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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狗贼(一) ...

  •   要说这元都近几日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有三件。

      其一大雪连绵七日而不绝,其二人人喊打
      的谋逆乱朝奸臣所留遗孤竟被无罪释放,其三便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卿白知。

      “大人!!”

      嘭——瓷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大理寺主簿何然的喊叫在白知耳膜处炸开,在她倒下快要失去意识时,脑海中不禁闪过“被人砸脑袋可真疼。”

      隆冬腊月,雪裹天地,一片纯白洁净。

      吱呀——呼啸的寒风吹进宝福楼,银白的雪花一下子湮没在满地的血红中。屋内的众人三三两两被麻绳绑在一起,如同鹌鹑一般打着颤窝着脑袋不敢抬头。

      楼上的脚步声又响起了,那脚步如同催命符一般让楼下的众人心里泛起寒意,每当响起脚步声就意味着将会有尸体被丢下来。

      只见一身长八尺满脸横肉的壮汉,一手握着长约五尺的钢刀,一手握着一纤细的脚腕。

      那布满鲜血的手此刻正拖着一女子向前走,那是一个脚穿粉色绣鞋的女子,那绣鞋上繁冗复杂的图案、精致秀美流光溢彩的刺绣无不显示着它的华贵,殷红的鲜血顺着女子的脚腕往下流,没走几步那壮汉手握处已是暗红一片。

      那粉色的绣鞋上血污点点,早已没了丝线的光彩,不只是绣鞋她的半边脸也都爬满了血污,那鲜血自她的额头起一直流进了她的颈窝处。

      女子的身体伴着滑腻的鲜血划过地板的声音,如同黑白无常的催命符充斥在众人的心中。

      蓦地那大汉猛的停住了脚步。一道清脆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我说大哥拿我擦地呢?”

      被绑在人群中的何然欣喜的直起了身子道:“大人!”

      白知一手撑地稍微弓起了身子,带血的面上竟是慵懒之意。

      那壮汉瞪着她一时有些发愣,看着面前的女子,这女子面色苍白,额点朱砂,自额头上流下的殷红的鲜血,划过她白皙细腻的面庞,血珠凝在长睫上,那双灰蓝色的双眸出奇的亮。那壮汉直愣愣的盯着白知,她只好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示意那壮汉回神。

      那壮汉有点发懵开口道:“蛮人?”

      白知摇了摇头:“不,是美人。”

      “……”

      白知饱含无辜地眨了眨眼继续开口道:“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咱们无冤无仇,犯不着啊!你看看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

      话音未落,还没等那壮汉做出反应,白知一手抓在栏杆上稳住了身形,一手撑地翻起身子骤然发力,单腿绞到了那壮汉的脖子上随着她的动作那壮汉如同麻花一般被扭地翻到了地上。

      嘭!破碎的花盆伴随着壮汉摔落的声音响彻在原本寂静的酒楼。众人被眼前的一幕激地瞪大了双眼,没有想到看起来如此纤细薄弱的姑娘能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只一刹那,何然就见那壮汉已被白知曲膝压在了身下。

      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白知撩了撩额前被血沾着的头发慢条斯理道:“我这个人呢?很好相处的从不与人轻易动手。”

      “可是……”白知的眸色暗了暗,唇角却是上扬的,脸上斑驳的血迹更衬得她的面容雪白。

      “你弄脏了我的新衣服,我很不开心!”

      白知加重了力道,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壮汉此刻面庞涨得通红,额上血管暴起,他拼尽全力想要挣脱白知的束缚,可此刻他的左臂被白知紧紧钳在手中,右臂被她屈膝死死压住,那壮汉只觉身上犹如压了千斤磐石般纹丝不动,此刻他如同案板之上的鱼任人宰割。

      这壮汉虽身材较为壮硕可着实笨重,一旦被牵制便难以突破桎梏。相较于他的狼狈白知则显得气定神闲,除了衣服因刚刚拖曳沾染了血迹,面对着他的奋力挣扎,连耳坠都未曾晃动,红珠玉的耳坠衬得她染血的面庞愈发白皙贵气又美丽动人,整个人犹染冰霜,冷冷地看着地上拼命挣扎的壮汉。

      那壮汉见在力量上面难以和白知抗衡,此刻又以如此屈辱的姿势被压在地上,便憋红了脸骂道:“你哪条道上的,跟老子玩阴的是吧!趁老子不注意偷袭老子,就你这样的还手无缚鸡之力,长双蓝眼一看就是夏朝的蛮族,果然如夜叉!”

