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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谈友不识 正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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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红灯悬街,夜暮俯视,唯有这么一座大城犹如白昼般,男子举杯相敬邀明月,女子绢帕掩面嫣然笑。这城街甚是热闹,但似乎也不及那人流攒动,宾客不断的红楼,红椿木镌刻门匾的淡笑忆春阁。
“掌柜的,我家公子今个花重金,买你家宁楹一夜。”楼内众人目光转去,喊话的男子一身黑衣,那衣饰应当所属某个武将世家的随从。他身边那公子,长得着实拔萃,眉眼微挑,墨色碧瞳,黑发半束,身材高挑,手中把玩着扇子,虽无人知这深冬持扇所谓何,但还是得了不少女子的倾心。
言尽不久,一位披发紫衣,眼角上挑,一双凤眸,朱砂缀眉间,容貌如似少年的男子,靠着扶手缓缓向下走来。走到那两人身前,上下打量了番,用着含有魅惑的语气开口:“两位客官,宁楹公子这会儿,正待着客,不知两位对小身这的其他公子姑娘可有兴趣?”
两人闻言,那公子轻笑:“看来瑹渊掌柜是忘了在下。”他从腰间取下刻有“诏”的令牌,随从接过令牌,向前示出。垂眸看见了令牌上的字,那人会意:“原来是桦生公子啊,许久未见,这边请。”音量不大,足够两人听见。
桦生同瑹渊朝着楼上走去,随从则被遣至别处,防止有心人跟随。
到了一间屋前,瑹渊推开房门,白檀花香扑鼻而来,他侧身为桦生让道,桦生抬步跨过门槛。
瑹渊道:“桦生公子,有事可以叫小身,春宵一刻值千金哦~小身先告退了。”此话的语调他特意拉长,挥着手把门关了上。
桦生入了屋内,只见正前方那红纱后,坐着的少年,面帘挂耳,赤色外袍着身,左眼下含痣,褐色长发披肩,目光下垂,看着手中的琵琶,手指抚动,乐声流出,其中掺着白檀花淡雅的清香,沁人心脾。
桦生倒是有一刻失了神。乐声戛然而止,取代的是阵枭枭宛转,林籁泉韵的声音,其中又隐约含着些汵淙高雅,清冷细语:“阎公子,可真是许久未见了,此次前来为何要事?”
阎桦生拨开红纱坐到那少年对面,手搭在桌上,撑着下颚看着他说道:“阿宁,我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我这几天见不到你可甚是思念,那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当真对我没有半分挂念吗?”言罢,桦生将手抚在心口,微低下头不与宁楹对视,身体止不住的抖。
“花生殿下,属下在您心里竟是如此重要,既然这般,殿下不如少派我一些荒诞的任务,这样我会更想念您。”宁楹放下琵琶,抬手取下面帘半边的耳挂,润脂薄唇,冰骨玉面。他看向阎桦生,谈笑自若道:“还有就是,殿下你能不能别笑出声。”
阎桦生猛的抬起头,说道:“阿宁这就你的不对了,说好不再叫花生了,劝你别仗着自己好看,就以为我不敢……”
宁楹扶额挥手示意他打住,说道:“停,吵死了,请说,这次要调查什么消息,需要我做什么?”
阎桦生单手撑着身子,百无聊赖的复述着:“我想想,我父亲需要尚书部丞相府家主沈贺延最近背里交往的势力信息,越详细越好。还有几日后齐府二小姐的生辰宴所需备的送礼,他也派给你了。”
“备礼?我?”宁楹嘴角微微抽搐,毕竟他只是个“青楼小倌”,在这侯着做个暗探,偶尔接点任务,无名无主,也算活个清闲。宁楹也不知这瑹渊最近抽什么风,频繁和这将军府打交道,还有此人,丞相没见过几次,他倒是来挺勤,好似与他很熟络般…
“也不知道他从哪得来的消息,听闻那齐府二小姐近来着迷于研究古书,丞相大喜,最近在大规模的搜集古书,所以便有送《古忘斋事》这书的打算,书中记载的文人趣事确是独一户,此书为孤本,如今存放在官员直系亲属所去的太学中,他堂堂将军不好抛下面子,便让你去寻了。”阎桦生拨弄着身侧的红纱,回应道。
宁楹不禁皱眉,前段日子这百姓都在传言,昔日护国大将军意图拉拢其他世家,所谓何都不言而喻,这话传的广,传到了当今圣上耳中,龙颜大怒,最终是其入宫亲奏,才息了圣怒,消了猜疑。如今不避风闲,反而大费周章备礼,倒是稀奇。
桦生看出宁楹疑虑,接着道:“放心,我父亲他没那么大野心。你可想,圣上怎会因民间流言,而给其手下忠臣定罪,无非是有心人的离间计罢了。”
宁楹大致捋清楚了这其中背幕,可还是圣上起疑,演这么一出戏为削阎府兵权更可信些。
宁楹挑开话引,带着意味不明的语调对阎桦生说:“殿下,如此重要的皇室机密都对卑职说,倒是信任我,就不怕我泄露出点什么。”
阎桦生嗤笑,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情,正欲开口,门外传出嘈杂的声响。
宁楹迅速起身,背靠门边,敲门声响起,宁楹手指的轻微动作被阎桦生察觉,他抬手制止:“别动手,应该是墨令”,阎桦生扶额叹气,盘膝倚着茶台:“有人来找麻烦了。”宁楹目光移向桦生,见他语气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敲门声止,屋外那人道:“殿下,是白公子。”桦生撑起身,撩开红纱走到宁楹门前,:“走吧,这遭躲不掉。”
宁楹侧身推门走出,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话未出口,便被桦生揽过,宁楹抬眸陶侃道:“呦殿下,这是要将属下公之于众了吗,就不怕坏了您的名声?”
