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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阿瑾,阿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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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瑾回宫的路上天已经黑了,但宫中灯火通明,还有宫女提灯领路,侍卫在身后,宫里的守卫每隔一段时间便进行换岗。
王瑾回长乐宫后,发现内殿亮着灯,询问小庆子,才知道原来是李时泽来了,见她未归,便在她的内殿看书。
“臣妾给皇上请安,臣妾回晚了。”“无妨,是皇后又拉着你聊天了?”
“是,钟姐姐对我很好。”李时泽一脸骄傲地说“我当然知道,我们阿瑾这么好,怎么会有人舍得对阿瑾不好呢。”
这句话猛然戳中了王瑾的心脏,王瑾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我,我的错,阿瑾,我再也不提这些了好不好。”
“陛下,臣妾实在不舒服,我们改日再下棋吧,烦请您回养心殿吧。”王瑾低着头,一副恭送皇上的模样。
李时泽只好眼巴巴的走了,下棋是借口,想见她是真。告诉王瑾照顾好自己,过去的事过去便过去了。
王瑾沐浴更衣后,躺在床塌上,思绪很乱仿佛又回到了头几年,由于白天一直和皇后娘娘聊天,又聊了一些旧事,身子疲累脑子又十分混乱,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天色完全黑了,王瑾走到一个幽暗的小巷子,看见一群蒙面歹人,拿着刀,旁边是三岁的王澈衣衫褴褛被麻绳紧紧绑着,嘴里不断哭喊着“姐姐,救我,姐姐,救我。”王瑾迅速跑到跟前,他们就一起消失了。
紧接着出现几个白衣服的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出现在王瑾前面,小女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娘亲,你在哪?”
王瑾又连忙跑到小女孩跟前,想用手碰碰小女孩,小女孩也消失了。
“澈儿,澈儿,别害怕,姐姐来救你了。”
“孩子,你别走,娘亲马上来,孩子你别走。”
“澈儿!”王瑾半夜惊醒坐起来,身上大汗淋漓,脑子里还是刚才噩梦里的场景,久久回不过神。
不,这一切也不是噩梦,是事实,王澈走丢快四年了,还有那个孩子,王瑾摸了摸肚子,那个孩子也终究是与她和李时泽有缘无份。
听见王瑾在内殿尖叫,迎春今夜守夜马上冲了进去,忙问“娘娘,怎么了?”
王瑾回过神来,嗓子是嘶哑的,“我没事,出去。”
迎春连忙退了下去,贵妃娘娘每每到十五等的日子,经常会做噩梦。
李时泽这边失落的回了养心殿,也郁郁寡欢,那些事过去快四年了,他登基也四年了,王瑾嫁给自己四年,如今江山已定,该是他与王瑾快乐自在的时候,偏偏……
老天仿佛在捉弄人。
那些个王瑾在自己身边,自己每天谋生路,夺权争命时候的日夜,王瑾就这样陪着自己,不问前途,不问未来。
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阿瑾,阿瑾照亮了自己的少年时代,是他少年时代最耀眼的光。
然而就在他自己终于有出头之日,也能成为光的时候,他以为他能给王瑾带来更好生活,但一切好像又都回到了原点,不止原点,还不如原点,甚至倒退。
他想如果让王瑾选择,是否要从头来过,她会不会后悔曾经遇到自己,把自己拽出深渊,并义无反顾不顾家人劝阻的和自己在一起。
可是他也没有回头路了,事已至此,就原谅他的自私吧,他不想放王瑾走。
希望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的阿瑾会和他圆满的。
“来人,把酒呈上来。”李时泽站在殿中,忽然想喝一点酒。
“陛下,您还没吃晚膳,还是不要喝酒了。”德公公一脸心疼的说。“德叔,我有好几年没这么叫您了吧,您就破例给我拿一回吧。”
李时泽笑了起来。
德海因为这一句德叔湿了眼眶,自知无法再劝下去,只好说:“老奴这就去。”
