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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洛桥镇卷 广陵刺史命案 泥土中的玉羊指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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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客栈外突如其来的迷雾,来得蹊跷,去得更是渺无踪迹无从查验。如若警惕性不够,或许三人都会象那个盆栽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枯萎。。。。。。
现在危机虽然暂且过去,但三人心有余悸再无玩兴,回到屋内各自落座,封知意自个儿喝了一口茶顺了顺气,才拿过另外两人的杯子,给他们倒茶。
“今晚是怎么回事?”梁行云先开了口,他本来是打算陪着封知意出来度假的,查案的事情自然是交给程一砚啦,结果好像是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我怀疑与一周前的广陵刺史案有关。”
程一砚若有所思道,“一周前,广陵郡即将上任的新刺史拓跋燕,在赴任途中,途经洛桥镇的时候离奇死亡,知情人只说当时在洛桥与镇子之间的官道上,毫无征兆地降下一团迷雾,却只将拓跋燕整个人围绕在其中死死团住,护卫想上前营救却触之不得,之后一阵风吹来将迷雾散开,众人一窝蜂地涌上前去,只见一匹马驮着一具残留着丝丝血迹的白骨定定站在原本雾气的中央,拓跋燕就这么被杀害了。”
“等会,刺史遇害案跟我们有什么相关,为什么偏偏来寻我们的晦气。。。。。。”封知意听得不明所以,理直气壮的说。梁行云也附和着点了点头,随后望向程一砚。
程一砚用眼神将封知意和梁行云骂了一遍后,扶了扶额头,觉得自己做人还是要善良些,不能与傻子计较,于是开口道:“没有关系那我们来在这里做什么?”
封知意被问懵了,开口答道:“当然是来游山玩水,吟风弄月,赏美景,吃美食啊!”
梁行云再次附和着点了点头。
程一砚看着这两个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的傻子,头上不禁升起一团黑线。
程一砚原本觉得人生本就是无常,生生死死由天定,不必执着,但是一想到自己可能要被两没用的傻子气死,便觉得忒不值,十几年的修养也压不住火气,便急道:“梁行云你少装傻充愣,别惯着封知意!”
梁行云疑惑地看着勉励维持修养的程一砚,不觉心里生出了坏主意,便火上添油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是被封知意拉着来的,不信你往回想想。”
事实上,梁行云是真的不知道封家为何要被遣来广陵办事,按平时他也是能探听一二的,但现在他正自顾不暇,王府一周前出了乱子,秘密筹备的军资兵器不翼而飞,地点也是在广陵郡。正好那天封知意又找上门,告知他要陪着程一砚去广陵,于是三人便各怀鬼胎一道出发了。
“此行的目的。。。倒也是未曾有机会细说。。。。。。”程一砚一听这话摇了摇头,反倒冷静了下来,那天出发的痛苦回忆又浮现在眼前。
且说那日广陵刺史拓跋燕离奇死亡后,尸身被送往广陵府当地的衙门,由经验老道的仵作验尸后,向朝廷报告了此无头公案疑似神巫之术。朝中近些年多有此怪事,于是朝廷急招封家探查,此时封家正是程一砚掌事,家主封清扬已经不露面许久了,长老封一平半步也不离祠堂,自然这差事就又落到了他的头上。
程一砚接到密令后即刻便要动身前往一探究竟,却拗不过死活要跟着自己出门的封知意。原本想着只带一个拖油瓶也没事,多费点心力罢了,却不料拖油瓶还能“买一送一”,封知意把梁行云也带来了。
程一砚顿当时就觉着一个头两个大,当即决定不带封知意走了,哪怕他哭闹哀求,自己也绝对不能动摇。但,封知意没有求他,而是说“不带就不带,我跟梁行云一块儿坐马车去,怎么也比跟着你骑马,风吹日晒的强。”
程一砚无语至极,看着梁行云命人拉来了一辆豪华无比的大车,车上还挂着乱七八糟的各色香囊和横七竖八的各类香草,车内还隐隐飘出几缕幽幽的熏香,这种鸡零狗碎的大杂烩审美,一看就知是封知意的手笔。
因为在程一砚的印象中,梁行云的审美还是正常的,只有封知意又要富贵又要清雅,什么都想要,于是只好强制推在一起,反倒不伦不类。
当封知意掀开帘子,程一砚立刻又被车内的装饰刺得眼睛一疼,只见车里果然放着四个金光灿灿的博山炉,还有角落里堆起来的一坨坨五颜六色的什么玩意?
