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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古象国卷 城主府的秘密 夏日庆典灯会 ...


  •   到了约定拜访城主府的这日,封知意倒是自觉起来梳洗完毕,用过早膳,便差人去通报城主,不多时便有执礼大臣恭敬地等在门外,迎接封知意前去议事。

      行至城主府,便有穿墨绿衣袍的内侍,站在城主府门外两只巨大的白玉象旁恭候,见到封知意,立刻上前行了礼,接替了执礼大臣引着他往大殿走。

      封知意只觉那通往宫殿的路仿佛蜿蜒望不见底,其建筑风格也如地宫建筑般古老。

      早晨的太阳并不烈,一层薄薄的金光镀在封知意的身上暖洋洋的直叫人发困,神情不禁恍惚起来,因此封知意也不知到底走了多久,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一座殿宇前。

      封知意行了个大礼,而后朗声道:“玄昭节度使封知意,奉我朝皇帝之命,特来拜见城主!”话音刚落,就得听得帘子被挑起的声音,一个宫女迎了出来,对封知意行了礼,而后搀扶着他一路进了宫殿。

      宫殿两旁的宫女亭亭玉立,皆低着头齐齐站立,一路过去肃然无声,殿中宝座只见城主端身在上,眼神平静无澜,示意左手边的一个座位,微微一垂目。封知意心领神会,连忙端坐上去,只是眼见这副肃然的神气,也有些发怵,于是连忙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两国本就甚少交流,总不能一上来就单刀直入罢?于是封知意只好逼自己硬要东拉西扯说上几句官场常用的客套话,只是城主依然一副沉默肃穆的样子,封知意就无话可说了,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封知意对于人情世故这块向来都是随缘惯了,因此也没钻研过里面的门道,如今摊上这种局面,只能在心里叫苦不迭。

      宗政一静默片刻,看了看封知意笑僵的脸,缓缓闭上眼睛,声如清玉,终于说道:“节度使近日可都好?”

      封知意乍然听见声音,立即抬起头,只见城主依然面色淡漠,但他却有了些许底气,回应道:“劳宗城主费心了,宅子挺好,人也都好。”

      封知意打算速战速决,于是赶忙挥手命身后的人抬上三大盒礼物,无比真诚地笑着对城主道:“皇帝特地命臣将这些礼物和这一封密旨完好无损地送到城主手里,任务没有完成之前实不感有所懈怠。如今事情已圆满,臣在午后便打算动身回国,就不叨扰城主了。”

      宗政一嘴角挑起一丝不以为然,让侍从收起礼物,自己则将密旨解封细细阅读,而后撇了一眼封知意,眸光坦然,少年意气,眼神尽是掩盖不住的干净纯粹,便信了他是个被赶鸭子上架的节度使,并不是故意派个不善交谈周旋的毛头小子过来,也就不难为他了。

      于是脸色放柔了下来温和道:“无妨,无妨,贵客既行至此,不如再留一日,今晚是吾国夏至庆典习俗的最后一日,最是热闹,那前朝的镇国之宝亦会在巡游之列,有幸得见亦不费一路奔波劳苦,明早起身再走亦不迟。”

      “那船山藏的故事竟是真的!?”封知意被城主说得心中一动,一时激动,便忘了收敛。

      这种宝物精怪巡游的景象,在玄昭国是不可能看到的,细细算来今日也正好是夏至后的第七日,赶得好不如赶得巧,于是雀跃道:“如此也甚好,多谢城主一番美意!”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怕是已经殿前失礼了,于是赶忙正襟危坐起来。

      宗政一静静看了封知意一会,那天真和莽撞不似装出来的,意味深长地笑道:“贵客千万要多多仔细留意身边事,万不可白白做了棋子还不自知。”

      封知意知道这是好话,于是非常诚恳地朝城主正儿八经地行了个大礼后,就退了出去。

      宗政一在封知意走后,一瞬不移地盯着宫殿外无比晴好的天空,怔怔看了许久,直到暮色四合,天空渐渐透出黑意,她才轻轻说了一句:“周家小儿,礼数倒也还算周全。”

      吃过晚饭,已是月上柳梢,夜幕中星斗漫天,街市上灯火通明,光影交错,风乍起,荷香扑鼻,一时间倒是送来了一丝凉意。

      封知意拉着程一砚急急忙忙地出了门,古象国的夏至长灯节庙会百闻不如一见,况且还是恰好有缘遇上。

      长长的一条庙街放眼望去,有踩的高跷的、编龙灯的、贩卖各色幡竿的,弄着火焰耍戏法的、打边炉的等等,街上往来无数有仙童子、猎户、马夫、扫路、台阁、船灯、侍卫。。。。。。一时间何止万千人!

