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沈川的咖啡店

7、十年如一日

　　“明天我没事，要不要去学校旁边新开的书吧看看？”思雨歪着头接电话，双手扒拉着菜。

　　裴锦轩问：“你现在在哪儿呢？”

　　“门口超市，你上次不是说想吃排骨盖浇饭嘛，我来买点材料，我昨天刚在哔站上学了！”思雨有些兴奋地说。

　　裴锦轩满是笑意的声音传过来：“你回头。”

　　思雨有些疑惑，但还是回头看了看，竟发现本该在研究室的人现在在她身后站着。

　　思雨蹦蹦跳跳的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忙一天吗。”

　　裴锦轩照例亲了亲她的脸，也不管旁边是否有人，拉着她的手就往零食区走去。

　　“导师知道我女朋友一个人逛超市很寂寞啊，就让我来陪你了。”

　　思雨眯起眼睛：“你最近怎么越来越乖了？”

　　裴锦轩震惊：“我之前哪件事情不是听你的？”

　　“行吧。”思雨点点头，然后拿了一大堆薯片放购物车里。

　　“这么多，吃的完吗小猪。”

　　思雨凉凉的声音递过来：“上次我买了三包呢一口都没给我留……这次你别想再见到这些薯片了！”

　　裴锦轩笑了笑：“意外。”

　　“听你胡扯！”

　　“我天天吃你薯片了？？”

　　“你昨天不还吃了我一桶冰淇淋？”

　　“我只吃了三分之一哪里有一桶！”

　　“是啊，只吃了三分之一，我要是昨天没想起来还有，你留都不用给我留了……”

　　裴锦轩走到冰柜前：“两桶，你一桶，我一桶，还有意见不？”

　　思雨伸手又拿了一桶：“不，我两桶你一桶。”

　　裴锦轩哭笑不得，推着她到收银台去结账。

　　“很久之前和我家人一起逛超市，我就有一个愿望，希望将来也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逛超市。”裴锦轩说。

　　“为什么？”

　　“你不觉得超市很有生活气息吗？到处都是人间烟火味。刚来海城那几年，我真的很喜欢逛超市，因为孤独，所以害怕会想家，但依旧控制不住自己来超市。”

　　思雨又问道：“那现在呢？”

　　裴锦轩微微一笑：“现在愿望实现了啊，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逛超市，本身就有家的感觉了。”

　　可惜这顿饭还是没有吃成，裴锦轩被一通电话叫走，是他朋友叫他去吃饭。

　　“对不起啊……”裴锦轩有些抱歉地说。

　　思雨搂住他的脖子：“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喜欢说对不起了？”

　　“那我说什么？”裴锦轩看着她。

　　思雨想了一会，她就是觉得恋人之间不用说对不起，可是一时半会竟想不出来应该说什么。

　　“好了你快去吧。”思雨推他到门口，“有事给我打电话啊，太晚了我就去接你。”

　　裴锦轩笑眯眯的，手还拉着思雨不放：“太晚了就不用等我了，你先睡。”

　　“嗯快去吧。”

　　思雨望着自己新研究出来的菜谱，有些郁闷——她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但总能理解他。

　　一方面，理解他有那么多朋友，而且平时不经常见面，偶尔两三个月能聚一次就不错了。所以才会表面上那么大度的连一点脾气也不会耍的让他去。

　　另一方面，谁又想自己的男朋友明明跟自己甜蜜到一半就被电话叫走呢？

　　今晚比较特殊，裴锦轩一个出国留学的学长学成归来，专门叫吃饭，都不好推脱。

　　算了，其实现在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比刚开学那段时间好多了。

　　思雨简单的收拾完就坐沙发上开始玩手机。

　　她曾一度觉得这沙发是不是有催眠的魔力，每次她躺这里不到一小时准能睡的又好又踏实，连门铃响她还是靠做梦才能醒来。

　　她打开门一愣，完全没想到会是他俩送裴锦轩回来。

　　准确的说，应该是陆介南扛他回来的。

　　“你们……”

　　陆介南把他放回卧室，裴念才说道：“抱歉啊，没事先给你打个招呼。”

　　思雨笑笑：“没事，不过今晚他出去吃饭是跟你们啊？”

　　陆介南：“我们也是下午才到这里的，本来说就找你和他吃饭的，结果一个学长约了我，没想到裴锦轩也去了。”

　　思雨点点头：“嗯，那你们今晚住哪儿啊，这么晚了，要不将就一下睡客房……”

　　裴念连忙摆手：“不用了姐姐，他明天早上学校那边还有事，我们得连夜赶回去。”

　　“行吧，那你们路上慢点开车。”

　　裴念拉过陆介南的手：“嗯，那我们就先走了，我哥拜托你照顾了哈。”

　　裴念说完便走出门口，然后扭过头又走向思雨。

　　“对了姐姐，我跟陆介南在一起了。”

