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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狗贼(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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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什么?”
白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整得有些发懵。
“咯吱——”
宝福楼沉重的大门被人推开,惊愕的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刺目的白裹挟着寒风与冬雪纷纷扬扬的撒了进来,还带着一队身批金色甲胄的兵士,兵士们踩着整齐一致的步伐踏了进来,一下子遮挡了半面光。随之一同而来的还有伴着脚步响起的声音“白大人若是想见姚炽,何须形容?此刻他人就在此,我……”
一听到“姚炽”二字,三三两两站立的众人都微微抬首偷偷打量着面前的一队耀眼兵士。
“不用不用。”未等来人说完白知慌忙的摆手道,对于姚炽平反一事百姓本就心存质疑与怨怼,若是自己此刻见了不知道又要被传成什么样?好不容易能恢复自由身,白知可不想因为自己又害他遭罪。她赶忙岔开话题白知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领头之人,
“裴将军?”
面前人身材高大,面庞俊郎,此人正是金吾卫将军裴止言,前不久二人还曾一同在宣政殿议事。
裴止言顺着声响寻去,只见面前的女子长发及腰,冷风带动着她鬓边的发丝飞舞,划过她眉心的一点朱砂,半边染血的面庞更衬得其肤如脂玉,双眸透亮似琉璃。
只是她这一身的血迹着实骇人,他开口道:“白大人,你无碍吧!”
“无事,一点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
裴志炎看她轻松的样子不像在骗人,可还是命手下的兵士去请大夫。并命手下将士四处侦查一番查看可还有漏网之鱼。
“柳青江,清查百姓人数,看看有无伤患。”
“是。”被唤作柳青江的将士掷地有声的答道。
整个大堂桌子椅子七零八落的洒了一地,地上铺满了碎瓷片和食物残渣,何然扶起两个还算完整的长凳,用袖子擦了擦摆到了一还未倒得四方桌的两面。
“大人,坐。”白知对他道了声谢便坐了下来。
何然又忙去拉开对面的凳子,裴止言坐在了白知的对面。
“今日倒是多亏了裴将军帮忙。”白知率先开口,从怀中摸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面颊上的血。
“巡防安全这也本是我分内之事,这雪下个不停,人心也浮躁就要生出些事端。我在街上巡视时见一老者神色慌张喊着‘宝福楼杀人了’,便急忙赶来看看,可还是来晚一步。”
白知顺着裴志炎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大堂西北角散落着七八具尸体,有的仰面还有的四肢摆出怪异的姿态像是被人生生折断,就这样孤零零的泡在血泊中。
白知心下一阵凄凉,刚刚被众人围着吵都没注意到这等惨像。十年之前的惨烈景象慢慢在眼前浮现出来,直至与面前重合。
“唉!就快要过年了遭到了这样的事。”何然悲切道。
“是啊!也不知这伙人从何处来又所为何事,青天白日下竟做出此等残暴之事。”白知低头拂去了裙摆处刚刚因打斗沾上的泥土。
“每逢年关元都总是不太平,今年又遇到了这样不好的天气,也不知这暴雪何时才能停。”裴志炎皱眉道。
一时间沉重的气氛弥漫开来,三人似是各有心事。这气氛也漫到了聚在一起的百姓那,刚刚一时的义愤填膺已经散去,只留下死里逃生的窃喜和面对惨像的悲怮。
兵士生了炭火,寂静的大堂里只有一两声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室内的温度渐渐升了上去,人们冻僵的四肢也渐渐舒缓开来。
热气在白知周身喷薄,她整个人就像被人猛击大脑一般,头痛欲裂四肢百骸像是被人捏碎一般。
“糟糕!今天忘记吃药了。”白知心道。
她用手撑着桌子想要起身去外面透气,黑檀木的桌子与沾染的血迹两种深色颜色的压衬下,显得她的手苍白到近乎透明之感,青色的脉络在手上游走。
裴志炎先她一步猛得起身,双目微有震惊之感,白知和何然几乎同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堆在角落的尸体竟然开始摇摆晃动,似有站起来之意。四下巡守的士兵皆面上一紧,“噌——”几十把明晃晃的利刃一瞬间出鞘。
裴止言快步走于白知前,白知一半的身躯隐没在了他高大的身影里。
那“尸体”左摇摇右晃晃甚至还有伴有几丝嘶哑的低吼。百姓们被这一幕吓得惊叫连连,并迅速抱团后退。
裴止言道:“诸位不必惊慌,我在此定保大家无虞。”此言犹如一根定海神针般百姓一瞬间就无了声响。
“嘭!”刚刚还在摇晃的“尸体”一下子翻了个面那张骇人的脸正对着众人。
“咦——诈尸了!!”人群顿时吓得发出了尖叫与惊呼。而金吾卫众人犹如松柏般立在四周,连面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随着那“尸体”的翻滚,另一具“尸体”竟摇晃着站了起来,那是一个发髻松垂脸上衣裙上沾满血污的妇人。饶是见过了大风浪的金吾卫面上也有了抽搐之意。
“你是何人!”裴止言厉声道。