      白知笑得温柔似水:“你说的对也不对,我的确没有缚鸡之力,但缚人嘛还是轻轻松松的。还有我呢的确是从夏朝而来……”

      未等白知说完,那壮汉就狠狠地啐了口唾沫“我他妈的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着他的辱骂白知不以为意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不过呢?我现在在大理寺任职。”

      大理寺!对于欺男霸女、烧杀抢虐、无恶不作的地痞流氓来说,这三个字如雷贯耳。可现在和大理寺同样如雷贯耳的还有另一个名字,那壮汉猛得一惊努力抬首转头一脸惊愕地望着白知大喊道:“你是白知!!夏朝的使臣新上任的大理寺卿!”

      “嗯。”白知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我,怎么我现在这么出名了吗?”

      经由这一嗓子,被三三五五绑在一起的人群刚刚还是偷偷的用眼睛瞟向二楼,此刻一个个抻长脖子,从低头鹌鹑变为了仰头雄鸡都想看看这位近来名动元都的大理寺卿。只是可惜白知此刻半蹲在地,绸缎般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并未能够看清她的面容。

      但众人刚刚看到了楼上的动静,心下明白这白知是个厉害的,早就听闻夏朝人性格勇猛,擅用刀剑,功夫过人,倒是果真如此,就是脑子怎么不太好,瞎断案!

      “呵-”那壮汉冷笑一声,“你岂止是出名啊!简直是臭名昭著。”

      “哦,此话怎讲。”白知饶有趣味的问道,自己到元都不过半月,怎得就有了臭名昭著的名声。

      “谋逆案的余孽,你竟然把他放了,还把人弄到了金吾卫里入职。怕是个没长脑子的都不敢这样断案啊!”

      白知挑了挑眉:“不服,那你去找你们圣上说理去吧!反正他是同意的。”

      一提起当朝圣上那壮汉就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立刻蔫了,刚刚还是雄鸡的众人又变为了鹌鹑。谁敢妄议天子!

      那壮汉即便心中畏惧,嘴上却依旧不饶人:“狗官!你这个夏蛮,嘴上说着是为两国邦交而来,谁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嗤笑一声,“我听道上的兄弟说那姚炽长得一副勾人的样子,怎么没见过男人?你是不是被他迷的五迷三道的,谁知道你们背地里有没有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闻听此言,那些被绑的人似乎都忘记了恐惧只一个劲的伸长耳朵,更有甚者开始窃窃私语。

      白知轻笑:“正如你所说,我是官,你呢?不知道哪跑出来的杂碎。”白知话锋一转眼泛寒光:“不对,应该是……死囚。”

      “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嘴上却是满嘴的正义言辞。”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妄议两国邦交。”

      “至于那姚炽嘛……”白知话未说完就听到宝福楼后院一片闹哄哄的样子。

      原本离开的匪徒竟去而复返!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宝福楼后院响起来,他们无视大堂内被绑着的人,顷刻间就到了楼梯上。

      白知轻笑:“哟!还挺讲义气,这是来救你了。”

      语毕,白知抬眼向楼梯口望去勾了勾唇,狠狠地对着壮汉的脖颈处劈了下去,只一下那壮汉的脸就紧紧贴到了地上。

      她捡起了壮汉掉落在地上的刀,转身迎敌。

      为首那人一步刚踏上走廊,热血便从口腔中喷涌而出,只见他胸口赫然插着一把利刃!其余众人被眼前一幕激的停住了脚步,不约而同的望向白知。

      她还维持着甩刀的姿势,苍白的指尖染着斑驳的血迹如同染上了丹蔻。有风自窗户吹进来带动了她的发,划过了她过分漂亮的眉眼,那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清透极了,殷红的唇角弯着眼里却没有笑意。

      她用手背缓缓地的擦着脸上的血迹一字一句道:“呀!该留活口的。”

      “对了!刚刚……”她顿了顿道:

      “是哪个王八蛋砸的我。”

      众人面对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 ,竟开始眼神慌乱的互相看向对方倒先一步乱了阵脚。
      白知心中不由得哂笑,这样的心理素质也敢劫酒楼?白知轻轻扫了一眼几人,只见一人身形瘦弱,头发发黄,两颊凸起,弓着腰眼神躲闪逃避。

      她泛着光的眸子盯着他道:“是你吧!”

