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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洛桥镇卷 封知意洛桥镇挖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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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天空似乎渐渐亮了起来,小镇上正一点一点被阳光渗透,但是仔细一看月亮却依然飘在最高的梢头。
当程一砚拎着蓝色的灯笼走进乱葬岗的时候,地面上刚刚透过来的阳光又骤然消失,竟换成惨白的月光渗入地面,衬得地上的碎石和零星的白骨越发阴森森的。
他借着月光找到了已经挖开了一半的坟墓,坟墓里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副价值不菲的朱红棺椁,从棺椁里残留着被尸水染黄的棉布而勾勒出的人的身形来看,尸体应该是被人偷走了。
“果然”程一砚轻轻一笑。
“喵呜!”杂草里突然窜出一只猫,一身黑色的毛发,黑色中又夹带隐隐的红色,是玄猫。
只见它轻轻一跃,就跳到了棺盖上,坐了下来,两只碧绿色的眼睛定定看着程一砚。
“玄猫都出现了,有趣”,程一砚伸出手,怜爱地摸了摸玄猫的头,玄猫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抚摸,不自觉得抬起了下巴,以便让程一砚摸得更久。
“怎么样?你这扇中,是何景象?”
“粉红佳人变骷髅,果然,这里就是起源”,封知意看着手中的扇子,原本是一副佳人出游图,越靠近棺材,图上的佳人的皮相渐渐褪去,只留下一具具簪红戴绿的正在游玩的骸骨。
“便是这了。”
这里是洛桥镇的乱葬岗,在与齐县令照面后的第二日,三人又潜了回来,按着封知意的意思,趁着夜色来挖齐县令的女儿李双双的坟。不知是否因迷雾的影响,乱葬岗的环境诡异,但这回的确是现实,而非梦境。
远处的梁行云扬了扬手中的柳枝,程一砚与封知意对视一眼后,便立即离开了乱葬岗。虽然特意在此处布下了结界,又让梁行云在边界处护法,但因为上一次的梦中梦事件,封知意等亦不敢在此久留。
“如何?”三人到了街市相对安全的溪边,歇脚的时候程一砚问道。
封知意:“嗯,从坟墓的痕迹来看,已经可以确定,李双双的尸骨果然被人用来做法了,但是没有看到尸骨,我不敢确定是什么法,说不准与那迷雾有关。我们得再夜探一次竹林,你们两就先回客栈休息,不可打草惊蛇,我去准备一些接着要用到的东西。
对了。。。。。。”
几次陷入梦境发生危险,封知意不敢大意,此处迷雾环绕,没准那毛鬼还在附近,把缠着头发的两枚铜钱用五彩线穿了起来,按照头发的主人分别给了梁行云和程一砚,叫他们睡觉的时候千万戴在脖子上。
而后又给了两面镜子,“睡前把镜面压在自己的心口,睡梦中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应。”说完就顺走了梁行云的钱袋,封知意就此隐入了洛桥镇闹市喧嚣之中。
一日过去,天色亮了又黑,到了第二天深夜,封知意提着一大袋鼓鼓囊囊的东西,还有一大把开得正盛的黄百合回到了客栈。
封知意摇醒了程一砚和梁行云,待两人清醒过后均表示睡时并无任何异样,直到封知意都查看了他们两个的镜子后才倒吸一口凉气,两人的镜子竟然已经裂成了两半。
封知意只觉后怕,亏得自己多留了一手,封知意用红布把镜子细细擦过一遍后便拼了起来,拼好后便把镜面对着烛光,光照着镜子后房梁上赫然出现了镜子背面的花纹,分毫不差。
程一砚:“这、这,难道是。。。”
梁行云:“是透光镜!”
封知意点了点头,“所谓透光宝镜,仙传炼成,八卦阳生,欺邪主正。”
这透光镜一大特点就是,其背后的花纹繁复华美,不仅如此一旦有光照到镜面上时,镜面便会将其背面的图案连同铭文,都能反射在墙上或者地面上,形成一团绮丽美奂的光斑,其景象令人惊奇。
程一砚和梁行云暗暗吃惊,于是围了上来,细看铜镜,只见那铜镜横径八寸,镜面背后中心有一小孔,孔的周围刻的是麒麟蹲伏之象,绕着这圈的外围刻的是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神灵,龟龙凤虎,依次按照方阵布。四方外又设八卦,卦外又刻着十二辰位,文体似隶,点画无缺,果是灵物一件,只可惜现在裂成了两半。
这件传说中的宝贝,既可以像照妖镜那样让邪物显形,又可以辟邪镇压妖物,现在已经做不出来了,只有一些上古大墓里会出现,即使是在黑市的拍卖会上也可以算得上压轴的物件。封知意怎么会有,还一下有两个?
“发财了?”
梁行云于是赶紧摸了摸自己藏在怀里的银票,程一砚则是用脸直接问了封知意“你莫不是又借了祠堂的香火钱”?
