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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思寒衣如故卿 阎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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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桦生道了谢,继续与白夙年寒暄着。宁楹用指尖勾过酒杯,在他身侧浅酌着花酿。
那少年未离去,他的目光似有意落至阎桦生搭在宁楹肩上的手,宁楹被这灼热的视线盯的不安,放下酒杯抬眸看去,便对上了双怨气溢出的瞳。宁楹一征,话未出口,那少年便转身而去,他一路回头了数次,皆被宁楹入之眼底。宁楹隐约觉得此人有些许面熟,但他仅有的记忆里寻不到这少年。
“白兄,既然遇上了,良辰玉酒解忧愁,不赏脸与在下喝一杯吗?”桦生抬手示意,宁楹起身持酒壶替他满了杯。在无人留意之时,宁楹以衣袖遮住指尖夹并的银针,收力放入酒中,见针无变色,才呈给桦生。
宁楹知晓阎桦生用意,便没回椅落座,他轻放下酒壶,站在桦生身侧,为不显突兀,宁楹将手落在桦生肩端。阎桦生接过酒杯,倾杯饮尽其中酒,空杯示以白夙年,桦生道:“阿宁,给白公子倒上。”
宁楹还未移步,白夙年持扇,迅速挡住杯口,依笑道:“不用了,多谢阎兄好意,我还有约,就先不奉陪了。”
“白兄这就走吗,不与在下叙叙旧?”阎桦生稍带惋惜的对白夙年说。
无人注意到白夙年持扇的手逐渐颤抖收紧,白夙年一字一顿道:“阎兄回见。”说罢,便起身拂袖而去。出楼的白夙年径直走向辆似等待许久的马车。
一位深衣着身的男子,撩帘见白夙年走来,便借窗框施力下了车。他伸手扶白夙年入车,白夙年侧头,愤愤不平道:“霖玉,告诉我爹,不用在意阎桦生,他的脑子被驴踢了。”两人上车后,车夫收拉缰绳,马匹抬蹄离去。
桦生仍在原处,回首唤宁楹坐下,他随手拿起臂旁的酒杯,贴唇饮尽。
宁楹坐至桦生身侧,别过了脸,阎桦生侧目而视,见状,他靠近了些,伸手去撩宁楹遮眼的鬓发,问道:“阿宁?”
宁楹眼角泛着泪光,身体发抖,他强行平复下心情道:“殿下,你别惹我笑。”桦生看着他冷肃的表情,哑然而笑。
宁楹不解道:“殿下,你笑什么?”
阎桦生掩口謦欬:“没什么。”宁楹目光注意到他手中的酒杯,接着道:“还有殿下,这是我方才用的。”桦生与他对视良久,本就是强忍着笑意,便又笑出了声。
宁楹叹气放弃追问。
墨令从不远处的酒桌起身走来,停在阎桦生身侧,俯身道:“公子,府中生事,老爷寻您回去。”桦生撑额,身体依旧微微发抖,他开口:“好,知道了,告他我这就回。”
阎桦生命墨令先到楼外候着,回头对宁楹道:“阿宁,半月后我再来找你哦~”他挥扇盈步而去。
看着阎桦生的背影,宁楹疑惑,他堂堂将军长子,明可吩咐下人来此,却屡次降尊至此。宁楹轻敲着酒杯,不禁头疼。
方才那送酒的少年倚靠楼上的阑干,朝下望着,他凝睇着宁楹的一举一动。宁楹坐在楼下酒桌旁,感受到了那少年的目光,抬头看去。那少年回首,与宁楹的视线失之交错。
宁楹见无人,便起身上楼,着手绸缪任务。
“梓于。”少年身前的屋中传出声音,但他似乎心有所想,并没有闻声。“梓于?”
他猛的回神,撑起身体,推门进屋。“术缘,叫我干嘛。”梓于环手问着。
屋中之人不悦道:“啧,是瑹渊。”
梓于辩驳:“切,阿宁以前不都这么叫吗。”
梓于关上门,走向屏风后卧躺在檀木长椅上,侧托着头的瑹渊。“小于,给我拿盘葡萄来。”瑹渊松散漫心的对梓于说道。
“不要,叫你楼里其他人去。”梓于回绝干脆,后仰靠坐在竹椅上。
瑹渊斜望威胁道:“不要?那我可去小宁身边说你坏话喽~”
梓于看向瑹渊,的确没想到他会以此要挟,强忍怒意:“我去拿行了吧。”
梓于拉门而出,一瞥楼下,已寻不到宁楹身影,他找到酒阁中的下人,单手端着葡萄回了去。
梓于没卸力推开了门,门撞到了后墙,瑹渊惊征,道:“宁梓于!我的曲柳木门!!!”梓于漫不经心的说:“对不起,我给它道歉。”说罢,他转向木门,对着门浅倾身鞠。
梓于直身,走到离瑹渊一丈前,将葡萄递向他。
“你给我放过来,不想动。”瑹渊伸腰打着哈欠道。
梓于恼怒加重字调道“术缘!”
