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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判官(一) ...

  •   姚炽!

      彻骨的寒凉伴着这二字,猛得激得白知睁开了眼。入目是黛色的纱幔,和耳边一阵一阵的啜泣声。

      白知侧首望去婢女圆荷正耸动着肩膀小声哭泣。

      “圆荷啊!我还没死呢?”

      圆荷循声望去,挂满泪珠的脸庞望着白知,眼中满是欣喜之意,随即又迅速将头低下匍匐在地,重重叩首道:“大人,婢子罪该万死!请大人责罚。”

      白知一手撑床起身道:“罪从何来啊!”

      “婢子辜负了大人的信任和嘱托,大人初见面就已告知奴婢,大人身中寒毒需得每日服药,可前日大人出门前……”

      “等等!前日?”白知蓦地打断了圆荷。

      “我从昨天中午睡到了现在!”

      “是的,大人。都是婢子的过错啊!请大人责罚!”圆荷依然维持着刚刚的姿势。

      白知侧着身子歪着头看她,长长的头发如水墨画般在身后散开。圆荷整个脸恨不得钻到地底下,白知竟一点都窥不到她的面庞。她点点头正色道:“罚,是该罚你。”

      “任凭大人处置。”

      “我先罚你给我梳头,编辫子!”

      “啊?”圆荷一抬头月盘似的脸因为刚刚跪地闷得通红。

      白知跳下床趿着鞋,黑发如墨,肤白胜雪,更显得眉间一点朱砂愈发红艳。

      待到白知作到铜镜前时,圆荷还是如石雕般木在哪里。白知看着她这娇憨的模样不觉好笑道:“还不过来,我可还有责罚等着你。”

      圆荷这才回了魂忙起身过来。圆荷梳头的功夫极好,即便是在寒凉的屋子里跪了一宿冻僵了双手。依然不一会就为白知梳好了发髻还应着她的要求特意编了两股辫子一同梳了进去。

      随后就端来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满怀歉意与恳切的看着白知。白知皱了皱眉端起药一饮而尽,圆荷这才眉开眼笑,不过只一瞬就又苦着脸。

      直到送白知出门要上马车前圆荷整个人还楞楞的如同被勾走了魂,白知看她这样不觉有点担忧:“你怎么了?圆荷。”

      圆荷恭敬地对着白知行了一礼道:“大人,其他的责罚是什么?”此问一出倒引得车夫和小厮不禁腹诽,圆荷做事向来心细谨慎,如今犯了什么错竟被大人责罚,还要责罚两次?

      起初他们得知新来的主子是从夏朝而来身份尊贵的使臣,心中还有些得意,可转念一想据说这夏朝人行为粗犷脾性暴戾,若是一不小心便是性命难保啊!对此日日忧心,难以入睡。

      直到见到这位远道而来的尊贵使臣,才发觉自己前些天的猜虑都是多余。这位大人物不仅容貌昳丽,让人观之心旷神,而且出手阔绰,对手下人更是温厚宽容,要不是这新主子这一辈子怎么能穿上那么好的狐裘能摸到犀角和珠玑呢?这位大人简直是菩萨转世啊!要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啊!

      几人不免竖起耳朵听这样一位善良温厚的大人会如何处罚圆荷。

      “嗯……”白知似是沉思。

      “罚你……罚你中午吃三碗饭!”

      众人对这个回答满是惊愕,原先脑子里的鞭刑、笞刑、杖刑、发卖都被这句话惊得烟消云散。

      “好了好了,圆荷你在那么冷的屋子里跪那么久就当是刑罚了,再说了我自己也记性不好忘记了,不全怪你,不过呢……饭还是得吃。”

      白知笑着说,她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清澈。

      众人对着白知远去的马车行礼后,一股脑涌上来询问圆荷事由,起初圆荷还耐心回答,后来被人问得烦了便一跺脚向前后院跑去。

      红扑扑的脸上沁出了笑意,“大人的刑罚好特殊啊!”

      大理寺前,一驾马车缓缓而来。

      白知打着哈欠从车内出来,她没踩杌凳一下子从车上跳了下来。她现在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已经全然忘记了当日在宝福楼毒发的场景。相识半个多月马夫对她的行径已见怪不怪只觉得是小姑娘活泼好动,夏朝的姑娘更该如此。

      她这一举动引得门口的胥吏纷纷侧目。今天的雪终于停了,许久不露面的太阳挂在高空一缕缕金光洒下,白知身穿绯色官服,腰系金玉带,显得她整个人面如桃花,身材纤细修长,竟生出几分俊秀风流之感。

      “早啊!”她笑着对侍卫说。

      那两个胥吏就像是被木化一般直勾勾盯着他,直到她踏入内院,才慌忙行礼。

      白知还未踏入内堂就听到何然的声音,

      “你们是不知道我和咱白寺卿有多厉害!”众人都不由的嗤之以鼻。

      “咱白寺卿有多厉害我倒是不知道,但你嘛和厉害沾得上边吗?”大理寺录事慕楠道。

      何然似是没听到慕楠的话,依旧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的讲述那日白知是如何以多敌少将犯人制服。众人竖着耳朵听得起劲,大理寺司直元卯道:“那你呢?你做了什么?”