封知意虽素有前科,但这回却是理直气壮,“这有什么,我还有好几个呢,这是师父闲了,给我们铸来玩的镜子,你们想要可以跟他买。。。。。。”
程一砚:“??????!”
梁行云:“这真是你师父能做出来的玩意儿?”
封知意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于是两人不想再跟封知意多说话了,三人一起带着东西又悄然离开了客栈,去往那片官道上的竹林查探。
等三人各怀心事的又到了竹林后,封知意非常麻利把铜钱收了回来,选定方位,放在了一棵刚到他半腰高的竹根旁,而后从鼓鼓囊囊的袋子里掏出了一把糯米,薄薄的铺在了铜钱上方,而后便用糯米堆成了一座小山,把铜钱镇了个严实,等了一会,眼见那根竹子终于落了一片竹叶的时候,便把糯米山推倒,把铜钱挖了出来,封知意用手摸了摸铜钱,竟然是湿的,于是又蹲下摸了摸糯米和地面,都是干得不能再干了。
程一砚和梁行云都惊奇的看着这个半吊子的道士,正儿八经十分熟练的操作着,两人一点也插不上手的样子,看来封知意那几年在山上的确也是学了点正经事的。
封知意心里有了一点底,于是他转身就给两位挚友头上插了菖蒲草,并正经地警告他们再丑也不能拔下来,而后又翻出了一把红线,一段分别在两人的手腕上缠绕了几圈,另一端则系在了那半腰高的竹子上。
安顿好这两位大爷后封知意才放下心来,自己一人往竹林深处走去,回来时手里居然拿着那天晚上坏事的白瓷碗,把碗放在有月光漏下的缝隙处,又拿出准备好的鸡血,尽数倒了下去,而后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一面完好的透光镜悄悄挂在了一颗不起眼的树上,镜面正对着瓷碗。
做完后他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回到了程一砚和梁行云身边。
封知意:“接下来,等着就好了。”
程一砚:“等什么?”他与梁行云两个直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然而封知意并未回答,只是又递给每人一把油纸伞,便在一旁自顾自地闭目养起神来。
于是默契地,再没有人说话。
是夜,皓月当空,星河莹莹,无风无雨。不想才过了一会,果然天色大变雷电交加,只听远处响起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一股黑气骤然显现在天地间。
闷雷涌动片刻后,一道雪亮的闪电带着响彻云霄的龙吼直落而下,几个人险些被震得站不住,只见那闪电对着黑气,就是如长鞭一般的“哗哗”抽起来。
瞬间尘土中扬起一股腥气,在那雷电声中,隐隐听得一声声哀嚎不绝如缕,又听得“轰!”的一声,原是黑气躲进了树里,而雷劈到树上,那黑气已躲无可躲,黑气与寒光当空撞出一阵轰鸣声后,只见那团黑气里蹿出了几尺高的火苗,当即被付之一炬。
再看那树已经被劈的焦黑倒地,树的根部赫然现出一个硕大的洞口,直到此时那滚滚雷鸣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封知意三人等了好一会,直到天空中重新月朗气清才敢上前查看,那洞口里,是一具尸体。准确来说是一具碎尸,尸体上压着很多石块,但尸体的很多薄皮都还粘连在一起,藕断丝连,竟没有完全碎,尸身的衣物被血和尸液侵透,腐烂成一团一团的。看着很是瘆人。
封知意和梁行云忍着恶心把尸体一点一点地全拖了出来。而程一砚,则在一旁把尸块重新拼凑,拼好后却反复跟他们俩确认,是否真的没有遗漏任何尸块,继而皱着眉头看着尸体,咦了一声道“少了”。
“可下边真的没了。”
封知意怕他不信,于是把洞里的碎石也都拖上来查看,继而又拉着程一砚到了洞里,拿着火折子往地面照着拉他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确实连皮都不剩了。
程一砚疑惑道,“尸体右手的小拇指指骨不见了,而且死的时候应该是又惊讶又痛苦,因为从残存的脸皮上依稀能看出死者张大了嘴巴。”
封知意听罢便去查看尸体的手部,却见那手指断裂处流出了黑紫色的液体,正不停地在地上蔓延。
“没道理啊?这又不是血,这从那流出来的?”梁行云问。
封知意拿起残缺的手,细看了看,而后摇了摇头,“我不太确定”说完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便伸手到梁行云面前,“给我一枚铜钱。”
梁行云满头问号,“这时候还想着要我赔你铜钱,你怎么不找程少爷要?”