而此时封知意还和梁行云谈论着,要不要用笛声把鹤鸣山上的仙鹤师叔引过来,让它呼朋唤友环绕在马车边,来个百鸟朝凤。
说干就干的封知意立刻吹起了笛子,不多时一声清脆的鹤鸣破空而来,一只仙鹤都盘旋着飞下来趾高气扬地停在了封知意身边,封知意立即朝他作了个揖,明亮的笑了起来,便道:“师叔好”。
仙鹤点了点头,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封知意,立即就把他的伟大计划同师叔说了。
不出程一砚所料,仙鹤听完后立即扇动着翅膀,撵着封知意见缝插针地啄着他的头。而在一边看戏的梁行云笑厉害,花枝乱颤的,程一砚丝毫不怀疑再笑久一点他绝对没有力气再维持他的王爷形象。
封知意抱头鼠窜,嘴里不停求饶了好一阵,他的师叔才收起了翅膀,优雅地站到程一砚身边,收敛的翅膀蹭了一下程一砚,程一砚会意,立即伸手摸了摸仙鹤细长优美的颈子。仙鹤最后不屑地看了封知意一眼,才起身飞回了山。
封知意大大咧咧的,也不在意刚刚丢人现眼的情景,依旧拉着梁行云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程一砚无奈被迫接受了现实,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背着一个小粗布行囊,带着一匹形单影只的瘦马,跟在了豪华大马车身后。
一路上马车里的香薰越来越过分,硬生生把马车外围熏得是云雾缭绕,仙气飘飘。
那在马车里的人,眼睛还能不能要了?程一砚忍不住认真思考了一下。
却见那两人掀起了车帘伸出了两颗正在冒烟的头,一上一下叠在一起,同时眯着眼睛看向程一砚,两人都良心未泯地邀请程一砚上马车,一同享受舒适豪华大车座。
程一砚于是下了定论,眼睛不一定能要了,良心却还是在的,丢下一句:“不了,我怕熏死我。”就此纵马加速而去。到了隘口,程一砚在官道旁的茶棚里等了半日,封知意和梁行云两人才打打闹闹的,一人一半架起了程一砚的手臂,“劫持”了程一砚,三人一起进了城。
豪华大马车呢?封知意和梁行云在临近隘口处,就让豪华大马车回府了,那些不堪入目的装饰和那一坨坨不明物体也全部收好藏在暗格,这时的豪华马车看起来也就比普通马车稍大了一些,并不是十分特别的存在,末了封知意还送了车夫一道平安符,一道护身符,才放心让车夫独自回去。。。。。。
程一砚回忆完毕,捏了捏皱起眉头,确认自己果然是带了俩惯会兴风作浪的傻子,也许只有一个是傻子,但如今也只能认命了。此时已是接近四更,折腾了大半夜人都困了。
封知意见程一砚如此也不逗他了,好声好气地哄了他一会,花了大力气才让这两人又睡下了。也不知那迷雾还会不会来,为了以往万一,封知意心念一动,想起师父说过铜钱能辟邪,于是便把没有缠上头发的第三枚铜钱挂在了床头。
做完这些,封知意听着窗外落花坠到地上的声音,终于也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
清晨时分,似乎有雷雨刚过,窗下凉爽的风带着蕴蕴的水汽渗透进来,朦胧间封知意听到似乎有很多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重重叠叠的,很像多人一起诵经但并不整齐,此起彼伏的感觉,于是迷迷糊糊的强迫自己坐起来。
睁开眼睛,却见房间里除了他已是一个人也没有,于是便打开北窗,想着吹吹风再多睡一会,却看到程一砚正在客栈后院的槐树下挖着什么,于是披衣起身,来到程一砚身边。
“程一砚,梁行云他人呢?”封知意打着哈欠问道。
程一砚置若罔闻,皱着眉头静静看了从泥土中爬出的蚂蚁好一会,封知意也凑过去看,就是普通的蚂蚁搬家,没看出什么花来。
程一砚突然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地对着封知意说道:“带上白绫,用心眼看看?”封知意虽然一头雾水,却也照做了。
封知意蒙住双眼刚定下心神,用神识往土中一探,顿时只觉无数的蛊虫身上沾着粘腻的血水密密麻麻的蜂拥而出,吓了他一大跳!