德海公公取酒的时候,也回忆起一些往事,自己并非一开始便是大太监,自己曾经在浣衣局待过,那时候的李时泽愿意叫自己一声德叔,自己愧不敢当,自己不过是个阉人,而李时泽哪怕再不受宠他也是个皇子,自己万万担的起这一声德叔呢。
然而幼时的李时泽说,“我在这里都不如个奴婢,奶娘也都被淑妃发卖了,我没见过娘亲,也没见过父皇,没有亲人,您对我好,我就不能叫您一声德叔吗,您放心,我偷偷叫,不会叫人知晓的。”
不知那日是小时候的李时泽打动了自己,还是因为自己无儿无女,侄子侄女也不愿意认自己,鬼使神差下,德海应了那一句德叔。
酒壶呈上来后,李时泽不顾形象地坐在养心殿的波斯地毯上,端着酒壶一杯一杯,喝的烂醉,若是让文武大臣们见了都会诧异,这个样子,哪里像个能掌握他人生杀大权的帝王。
喝到后面,李时泽嘴里不断念叨着“阿瑾,阿瑾。”
德海知道帝王的脆弱有时候不能展现,便吩咐宫人都退下去,有事在召,只有德公公自己在门口守着,德公公看见陛下这样不免又是一阵心疼,陛下身为三皇子,在幼时却连一点皇子的殊荣没有享受过。
李时泽过的生活连一个正常百姓家的孩子都比不上,本以为等登基过后便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没想到是从一个深渊坠入另一个深渊。
说起李时泽幼时,李时泽的生母只不过是当年淑妃娘娘的一个宫女,因替另一个内急的宫女送膳,而去给先皇送膳食,被醉酒的先皇看上,得皇帝宠幸,一夜风流。
第二天先皇却觉得自己醉酒又和宫女一夜荒唐十分没有脸面,便叫奴才把这件事情瞒住了,也没有给这个宫女任何名分,然而李时泽的生母却因为那夜怀上了李时泽。
在姜氏不断孕吐之后,纸里包不住火,先皇和淑妃都知晓此事了,而姜氏已经怀孕了,无论身份如何,都是皇嗣,不可加害,淑妃犹如吃了一颗黄连。
先皇给李时泽的生母姜氏提了贵人的位分,就住在淑妃的偏殿,体元殿。
姜氏虽在体元殿,但因为畏惧淑妃,不敢出门。
但淑妃善妒,刺已经种下了,淑妃眼不见,但仍旧恨极了姜氏,她虽不敢无故拿掉先皇的孩子,只是经常性的指使姜氏,并无端辱骂欺凌姜氏。
然而李时泽的生母身份实在低微,又被淑妃恨极,在姜氏孕晚期时,淑妃不知从哪里想来的恶毒办法,诬陷姜氏品行不端与侍卫眉来眼去,疑似有染。
李时泽的生母虽为一介宫女,却十分有骨气,但她的辩驳在淑妃特意做出的证据下显得苍白无力,淑妃买通了侍卫,让姜氏无话可说,走投无路,逼的她只好当着先皇的面为了自证清白,撞向了宫殿里的承柱。
这一撞导致姜氏早产,姜氏在生下李时泽后不久后便撒手人寰了,因淑妃家族地位显赫,先皇也并没有怎么追究责任,只是简单罚了淑妃半年的俸禄和一月禁足。
在这深宫里,宫女的命便不是命,哪怕成了皇子的母亲,也依旧出身下等,命如草芥。
李时泽虽住在体元殿,由于淑妃无形中的压迫,他吃喝不足,便去浣衣局,从小便和粗使嬷嬷们打交道,干一样的活,挣自己的一份吃喝,从小便吃不饱,穿不暖。
李时泽白天干活,晚上看书,后来六岁了,其他皇子六岁时都去上书房听夫子讲学,只有他到六岁却无人启蒙,他只好偷偷溜去上书房听哥哥弟弟们念书,用小棍在外面写写画画记功课。
后来遇到了王瑾,王瑾因是太子太傅的侄女,又和太子有皇上御赐的婚姻,便也去上书房旁听。
王瑾幼时长的冰雪可爱,扎两个发髻,一身干净漂亮的衣服,很得太子等一众皇子的喜欢。
有一天,王瑾遇到了在上书房外拿着小棍写写画画的李时泽,出于孩童的同理心,加上李时泽的母亲也十分貌美,李时泽幼时便五官好看,眉眼如星。
王瑾偷偷去求二叔让李时泽也跟着学习,王瑾的二叔一时心软,便旁敲侧击的告诉皇上,还有这样一位皇子勤学上进,先皇早已过了年轻时的狠厉,这几年也逐渐还是享受儿孙绕膝的快乐,突然想起来这么一个儿子,连忙叫太傅带上李时泽,于是三皇子李时泽在七岁这一年才进入上书房学习。
德公公原来只是浣衣局的一个管事,因怜悯三皇子,常常给三皇子一些吃食和穿的衣裳还有棉被,便被三皇子记在心中,在登基后便提了自己为总管。
旁人都说李时泽杀伐果断,然而德海知道李时泽心里有最柔软的一块地方,除了他们这些帮助过他的人,再就是贵妃娘娘。
李时泽一口一口喝着酒,感觉过去的事情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自己脑子上转,很快便喝醉了。
李时泽酒品很好,喝醉了也只是睡。
在李时泽喝醉后,德公公悄悄进屋把李时泽抬到了床塌上,为他盖好了被子,希望他醉酒以后能睡个好觉,暂时忘掉这些不愉快,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