怎样？那些话又怎样？

　　不过都是过去式。

　　去他妈的直觉和狗血，现在思雨只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他很喜欢她。

　　思雨缓缓抬起手臂，回抱住他。

　　“没有对不起，只要我们现在在一起，那就够了。”

　　有些事情，爱你的小脾气，爱你的动手动脚，爱你的小惊喜，爱你的浪漫，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习惯太可怕了，他会侵蚀你的生活，你所有的细节都会依照习惯变化。

　　她爱他，已经是一种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