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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拙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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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愿就这么住在乔橘家里了,整天什么事情都不用干,跟着乔橘上班下班,非常快乐,下了班觉得无聊了就去图书馆或者咖啡店,再偶尔逛逛街,有几个瞬间她以为自己正在被乔橘包养,但即刻反应过来这就是包养。
中途乔橘又在电话里和乔风雅不痛不痒地吵了一架,最后由乔橘“她会去的,乔愿现在住在哪是她的自由,管好你自己”为结束,让乔愿更确信了自己被包养的想法。
所有的事情都非常完美,乔愿已经做好了当乔少奶奶的打算了,但是只有一件事,让她感觉到不太对劲。
乔橘的办公室,每天早上都有人来准时打卡。
乔愿:“为什么江总天天给你送早饭?”
乔橘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盒——里面的东西次次不重样,按照乔橘对江辞远的了解,不出意外全都出自于他的手。
乔愿:“而且你以前不是没有天天来公司的习惯吗?”
乔橘并不避讳这个话题,她坦诚地回答:“可是这是江辞远做的,为了吃,值得。”
乔愿不太明白,也不想深究,反正最后得到的结论不出意外会是这两个人的其中之一有病,并且很大可能会是她的堂姐本人。
虽然她跟江辞远没有什么表面的联系,但是以自己的经验来看,这两个人绝对经历了什么事情,并且可能有点尴尬,这才维持了这种藕断丝连。
早餐每天都送来,但是今天跟着早餐一起送来的还有全肆洪的邀请函,九月末的江上邮轮,江面那一片区域封锁三天,就是为了全老爷子的大寿。
乔愿也凑上来看了一眼:“哇,你这个看起来好高级,我还没收到呢。”
“其实都差不多,就是住处安排不一样,到时候你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跟我一起。不过你的邀请函为什么还没到,效率太慢了吧?”乔橘也没有事做,翻着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很感兴趣的店,顺口问道:“今晚出去吃吗?”
“不了。”乔愿很难得的拒绝了:“今晚有应酬,我跟陈姿姐一起去。好歹拿着你的钱,也得出分力嘛——我酒量很好的。”
乔橘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管她,而且身边还有陈姿,总归是吃不了亏的:“好,那我自己去吃。”
她百无聊赖地点开朋友圈,项泽五分钟之前的照片非常醒目,阿芙洛狄忒的雕像,浪花形状的喷泉,是一家很有情调的餐厅,并且配了文:“宰个有钱人,诚心者速来。”
“诶,就是这。”乔愿瞥过来,看到熟悉的布局,惊讶了一下,“今晚就在这里谈。”
乔橘面不改色:“是吗?”
“是呀。”
乔橘把手机屏摁熄,防止乔愿看出什么来:“那我跟你去吧,不用陈姿了。”
明明只过了十几天,但是看到与他有关的事情还是忍不住去看看。或许对方也是这么想的,毕竟项泽的这条耐人寻味的朋友圈太像他的风格了,虽然只字未提,但乔橘却已经有了定夺。
说喜欢有点牵强,说不喜欢也算不上,处在这种跋前踬后的境地实在太过难熬。
反正总是要见到的,或前或后,都是时间问题。
乔愿不明白:“啊,为什么?”
乔橘没回答她。
这种合作问题向来不应该由老板亲自出面,尤其是乔橘这种,就更不应该了。于是为了表示应有的尊敬,对方那边也派了不少人,特别是对方的老板,本来准备晚上回家好好享受休闲时光,莫名其妙接到明易的大老板来商谈事务的消息,当即就不敢吃饭认真准备了。
天黑得越来越快,花园的灯光亮起,在水面上晃悠悠地荡出了雕像的模样。
对方老板早早就来了,身边坐着许多公司高层,都在摩拳擦掌暗自讨论。
“这个项目到底怎么回事,先是江总过来问过,再就是乔董亲自来谈。我们得打起精神,千万不能给公司丢了面子,记住,万事利益至上,一定要保持一百二十分的警惕。”
“好的老板,我们部门在下班前就拟订好了方案,争取做到双方共赢。”
“对方提出的条件我们也进行了一一列举,分别都有不同的应对方式,老板放心。按照这个重视程度,对方绝对带了一整个专业团队来!”
老板整理了一下领带:“我就见过乔橘一次,年纪不大,心眼挺多……我最近得罪过她吗?”
转而他又换了一个新思路,“有没有做事不长眼的跟她硬碰过?”