“哦?那我可去……”话未说完便被梓于打断,他咬牙道:“好,我放。”
梓于将葡萄放至瑹渊身前的茶桌上,回方才的竹椅上盘腿环手坐着。
瑹渊摘下颗,捏着葡萄杆,放入嘴中,他含着葡萄,对梓于道:“我给你说啊,小宁他,”他又将颗葡萄放入口中,接着说:“要不是他当初叫错我名字,我也不至于被笑这么久,还…咳咳!”瑹渊坐起身,磬欬不止。
梓于上前扶起瑹渊,轻拍他的后颈,嫌弃道:“你别咳死了。”
瑹渊声音微颤,徐缓说道:“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瑹渊坐起后,梓于替他倒了杯茶,无意间问道:“术缘,阿宁他的内伤如何?”
瑹渊看着见底的茶杯道:“有所好转了,但魂魄上的残缺不好治。”他起身伸腰,语气轻朗道:“要想彻底治除小宁的病根,需寻到他失了的那一魂半魄。天地之大,此般无非海中捞月,难如登天。”
梓于不解,问道:“你为什么如此淡然。”
瑹渊笑谑回答道:“像现在如此也挺好的不是吗,他不用背负重兴除祟师的使命,为自己活着,也不用再替傻花操心。”
梓于默认,笑而不语。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和那将军府是什么关系,方才同阿宁说话的那人是谁,见他挺多次了。”
瑹渊心虚道:“这不上次有人闹事,我当时气昏了头,就让小宁动手了,他下手没轻没重,把人家差点打残,还中了毒…”
梓于鄙夷的看着瑹渊,嘲讽道:“呦,还有我们瑹大公子解决不了的事?也对,什么人需要我们瑹公子动手啊。”
瑹渊后退,解释道:“哎别这么看我,那人本身就中毒了,一直没毒发而已,不知是凑巧还是怎的,当时小宁一肘下去,那人就不省人事了。”
“所以?”梓于语气压低,死盯着瑹渊。
瑹渊轻咳了声,错开梓于的视线,声量渐小道:“我新换了一批桃木桌,银两稀缺,没钱赔偿了,见当时将军府急需捕快,重金寻觅武功高圣之人。然后我去问他们暗探要不要,比捕快强且衷心,谁知他们同意了,所以就…不过那小子确实是热情过头了,三天两回来一次。”
梓于沉默半晌,他嗔笑,松开环着的手,一字一顿:“瑹!渊!你!”
瑹渊伸手制止道:“等一下!”
梓于征住,两人对视着。瑹渊趁梓于愣神之际,转身便跑,他借上窗框施力,右腿跨至窗外,跃出屋内,待梓于反应过来,随即追出。
邻屋里,宁楹正写着书信,闻声,他抬头看向窗外,只见一身影极快掠过,几瞬后,另一人影也径直追去,宁楹并没太在意,毕竟在这忆春酒阁,某些公子爷确是有这翻雅致。
月隐徐空人未了,深思寒衣如故卿。一弹指顷,星辰昼移。
红日过三尺,正时晏昼,宁楹正坐于桌前,暖阳倾洒在纸上,宁楹挽袖持笔书写着。
突然一团黑影遮挡了光线,宁楹下意识转腕抛出手中毛笔,桦生从窗跃入宁楹房内,他眼快握住笔杆,笔端墨水凝珠,滴落向桦生嫣红色外袍。
阎桦生以指腹拦墨,他摆摆手,示着手上的墨印道:“阿宁,这么欢迎我吗?”
宁楹微微皱眉,闷声道:“你就不能走门吗?”他突然想起什么,又道:“你是怎么从后窗进来的?”
宁楹“侍客”于前屋,起居多在别屋。别屋仅一窗连阁内,另一外门一窗连后院,瑹渊常待于后院,只有他的外窗通那里,后院瑹渊一般不会放人进去,且宁楹主干暗卫,因而知道的人也很少。宁楹疑惑,阎桦生是如何知道的。
阎桦生将毛笔放回宁楹桌上,从衫口取出一角镌着云揽花的白帕,擦拭着手道:“你猜。”
宁楹心喻不宣,他知阎桦生定是用上好木料笼络了瑹渊。阎桦生走向宁楹桌侧的木椅上,他浮了浮上面落的灰:“阿宁,你这是多久没来人了?”说罢便坐下。
阎桦生盘起腿,后靠着椅背,宁楹重拾起毛笔,轻沾墨研,捋顺了锋颖道:“哦,那把木椅啊,是瑹渊先生独赠的,他说是以榉木制成,要好生存护,所以我没动过。”
宁楹垂眸书了半行字,补充道:“哦对了,小心着些,那个木椅它…”宁楹话止,轻笑了一下,落笔看向阎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