      更别提一同欢呼幻化成人类摸样,混入人群中的精怪们了。

      不同的戏台上轮番上演着各式的故事,唱戏的都做小孩子的模样装扮,倒也新奇,周身的行头极是繁华精巧,就说那花旦的百裥裙,上面暗花纹乃是暗金明银双线织就,点缀腰间系带上碎珠如星光熠熠,再看头上只见归云髻上斜戴一支赤金色凤钗六面镶玉,最末一颗浑圆的明珠,竟有拇指一般大,珠辉璀璨。

      确是极致的人间富贵之景了,否则怎么能哄动精怪和远方之人。只是那前朝遗风繁盛若此,又怎会沦落至亡国之祸?当真时耶运耶?

      再往里走,就有摆茶贩卖之人,茶摊皆是一同准备了各物果子糕点,再往下就有卖时令花的,夏至古象国最多的是茉莉花,每朵能卖到一二文。

      单这一天的物价来说,食物就没有不昂贵的,做小生意的就没有不顺利的,并且街道还能保持整洁摊贩与摊贩俱是井井有条,当真是“所行各会均有脚户,次第先后而不错乱”。

      在街道巡行的正中心,一杆悬浮着的湛蓝色毒龙长枪之下,花车高台上展示的正是那传说中的前朝镇国的珍宝,放于一红木镂空雕花盒内,盒内零星点缀着些许颇具西域风格的蜻蜓眼。

      为了能再看得清楚一些,封知意拉着程一砚就往中心挤去,突然他那别在腰间的扇子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自己打开了又合上数次,封知意按住一看,扇中的美人图渐渐退去露出了骷髅图,心道这是人妖混杂的祭典,扇子这样太正常不过了,于是也压根不想再理它。

      可当封知意伸长了脖子越走越近时,人群中忽然爆发了混乱,哗地一声巨响,花车碎成齑粉,毒龙长枪霎时冲天而起,封知意都还没能仔细一睹国宝真容,国宝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盗走了!

      封知意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撰得生疼,他这才发现程一砚怔住了,手上却还在不断使力,凶狠地撰着封知意的手腕。

      一向沉稳的程一砚为何如此失神,封知意不明所以,忍着疼伸手在程一砚眼前晃了晃,“喂!一砚、一砚!程 砚一!”

      程一砚,只觉得在靠近那国宝时耳畔嗡嗡作响,晃得得他心神不宁,似有着什么可怕的回忆要突破出来,是封知意在叫自己么?

      “一砚?程砚一?你怎么了?!”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明亮的白光,直直涌入眉心,没入的一瞬间竟感到寒冷彻骨,程一砚立即回过神来,看清眼前人并非幻象后,另一只手便一把扯过封知意,紧紧抱住了他,直到封知意的体温和腌制入味的茉莉香传来,才有了真实感,到此时才松开了封知意的手腕。

      后怕、懊悔的感觉卷土重来,刚刚仿佛是堕入无尽轮回之地,封知意幼年失踪的情景忽然再次历历在目,而自己身体在那之后的异样,就在这一幕幕的景象里挣扎、纠缠、辗转,来回不得解脱。

      程一砚不敢再想,“若是封知意再次失踪。。。。。。” 心里一时间翻涌上无数个恐惧的念头,呼吸也不自觉加重起来。

      封知意当下束手无策,只好拍了拍他的背,轻轻安抚他。

      “当心!”正在这时,封知意忽瞪大眼睛,抱着程一砚往空地上一摔。

      唰——!
      此时正好堪堪与那直冲向他们的毒龙长枪擦身而过,这把自带灵性、守护国宝的长枪,在天空中辗转一周后,划破长空竟又冲着他们两个而来!

      程一砚见状立即逼迫自己迅速恢复了清明神智,却见那长枪已至,于是整个人化成一道残影一打出一道锋利的剑气,使得毒龙气势偏了偏,封知意得以一个翻身,终于站稳了,喊一声:“清商召来!”

      只见一团温润的风力白光,自封知意的剑中飞扑出去,立刻紧紧地把毒龙长枪包裹住,长枪暂时被风力定在了半空中,封知意刚刚松了一口气,下一刻,龙吟响彻夜空,一道蓝色闪电冲击在风幕上,那毒龙长枪恶狠狠地冲破了屏障,又一次不依不饶地刺了过来。

      程一砚刚想出招,封知意却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胳膊肘,“我来会这妖物!”另一手一下子抽出了两张黄符,同时一扬,口中又喊道:“清商召来!银竹(水令)召来!”