他说这话的当口,程一砚已经把一枚铜钱放在了封知意的手心上。
封知意拿到铜钱便起了一卦,“这时候不如看看梅花易数是何卦象。”得,山风蛊卦。蛊,蛊毒之症,小心咒诅。
再三确认,封知意终于点点头,叹息道:“这就是李双双的尸体,那液体是从骨头里流出来的,她是被活祭了。她的手指被生生切了下来,应该是被她父亲拿去养蛊借运了。你们还记得那个民间传说吗?多半是真的,我昨天探过齐家的祖坟,那边的风水非常的好,前有流水后有山,关键是,那还是一座相公坟。”
封知意嗤笑了一声后继续说道:“这么好的风水,想借来可没有那么简单,这天地讲究的就是一个平衡,想强拿,必得付出代价。
这种厌胜之术,死人的骨头是没有用的,必须是至亲的骨血,而且还是要活着的时候,那天邻里听到女儿的惨叫,估计就是李山正在取骨的时候,而且他应该是趁着女儿疼晕过去后,立即背到这里来,拿碎石活活砸死的,临死前最后一口怨气可是借势的好东西,呵。”
“又是活人为祭的毒蛊之术,这倒是让我想起了常在青一案。。。。。。”程一砚若有所思。
“你是说拿毒巫老太婆还活着?”梁行云问道,他自然是在事后听封知意说了此案。
“不会,那彼岸之火不会放走任何人,若不是常在青拿自己交换,我们也走不了。”
“那是又出来个恶毒之人,但为什么偏偏要葬在树根里?”梁行云有些不忍地问道。
“呵呵,要不怎么说人心难测呢,给女儿的尸身选的地方,真不愧是亲!生!父!亲!封知意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你看,这是什么树?槐树对吧?”封之意继续说道:
“在风水上,一般称槐树为鬼树,你看那‘槐’字是由一个木和一个鬼字构成的,而且槐树属阴气偏重的树木,民间谚语:宅前有槐,百鬼夜行。
你们去摸摸槐树树杆,看看这上面是不是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孔?这是用来锁鬼的地方。民间一直有禁止随意采伐槐树的说法,那是因为一旦将木砍掉,这树就只剩鬼了,会引来灾祸,槐树,为什么是‘槐’这个字,自然是古人诚不欺我。
这样一来,尸体不容易被人发现,二来嘛,呵,这鬼魂入不了地府也进不去轮回,又在这阴气极重之地,百般挣脱不得,寻不了仇,时日一长,她的怨气越重,借来的势才会越多。只是,这时日一长,这怨气终会引来天雷,到那时李双双的鬼魂自然就会魂飞魄散,也只有如此,李山或者说现在的齐县令才能高枕无忧啊。
这一环扣一环,齐县令做的是滴水不漏,其风水堪舆之术当真厉害啊!”
“如此看来,那齐县令果然是在装糊涂拖延时间了,这里是迷雾的阵眼,所以官道上的杀人事件定然与其脱不开关系。”程一砚边听边自顾自的思索着,“只是不知其为何要害拓跋燕,又在拖延着什么。。。”
这边梁行云问道:“那刚才的天雷。。。。。。”
封知意点点头,“已经回天乏术了,倒不如给她一个解脱。就算我不用透光镜提前引来天雷,她的魂也撑不了多少时日了,况且,魂魄封于树中,不上不下的,也很折磨。”
“然后这白瓷碗是怎么回事,那日的幻境止于此碗,今日你又是如何寻得?”梁行云又问。
“这。。。。。。”
不待封知意回答,眼尖的程一砚已经拾起那碗,将碗底翻了过来道,“那日我也有所感应,只是着急离开竹林未加留意,现在想来,单只听声音,便可知这白瓷碗并非民间之物。”
说着翻开一看果然,碗底印着“玄昭御制”。
“这碗是出自皇城的官窑!”梁行云惊道。
封知意又点了点头,“只有皇亲国戚能用瓷窑出的器皿,除非是皇帝赐下,或者有皇室之人带出来,否则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兹事体大,久久无人言语。这案子若继续往下查,不知会查到谁的头上,又或是有谁会注定成为弃子。。。。。。
小一会,还是程一砚打破了沉默:“已经如此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好好安葬她的尸身了,这是她存在于世上的唯一凭证了。”
安葬好李双双后,封知意拿出看家本领,在新立的坟前嘴里含糊不清的唱了一段祷文,也不知道唱的什么。冷清的山间,也唯有飞鸦相伴。而程一砚突然从封知意的腰间抽出了扇子,刷地一下打开,踩着鼓点,扇动着衣袖,就像是一只仙鹤在翩翩起舞。
这是上古巫族大祭司通灵度亡的舞蹈,程一砚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手段,正与封知意的祷文相合,可以用于对灵魂的拷问,亦可用于对灵魂以及妖物的净化。
随着这一唱一和,渐渐地晨光初起,而黑雾也变成了白雾,在白雾之中,好似能看到李双双那虚弱的魂魄的影子,从痛苦的神情变成了舒缓而轻松的神情,向着两人深深一拜接着便随风化去了。
迷雾逐渐散去,唱和继续着,在竹林波涛中进入了一个和弦的状态,偏偏少年,如此美景,使得一旁观看的梁行云,竟都看呆了。。。。。。
如今迷雾虽然散去,但此巫毒之术说出去在玄昭国并算不得是杀人的证据,且其背后主使是谁,真正意图是什么,也还未明确。
【毕竟不知齐县令还有何应对,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