　　女孩有些羞涩的说道，声音很小心翼翼也很惊喜，恋爱中的人其实都想跟自己身边的人分享一切快乐。

　　思雨弯起嘴角，眼里露出满满的笑意。

　　思雨目视着他们上了车才又折返回房间。

　　一个恋爱中的女孩子兴奋的告诉她，她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裴念和陆介南在一起了。

　　可那又如何呢？

　　思雨有点郁闷也有点生气，如果今天只是单纯的去跟学长吃饭，那倒没什么，可是他妹妹和他朋友也在，他就觉得有什么了。

　　她不是不放心，是害怕。

　　那种莫名的恐惧感，再次涌上来。

　　思雨如同那天晚上一样，安置这醉酒的裴锦轩，其实她也一直没想明白，明明裴锦轩酒量不好，为什么每次都还要喝这么多。

　　之前问过他，他说不开心的时候喝酒就会好一些。

　　是。

　　如果自己能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这世界上哪里还有那么多借酒消愁的人呢。

　　“念念……念念……”裴锦轩叫起来，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应该是在说梦话。

　　“念念不要离开我……为什么你喜欢他啊、为什么不喜欢我……”裴锦轩闭着眼睛皱眉，含含糊糊的说着梦话。

　　思雨觉得自己很冷，身子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她甚至转头看了一眼窗户，是关着的，她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刚才出去了没缓过那个冷劲。

　　可是不是，温暖安静的空调房里，时不时出现一些呓语，明明这么熟悉的公寓，现在看来一切都变了样，而这种冷也是打心底里觉得。

　　在一起好像半年多了，从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如今能那么随性的对他做各种小动作，她以为自己是唯一，直到去了裴锦轩家里之后见到他妹妹，她心里那么多顾虑和不安，她还觉得自己是唯一。

　　他说你是我的现在和未来，可是在不经意间你的一切举动都还告诉我，你还在过去走不出来，不论你说什么，我该怎么相信你，又或者，我该怎么骗自己？

　　一次又一次，睡梦中迷迷糊糊的喊出裴念的名字，第二天一早思雨装没发生过一样，还是习惯性的亲亲他的嘴角，告诉他劳逸结合。

　　她不知道她还能有什么理由再坚持下去。

　　如果他真的放不下过去，不如她一直暗恋。

　　雨还在下，从昨天到今天，淅淅沥沥。

　　第二天一早，本该在公寓的人这会儿却不见了踪影，餐桌上摆着面包和牛奶，手机打不通，微信更是不回。

　　裴锦轩有些担心，他记得昨天是裴念和陆介南送他回去的，他也很震惊那个学长会叫上他们一起，后来裴念悄悄的告诉他，她和陆介南在一起了。

　　心有一点点痛，后来，就一直喝酒，话很少，他以为自己喝了很多，其实也没那么多。

　　一切的压力和害怕，都是自己给自己的。

　　电话还是没人接，裴锦轩使劲回想自己昨晚是不是干了什么让思雨不高兴的事，但就是想不起来，打电话给叶景言，说没在学校看见她，也没跟她联系。

　　裴锦轩先开车回了学校，忽然想起昨天思雨说想去新开的那家书吧看看，裴锦轩掉头往书吧的方向去。

　　然后他在书吧里找到了思雨。

　　思雨正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窗边。

　　裴锦轩坐到她的对面，静静的等着她看完。

　　“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看《摆渡人》这本书的吗？”思雨轻声问道，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

　　裴锦轩笑笑：“不记得了，当时是我妈给我推荐的，也是在一个书吧里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本书。”

　　莫大的悲伤瞬间涌上心头。

　　是啊，我是在书吧里看到的，你也是在书吧里看到的，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你真的不想想看到底为何这么巧吗？

　　明明那一年我们就在同一个城市，明明我们还有过交集，明明你知道我所有的喜好都是你……

　　你真的没有想过吗，曾经那个相遇，让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起，只会让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矫情，明明是一场跟你没什么关系的暗恋，我却硬想让你知道，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而就因为那一面之缘，我暗恋了你八年。

　　思雨合上书：“我看了很久，我非常喜欢这本书的故事，看完第一册之后我还在想，其实迪伦与崔斯坦明明不属于一个世界，为什么两人能够相爱。后来看了二三册才明白，应该是两个人的灵魂是相爱的。而这个道理，我迟钝了八年。”

　　“那我们呢？我们之间算什么呢？你刚开始跟我说想试试，我真的、真的很开心，我以为我追到你了，不管是因为同情还是别的什么，你至少有一点点喜欢我。”

　　“可是在爱情里爱的那一方，永远是贪心的，他们只会想要的更多，除了人，还有心。”

　　“所以我没办法再一次又一次忍受你还对别人念念不忘，我没办法再继续骗自己：无所谓，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我们离得越来越远了，作为一个暗恋者……我想我做错了，暗恋是有时效性的，我不应该、八年如一日的让自己走不出来。”

　　思雨说：“裴锦轩，试用期是不是结束了？”

　　裴锦轩拿着杯子的手是颤抖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当初不是他说的吗？我们试一试，所以，也只是试一试而已。

　　试用期总要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