      话音未落只见那人扑通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给白知磕头嘴中还念念有词:“天上的仙女!贵人活菩萨啊!你就饶我一命吧!饶了我吧!饶了我……”

      “……”

      “妈的!你这废物”离王九较近的人猛的在他背上来了一脚,巨大的力道使他瞬间失了平衡“嘭”整个人都匍匐在地。

      “杀了这小娘们!”几人徇声而起,像白知扑来。白知动了动手指骨骼“咔嚓”作响,

      “那就来试试吧!”

      众人握紧砍刀就朝着白知冲了上去,白知看着愈发逼近的刀尖伸手握住那人的胳膊,她的动作快如风,那人只觉白知手腕一转自己手中的刀就稳稳落在了白知手中,后知后觉的疼痛使得他抱着胳膊惨叫。

      刀锋相抵的碰撞声伴随着刀尖插入血肉的声音响彻在这寂静客栈里,时不时伴随着几声咒骂。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酒香在酒楼里腾空而起。

      何然紧闭双眼心中一遍遍祈祷“大人赢、大人赢……”随着打斗的停止,身边人倒吸冷气的声音格外清晰。

      何然惶惶不安的睁开双目,众人皆倒,唯一人立。

      他欣喜道:“大人!!”

      白知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闲庭信步的从楼梯上踱步而下。用手中长刀解开众人束缚,一直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纷纷起身,活动着僵冷的身子,但都冷着双目并无一人对白知对行礼道谢。

      索性白知并不在乎,灰蓝色的双眸敛了敛 ,环视了一下四周,并无异常。无视众人向后堂走去,查看有无纰漏。

      “白大人,你为何包庇那狗贼!”一身材粗壮的男子激动地喊道。

      “狗贼?哪个狗贼?”

      “自是那猪狗不如的乱臣贼子姚穆之子!”

      “是啊!有那样的爹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算是将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那么坏的心肝掏出去喂狗狗都不吃!”

      “他就该一辈子都待在石场做奴役!”
      ……

      若说刚刚众人是缩着头的鹌鹑那此刻已然变成了雄赳赳,气昂昂的雄鸡,没了害怕和恐惧,倒有一丝要和白知一决高下的气势。白知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叫喊,只觉得额头又疼了起来。她用手摸了摸额头,掌中一片鲜红,她轻轻叹了口气。

      众人见她此番反应,以为她有难言之隐,逐渐归于平静,都将目光汇聚于白知身上。

      只见白知扶首幽幽道:“该死!这王八蛋下手可真重。”

      “……”

      这自然不是众人想听到的话语,白知看众人静了下来正色道:“其一我不知近来为何诸位对我意见颇多,想来人太优秀也是一种负担。”

      “其二当年谋逆一案姚炽确是无辜,且这个决定是大理寺审理刑部复核最终在面呈天子的,我白知虽说是优秀可也还未到只手遮天的地步。”

      “还有一点我很不认同,做儿子的从没享受过父亲的关爱和荣耀,却要为他的罪孽赎罪这又是什么道理?难道就因为他姓姚就罪该万死?”

      众人闻听此言众人面上一愣,他们想为自己分说几句,可张了张口一个字都没说出口。白知接着说道:

      “其三我与姚炽素未谋面……他长得有多好我是不知道,再说了我们夏朝男人多的是我真不至于找你们大启的男人。”

      白知明亮的眼眸一转,“你们谁见过他?不如来给我形容形容?”

      众人默不作声,白知笑着摇头欲向门口走去,一道浑厚的声音穿透门板飘了进来。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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