      “给我祈祷!”白知何时不知已经踏入了内堂,众人被这声音一激纷纷起身对白知行礼。

      “白大人,身体可还好?”何然关切的问道。

      “已经无碍了,对了昨日那些犯人现在何处?”

      “已经收押在了大理寺刑狱,昨日多亏了裴将军将人犯押回,聚众的笔录已经整理完毕,案宗已经放在了大人的桌案上。五具尸体仵作也已验过,均是一刀致命身上无外伤,都是当日在宝福楼用饭的客人。只是那群凶犯都是一些个亡命之徒,只说是快到年关了抢点钱花花,杀人是不小心,其余的什么也没问出来。”大理寺寺丞吕顺恭恭敬敬的答道。

      白知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亡命之徒啊。”

      吕顺接着道:“那名疯癫欲袭击大人的妇人,也已调查清楚此人名为黄素素,河西人氏。三日前抵达元都期间一直住在宝福楼阁楼内。”

      “阁楼?”

      吕顺点点头道: “是的大人,阁楼由于位置较偏尤其是这寒冬腊月,租金格外低不太富裕者一般都选择居住在那。”

      白知若有所思道:“我看那妇人可不像贫者。若是贫妇想必双手定然因为干农活操劳而龟裂粗糙,可昨日我见那妇人的手光滑白皙且她手上所戴的珊瑚手串可价值不菲啊!”

      何然道: “只是那妇人此刻还在昏迷,郎中说受惊吓过度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那……”白知似是想起了什么“王九呢?”

      “那家伙啊在大牢里待着呢?”何然答道。

      “把人提出来吧!既然亡命之徒审不出什么那就看看惜命的。”

      刑狱里阴冷潮湿,时不时有几只老鼠窜过。昏黄的烛光在白知的脸上跳动,她那漂亮的脸没有一丝表情,此刻正低着头剥着手中的花生,长长的睫毛印在脸上阴影好似蝶翅。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儒雅的青年,二人与这阴冷的刑狱格格不入。

      站立两边的狱丞眼见这蜡烛越燃越短,可二人似乎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将头越压越低。

      跪在二人面前的王九穿着单薄的囚衣一下一下抖得如同筛子一般,他努力稳住自己不使自己下一秒就扑倒在地面上。

      “王九,你是春湾村的你们村里家家户户都种花生,今年的收成好吗?”白知的声音平静自然就好似话家常一般。

      “不……不好,今年没什么雨水。”王九低着头,他颤抖得越发厉害了。

      “收成不好便去干杀人越货之事?”

      王九埋着头抖着身子不说话。

      “王九那日在宝福楼,你还说我是菩萨仙女,怎么今日连抬头都不敢了。”

      王九抬头双目涣散的望着白知,忽然眼中一亮想起什么似的开始一个劲得磕头,没几下就见了红。

      “按住他。”白知示意狱丞。

      狱丞按住了他的胳膊迫使他抬起头 ,白知这才看到他整个张脸涕泗横流,泪水混着鲜血往下滑好似弯弯绕绕的沟壑。

      王九挣扎着想要擦泪可胳膊被死死的钳住,他狠狠的吸了吸鼻子,眼中悲痛欲绝道:“大人,我是不是死定了。”

      吕顺开口问道:“你杀人了吗?”

      “没有。”

      “你动手打人了吗?”

      “没有。”

      “那你去宝福楼所为何事?”

      “给我娘子买手镯!”王九那双灰败的眼睛一下子有了光亮,吕顺听着他的这个回答面上一楞。

      一提起他的娘子王九就好似枯木逢春般活了过来,他讲他的娘子如何温柔敦厚勤俭持家,又讲她貌美如花贤良淑德。他的话语如江水般滔滔不绝,直到讲到狱丞已不耐烦,吕顺也皱起了眉,只有白知依旧聚精会神面带微笑的听着。

      他讲到今年的收成不好自己是个没用的男人时就像一朵蔫了的花,但马上又活了回来,因为有人和他说只要去宝福楼走一趟就有一个金饼,他说他不要金子他只想给娘子一个手镯,那人笑着骂他傻子,他也笑着说不是傻子是镯子,而那人就是他的同村凶犯之一的刘样。

      听着他的叙述一种晦涩不明的情绪在吕顺眼底浮现,白知基本可以确定这王九应该是被人拉来当垫背的,并且脑子不太好。

      白知说道:“放开他吧!”

      王九顾不得活动自己酸痛的肩膀只将身子压低往前又跪了一步,看着白知道,“大人,我要是死了,你能不能和刘样说说答应我的镯子一定要给我娘子。”

      “你怎么这么笃定自己就要死了?”
      “我阿娘说只有该死之人才进大牢。”
      “那我今日再告诉你还有另一种……”

      王九仰着头认真听着,他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疼痛。

      他听到白知的声音传来她说:

      “被蒙骗的无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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