那“尸体”被吓得一激灵双腿一抖竟然“扑通”一下跪在了满是鲜血的地上,开口说道:“民妇……民妇河、河西人氏……来、来元都省亲……”
白知观这妇人虽然浑身血污但确并没有什么大的伤口,且看着言语尚且清楚,想必是被压在了尸体之下,死里逃生之人,只是有无内伤还得请郎中进一步诊断。
恰逢这时,金吾卫校尉关涟带着郎中身后还跟着一背着药箱的学徒走了进来。铺面而来的凉风暂时消缓了白知的痛感。郎中对着裴止言行礼,正欲要为白知诊治。
白知强压着身体的不适之感道:“烦请先生先为那娘子诊治。”老郎中面色微微一愣旋即点点头。
金吾卫这才收了刀。
裴止言道:“继续巡查。”
何然和关涟二人忙去把那妇人扶了过来,坐在了原先白知坐的位置,朗中坐在她的对面为她号脉。
白知往左挪了挪脚步使得冷风正好能吹到脸上。她竭力的控制自己的呼吸让它变得平稳,裴止言似看出了她的不适感,正欲开口时,柳青江带着五六人从楼梯上下来。
“将军,”柳青江行礼道。
“百姓尸体共计五具,伤者一人。楼上共计贼匪十一人,一人死亡,其余十人已被人制服。此人下手又稳又准用的暗劲与巧劲,伤口处也正正好,既能使其难以行动,又不会因失血过多而伤其性命,不知是哪位高手作为。”
他环视四周,将赞许目光定在了何然脸上。
何然大骇,用手指着自己道:“我?怎么可能,当然不是我,我这……怎么可能呢?”他慌忙摆手道。
“是我们大理寺卿白知,白大人。”
柳青江顺着何然的目光望去,只见身着桃粉衣衫长发微鬈的女子侧身望着楼外的大雪。从他的目光看去正能看到那女子白皙的面庞上鸦羽般的睫毛。
柳青江豁然道:“原来是白寺卿是下官失礼。”此言一出,白知回过身子与此同时一勘察的兵士蓦地停了下脚步,又若无其事的向前走去。
“无妨。”白知苍白的唇向上弯道。
柳青江见她此番模样,忙上前关住了大门,憨笑道:“把门关了就不冷了。”
白知嘴角抽了抽:“……”
裴止言轻咳一声,柳青江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疾步走道他面前躬身行礼。
裴止言冷冷道:“话说一半,自己去领二十鞭,接着说。”
“是。”柳青江欲哭无泪道,“把人带上来。”
只见两个兵士架着一瘦弱的男人走了上来,那人腿好似断了一般拖着地,二人一松手他整个人就趴在了地上,止不住的颤抖。
裴止言道:“把头抬起来。”
那人颤颤巍巍的抬头。白知抬头揉了揉额头蹙眉道:“是你啊!王、九。”
那王九望着白知森然的目光整个人恨不得钻到地里。
“认识?”
“刚认识,听那贼匪喊过他。”
“这小子先是钻到了米缸里,后来想扒窗户逃,被我们逮住了还一个劲喊冤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柳青江道。
白知缓缓蹲下身子,“王九,你说你冤有什么冤,说来听听。”
那王九只觉头顶传来的声音好似千万根钢针往他头上钉,抬起头狠狠撞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时不时往过来偷瞥的百姓被这幕吓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低着头再也不敢看过来。
白知起身道:“没死,把自己撞晕了。”
白知的脸愈发白了那双清亮的眸子也有些涣散。她侧着脸对着裴止言笑道:“裴将军,你看我是洪水猛兽吗?”
裴止言不语。何然和柳青江被王九的一番操作激得未回过神。
白知向那郎中走去询问那妇人如何。
那妇人双目涣散、泪流满面。显然受到了大惊吓,她突然猛得起身一下子拔掉了头上的银针。大喊道:“你们都得死啊!都得死!我儿子没了!你们也得给我死!这酒楼下面埋了火药,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等着被炸死吧!”
寂静的人群顿时慌乱起来,人们往大门口奔去,金吾卫忙去拦住发疯的人群。裴止言和柳青江忙向人群奔去。
“让我们出去!”
“我们又不是犯人,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孩子还在家等着呢!”
哭喊声、怒骂声、金吾卫的镇压与解释声。一股脑涌入白知的脑子里,她说不上哪里疼,可是浑身却犹如被人掰碎成一块一块。
“大人,你没事吧!”何然的声音犹如从远方传来般不真切。
“我没事,去帮忙。”白知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视线也开始涣散了,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事物也模糊不清,她伸出手摸索四周并无可依靠之物,只得将身子弓成虾米状,长长的头发从耳边垂下,直至地上。
她的视线忽明忽暗,耳边的声音也时远时近。忽然,一只有力的臂膀贴在了她的腰侧箍紧了她,她整个人像身侧的人拢去,淡淡的桂花味充斥着她的鼻腔,这种味道比她惯用的味道要浓却又很轻薄。
她心想:可以请教一下怎么调的香。
她本能的想要抵抗,伸手却摸到了冰凉的甲胄,是金吾卫!
又感到有什么碎片自上方倾泻而下。和着酒味是酒坛子,莫非是有人用酒坛砸她,被面前的人挡住了。
嚯!砸一次就算了还要再来一次,我这到底是什么鬼运气!!白知心想道。
须臾间,身侧的人快速地放开了她,对她躬身行礼道:“下官金吾卫校尉姚炽,见过白寺卿。”
她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看出是个身材颀长的青年,耳鸣不止她只听到两个字“姚炽”。
白知口中喃喃重复了这两个字,眼前彻底漆黑一片。
姚、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