阎桦生揽着宁楹,说道:“我还有什么好名声吗?”两人朝向楼下去,桦生偏头对宁楹说:“一会儿别叫殿下了,你也别属下自称,多显生疏。”
宁楹会意,莞尔一笑,身子往阎桦生那迈了半步,侧靠在他心口,含着笑开口:“公子,奴家这般可满意了?”
阎桦生轻笑,朝周围扫视,他注意到了大堂的骚动,宁楹随着阎桦生的目光,注视着那人群中央,白衣持扇之人,宁楹默道:是不是他们这些纨绔子弟都喜欢玩扇子。
“殿下,这次又是您哪个好友知己?”宁楹问道。
阎桦生面露嫌色道:“这是朝廷上和我阎府常常对呛的晋王府,晋安王嫡子白夙年,这一文一武两世家,明里暗里争了近十年,因此导致我和他半大就结下了梁子。”阎桦生无奈摊手,两人说着已走到人群旁。
他们在周围的酒桌落座,阎桦生接着道:“这小子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跟了我一路。”
白夙年身边跟着的随从向前半尺,道:“诸位,今日在座消费,我家白公子包了。”
白夙年合拢握起手中的扇子,余光扫视着周边的酒桌,随即亦展开绘着白鹤的折扇,开口:“还请劳烦诸位,替在下寻寻阎公子,听闻其来次,我可是马不停蹄敢来呢。”
言尽,喧哗声顿时减半,谁不知晋王府白夙年和将军府阎公子阎桦生无故结仇多年,何事皆要比个高下,如今这话,着实无半点可信之处。
部分官客将视线转向背坐着的阎桦生,宁楹感知到目光的注视,侧眸与朝那望的白夙年对视一瞬,白夙年微微挑眉,扇着折扇走向两人。
白夙年走到桌前,扶着桌沿转身坐下,他将折扇释于桃木桌上,双手托着下颚,说道:“阎兄,无约相见即是缘啊。”
阎桦生闻言,回笑道:“白兄,别来无恙。”
白夙年欲开口,便被阎桦生打断:“听闻白兄今日掷金请客,那肯定不多我这份的了,掌柜的,上好挑花酿来两罐。”
白夙年嘴角微搐,强忍着怒意道:“哈,阎兄哪里的话,请便。”
白夙年持起折扇,指尖捻开,往颔颈处摇着风,阎桦生见状,压低声量对宁楹道:“阿宁。”
宁楹闻言,斜倾身体,回着:“殿下请说。”
桦生垂头低语:“替我扇个风。”宁楹还未作反应,他便将合并的折扇推至宁楹手中,宁楹不解道:“殿下,您这又搞哪出?”
几瞬过后,仍无回话,宁楹朝阎桦生的目光处看去,见着白夙年正视两人,他手腕换向,白鹤示人,轻拈扇骨,和风抚弄所及之人的发丝,似徐风却胜徐风。
阎桦生带着劝醒的语气道:“白兄,深冬时节还是少受风的好,小心着寒哦~”
白夙年不悦道:“你还好意思说我?”
“那可不一样,我这风可是美人摇的。”阎桦生说罢,朝白夙年微微仰眉,宁楹侧身以袖遮面轻咳了声,他才收敛些。
白夙年面色如常收起折扇,抿笑回应着。
阎桦生注意到白夙年逐渐收紧的手,含笑道:“白兄留意些,别弄伤了手,且这桃木挺金贵的,小心这忆春酒阁掌柜和你动气。”
“哈,阎兄还真是会挑。”白夙年额角青筋凸起,心中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他虽还未承父业,但对朝事史事也有渗入,深知这酒阁并非等闲,他曾多次派暗卫调查,最终皆失了音讯。
“客官,您的桃花酿。”一道声音打断两人,随声看去,送酒的是位长得温润尔雅,清新俊逸的小公子,看穿着,应当不属这忆春阁的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