      顷刻间,一股巨大的水力混着风力同时涌向毒龙长枪,合力把长枪团团困住,不多时,长枪周身的金光转眼便黯淡了下去,传出一声沙哑的怒吼后,无力的栽在了地上。

      封知意因为第一次同时使用两张符,停下来时他的手心传来难以忍受的被火烧过似的灼痛,立刻吹着手嗷嗷叫喊起来。

      当程一砚把封知意扶稳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两人早已被满脸愤怒的人群给死死围住了。

      本来这些宝物也不是谁能拥有,可是有人破坏了他们一年一度的夏日庆典,这个可不能忍。出了那么大的乱子,精怪们自然拖着珠宝珍奇一哄而散,坊市街道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若有人想夺宝,立即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化做龙形,携带宝物蜿蜒冲天而去。。。。。。”关于国宝的传说在心里过了一番后,封知意当即明白过来,这些愤怒的民众是把他当成夺宝毁典的罪魁祸首了。

      “等等,这可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连宝物都没有见着呢,我也不知道它为啥攻击我们!”说罢,封知意便跑过去一脚把那毒龙长枪用力踩住,忿忿不平地冲着它鄙夷道,“我当是什么宝物的,原来竟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糊涂龙?攻击我,那你倒是拿出证据啊,啧啧,本就不是我干的,拿得出来吗你?!”

      话音刚落就一脚把长枪提至脚背,勾起抛出后立即一个潇洒漂亮的转身用力一踢,那抢便被牢牢地钉在了墙上。

      封知意连珠炮似的说得豪气干云,就连旁边原本愤怒的观众都要信以为是错怪了人,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锅碗瓢盆水果蔬菜。

      封知意见状得意地笑了笑,结果一阵风直冲他刮来,封知意的衣襟大开,众目睽睽之下,从他身上掉出了,原先装着宝物的红木镂空雕花盒。

      “。。。。。。。。。”

      闹了一夜,程一砚和封知意被民众们五花大绑着压送到了城主府门口,封知意一路上都在斩钉截铁地骂骂咧咧,成功地将围在他两侧的不堪其扰的民众全部聒噪跑了,倒是程一砚,就算是被绑成这样,看上去感觉依稀是干干净净的,且他一路上行为举止言谈皆是文雅,更衬得封知意如同脱簪待罪的疯妇一般。

      封知意看着程一砚不染一尘,众星拱月的背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心里怒吼道,“你们瞎了吗,我明明比他好看!”

      城主府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过了一会就听到绵密的脚步声和佩环叮当的声音,当封知意看到两位手执熏香炉的侍女渐行渐近的时候,就非常有自知之明地闭上了嘴,并往程一砚身边挪了一挪,泼妇骂街的样子立刻收了个干干净净,要多乖就有多乖地待在了程一砚的身旁。

      封知意做人很知道天高地厚,当他发现自己在古象国并没有像梁行云一样的人做靠山时,他就乖觉得很。

      城主神态不见有丝毫不悦,只气度沉静雍容地看着两人,封知意被看得心里直发毛,却还是装模做样地倨傲着。

      而后城主直接说道:“给贵客松绑。”

      夜风徐徐,在月光的映照下,宗政一的样貌倒是敛去了不少稚嫩,棱角越发分明,反而更觉美艳夺目,显出一城之主的威势。而民众们也不敢怠慢。

      “你们,随我进来吧。”宗政一平静说道,但声音听起来却是深深的疲惫,仿佛是压制着无数的窒闷的情绪的疲惫。

      程一砚那双桃花眼又逐渐变得锋利,一路上都在小心护着封知意。深广的殿宇前有两株巨大的西府海棠,迎风飒飒,树影重重,外门的喧嚣就这样被隔开。

      在府中刚一坐定,封知意就急切道:“我。。。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国宝真不是我偷的!我。。。我就是稍微教训了一下那杆长枪,它可不算国宝,而且是它先动手的。。。我。。。。。。”