说时迟那时快,程一砚猛地往封知意的手里塞了三枚铜钱,就扯过封知意的手往虫洞里伸去,还未等封知意反应过来,又一把将他的手扯出。
封知意急忙用一只手揭下了白绫,手上有师公的铜钱那些蛊虫自然伤不到他,但他依然怒火中烧,刚想破口大骂,质问程一砚是不是要害死他,却见自己的手上带出了什么东西。
是一只小巧别致的玉羊——土之精为羊。
《韩诗外传》就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春秋战国的时候,鲁国的君主鲁哀公想打一口水井,便吩咐了下去,结果挖了好几个月,都没有挖到泉水,却得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羊,鲁哀公觉得这是祥瑞之兆,于是便请了祠庙中的主祭男巫来对着玉羊打鼓跳舞,本意是想让这玉羊能升到天上去,拿来祭天,结果这玉羊什么动静都没有。
于是孔圣人就说:“水之精为玉,土之精为羊,希望您不要怪罪于它,因为您看它的肝,是土长的。”听罢鲁哀公就派人杀掉了这只玉羊,连忙取出它的肝一看,果然是泥土做的。
但是这玉羊和鲁哀公那只晶莹剔透的玉羊不一样,这玉羊里面似乎有一节指骨”,封知意于是便把玉羊对着阳光再一细看,是一段人的指骨没错,只是不知道被什么侵蚀得满是表面孔洞,里面不知道填满了什么黑色的东西,正在里头轻微缓慢地蜿蜒蠕动,封知意只觉得此刻头皮一阵强过一阵的发麻,心里冰凉一片。
“一砚,这。。。。。。”
“没错,是一种厌胜之术,里面的指节应该是属于施法者的至亲之人,而且,还是尚未及笄的女子。”程一砚淡淡道。
“那。。。这至亲。。。会是他的女儿吗?”
“嗯”
封知意听了回答之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心里清楚程一砚说的没有错,只是觉得这种事情实在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想知道原委不如再挖挖看”,程一砚淡淡说道。
见封知意点头,程一砚便用匕首割掉周围的杂草和覆盖在地上的枯死的藤蔓,将洞口的范围扩出一个更大的圈。于是封知意就拿起锄头,在圈内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挖开。挖了大半天,除了一个空荡荡的缺口,什么都没有,封知意有点气馁,少爷脾气立马又要发作,只听得背对槐树站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程一砚开口说道,“用心去看知意,用心去看。。。我刚刚分明听到了声响,你一定已经挖到了什么。。。。。。”
于是封知意定了定神,闭上眼,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刚要开口叽叽喳喳,程一砚便将白绫覆在了封知意的眼上,在脑后替他轻轻打了个结。“如何?”
“在角落!”
这回封知意看到了,话音刚落猛地一俯身,即刻就从洞里夹出了一块“禁步”。
程一砚轻轻一笑,如果封知意动手的时候稍微有一丝的迟疑,那么这东西恐怕他就再也寻不到了,此随身佩戴之物,日久天长,自会生灵,又岂非不会逃?
封知意把沾满泥土的禁步用干净的帕子使劲擦了擦,然后递给程一砚,程一砚看了一下,立刻就看向了封知意,似乎是在惊讶什么。
封知意见状连忙抢过其手里的禁步,凑近一看,顿时觉得五雷轰顶,那禁步外环的玉壁上分明刻着:“南梁王府,梁行云”这几个大字。封知意脸色苍白,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中的禁步几乎就要被生生捏断,:“他。。。他?。。。他!。。。行云呢,行云呢,他在哪!?”
“就在我们身边,你看不到他?那你看那槐树上是谁?”程一砚有些讥讽的声音传来。顺着声音,封知意机械地抬头往槐树上望去,但见一具披着梁行云衣服的骸骨扭曲地盘绕在槐树的枝干上,头骨看上去竟在诡异笑着,原本风华无双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个空洞,从空洞里分别伸出了数条嫩绿的柳枝迎风轻轻摇晃。
封知意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只呆呆的看着嫩柳枝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摆动着,枝干似乎越来越长。
程一砚见封知意傻站着,于是上前扯动了一下与树根盘根错节的骸骨,那骸骨的头便顺着从空洞中伸出的柳枝滑落在地,不偏不倚地滚到了封知意的脚下,封知意正要伸手去捡,万念俱灰之际,只听得耳边传来铜钱相互撞击的声音。
叮铃,叮铃——
【毕竟不知小王爷梁行云遭遇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