      宗政一并未表态,只是面色淡漠地抿着茶。

      夜深见客,宗政一依然穿戴整齐:一袭青碧色云缎大袖常服,头上挽着堕马髻,只带了一只双龙翡翠珍珠流苏簪,就是这样的简洁,却越发衬得她高远沉稳。

      这种金玉华贵稳如泰山之气,并不是说单纯地用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就可以养出来的,能有这样的气势,必须是历练过风霜之人,但程一砚觉得奇怪的是,眼前的宗政一却是豆蔻少女的模样。

      “城主,此事有异。”程一砚从容不迫地先开了口。

      “恩。”宗政一微阖的双目微微睁开颔首道:“说下去。”

      “当时我们并未亲眼看到国宝,更未曾接触,只远远的被挤在人群外层,这点许多人皆可作证,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如何夺取宝物,至于封知意身上的盒子,想必是人群发生骚乱的时候被真正的窃贼栽赃了。

      只是不知栽赃到我们身上,是蓄谋已久还是无心之举,若我们是真正的盗贼,刚刚在门口,我们早就没命活了,那两只白象才是千万年来古象国真正的国宝,若我没猜错,它们正是玉山象,那侍女手执的香薰,是素尘香,正是点醒它们的关键,为的是让它们辨别我和封知意是否是偷窃宝物之人。

      方才您肯放过我们,也是因此吧”,程一砚条理清晰地答道。

      “你倒是聪明”,城主沉吟说道,“那船山藏本也非吾国宝物,只不过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东西罢了,保护它们也只是民众乐于在夏日庆典能看到。

      实不相瞒,昨夜,就有人来抢过船山藏,只不过来人身手了得又十分狡猾,竟能不留痕迹的全身而退,并且。。。。。。”

      说着她便离了座位,朝封知意走来,程一砚立刻警觉起来,挡在了封知意面前,城主见此也不生气,只是神色坦然地与他对视,眼神里的光采似乎亮了一瞬,而后又恢复了飘渺若无。

      对视了一阵,最终还是程一砚选择暂退,却也细细留意着城主的一举一动。

      宗政一继续走到封知意面前缓缓道:“倒也多亏了那一场打斗,才能留下这东西来!”说罢便伸出两只手指朝封知意心口的位置迅速一夹,竟生生夹出一丝血红色的发丝来!

      但见那发丝似有生命力似的不住蠕动起来,像一条滑腻污秽的赤练蛇,宗政一双指一使力,那发丝瞬间便断成了两半直溜溜滑落在地上,再也不动弹了。

      宗政一望着两人淡漠一笑“想必这不是贵客的东西吧。”

      封知意无比嫌弃道:“这么脏的头发怎么可能是我的,这在我身上多久了!”说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撅过去。

      “噢,这说来可是有趣之物,若没有它,我想以你们的身手是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被栽赃的”城主道:“这东西名叫盗髻,是一团会盗窃物品的头发,可将大件物品吞入体内后便寻地钻洞带走,眼下你的身上正有一丝,如此你理应已知晓国宝是如何被盗,以及你身上的盒子从何而来了。”

      封知意闻言心下一凛,已然明白这其中的诡计,于是忙问道:“可为什么偏偏是我?”

      宗政一微微沉吟:“看身手你也不算太差,若想知道真相,那你为何不亲自去问那窃贼呢?”

      “可我并不知道他是谁啊?这街上人山人海的,一个一个去问我得猴年马月才能找到他了。”封知意不敢发作,只好音如蚊讷地说道。

      宗政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不知道,可你的扇子却知道,就看你想不想查罢了,再来,宝物被盗的事你们毕竟牵扯在其中,你说说看如果你不给这件事一个交代,就算我愿意放你回去,那我的子民愿不愿意呢?”宗政一冷冷道。

      封知意忙道:“你怎知我的扇子。。。。。。”

      “粉红佳人化枯骨,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这红枯宝扇我怎会不知,好了,去吧,你们只有七天的时间了”宗政一沉声道。

      说罢,就要送客。

      原来这位城主提示封知意去看夏日祭典巡行,就是算定会出事,好让这闻名域外的封家帮着查探这窃贼的去向。

      “且慢,查案可以,晚辈有一事相求。”封知意正经了起来。

      宗政一:“但说无妨。”

      封知意深深施了一礼,正色道:“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想让城主把随我前来的士兵们统统关进上等牢房,好吃好喝招待几天,我确信他们待在您这里是最安全的,如此,我也才好安心查事。”

      “荒唐!你当城主府是什么地方?”城主身边众护卫闻言怒而相向。

      可宗政一这里沉吟片刻:“。。。。。。。。。”

      竟真的应承了!

      【毕竟不知船山藏所在何处,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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