“没有没有,我们都爱岗敬业诚信友善乐于助人,不会跟明易这种大集团硬碰的,老板您别担心。”
老板心里也有点发愁,年龄阅历放在这,乔橘的确不如他,但抵不住对方家大业大,各行各业都有所渗透,稍微不注意就寸步难行。再加上对方年轻,想法层出不穷,就算自己阅历再广也搞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东西。
他正在出神,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晚上好。”乔橘率先打了声招呼,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抓了过来。
灯光铺落在乔橘身上,淡粉色的长裙用金色的腰带扣着,让人一时分不清她和阿芙洛狄忒谁才是雕像。与古典西方的漂亮不同,乔橘除了如同枫丹白露之夕的宁静典雅之外,还有一种独属于东方的柔和,于是攻击性与内敛在她的五官当中融合得近乎完美。
一点都没有谈合作的样子,这种穿着打扮应该是来赴宴,而不是讨论工作。老板不明所以,一瞬间觉得乔橘是来显摆裙子的,不过乔橘也太具有欺骗性了,有点像花里胡哨的蘑菇,漂亮明艳但有毒。
加上乔橘,一共就三个人,乔愿,以及法务部的组长。
老板也清楚乔橘与乔愿的关系,这时也差不多明白过来她这是要锻炼新人,当即放下心来。即使这样他还是忍不住腹诽,锻炼就锻炼,你个老板打扮得跟花瓶似的坐在旁边干什么。
他站起来与乔橘握了手:“乔总。”
“你好。”乔橘握完手之后也不多客气,与老板一同坐下:“菜都点了吗,先吃饭吧。”
没有团队,没有势在必得,乔橘全程漫不经心地喝酒,丝毫没有要插嘴的意思。乔愿虽然是新人,但提前做了不少功课,加上旁边还有一位老员工以及被她划归于来“加油助威”的堂姐,一来一往之间也算是顺利。
无论是内容还是价格,双方都挺满意的,老板还特地与乔橘敬了一杯酒:“乔小姐年纪轻轻的,能力又好,公司有这种人,乔董您都不用操什么心了。”
乔橘客气地笑了一下,与他碰了杯:“谢谢张总。”
这一桌子除了乔愿多多少少都喝了点,场子也算热起来了,加上合作进展顺利,张总的话也就多了起来,他哈哈笑了两声:“乔董可把我吓坏了,这种项目还亲自跟进,我还以为这个合作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乔橘点点头,思绪放空,使用万能句式:“这样啊。”
张总继续说道:“对啊,江总也来问过,要不然我怎么吓一跳呢。”
乔橘捕捉到关键词,心下一跳,那条朋友圈只是猜测,具体怎么样她也不知道。况且还是早上发的,指不定对方早就滚蛋了。
她停下喝酒的动作,目光飘向张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江总?他问什么?”
张总以为对方是怕自己泄密,赶忙解释道:“就是随便问问,跟谁的合作,在哪谈之类的——其实最主要的就是问问有没有什么有情调的餐厅,他说要约个朋友。”
乔橘觉得自己已经接近整件事情的中心了:“什么时候问的?”
“昨天。”
乔橘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她收回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自己没猜到那条模棱两可的朋友圈,江辞远是不是就要白跑一场了?
可能酒有点上头,浑身开始不舒服起来,还顺带附赠了没来由的烦躁。乔橘努力清醒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喝酒的目的,她站起身来:“去趟洗手间。”
乔愿抬头看了一眼乔橘,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乔橘却以为她是担心自己,撂下一句“很快回来”就走了。
走廊的壁灯延到尽头处,红毯铺成的路似乎在欢迎她。墙壁上的酒神祭,大家都赤身裸体地把欲望放肆地挥洒。
大厅的音乐在这里都能听见,舒缓悠扬的小提琴,音色空明的钢琴,交织得沁人心脾。
江辞远靠着墙壁,凝神屏息,看着充满醉态的美神雕塑,似乎是刚从酒神的狂欢中溜出来,可又与放纵毫不相干,她就连喝醉都是克制的。
乔橘向他走来,江辞远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她,于是只好快步上前把乔橘扶住:“喝那么多?”
“没有很多。”乔橘实话实说。
江辞远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说不清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你胃不好,喝这么多真的可以吗?”
乔橘并没有醉到那种程度,她还有一点可以用来思考的清明意识,不过这点清醒全都用来思考“装醉会不会不太好”以及“我得把我是故意来见他的这件事藏好”。
于是她这才明白过来自己那股烦躁从何而来,原来真的是胃在难受。乔橘“嗯”了一句之后,话题就不受控制地飘往别处:“那你要跟我跳舞吗?”
“跳什么舞?”
“就是我高三毕业典礼你弹的那个。”
前言不搭后语的。
“好,给你弹。”
大厅里的小提琴和钢琴声戛然而止,这两个位置的人变成了乔橘和江辞远。
看着已经摆好姿势的乔橘,江辞远问道:“你要一起吗?”
“对,你开始吧。”
这首曲子乔橘印象很清楚,礼堂的观众席漆黑一片,光束打在江辞远和他旁边的女人身上,钢琴声太远,被小提琴拦住,断在中间,乔橘怎么碰都碰不到。
她突然记起当时的那种感觉,胸口很闷,很烦,有点难过。
这是八年前的曲子,乔橘早就忘了个七七八八,跟着江辞远的调子坚持了一会,就把小提琴放下,靠在钢琴旁边,看着对方手指的动作。
原本还算和谐的演奏,小提琴的声音止在半路,江辞远看了一眼乔橘,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眼眸中。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破土而出。
很想亲她。
于是钢琴声也停了。
乔橘愣了一下:“没了?”
“没了。”
“好吧,那我回去了。”乔橘不带丝毫留恋地转身就走,猝不及防被江辞远拉住了手腕。没有用力,虚虚地握住,留足了可以逃跑的空间。
乔橘回过头去:“还有什么事?”
江辞远也不傻,他这次不搞什么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恨不得立刻就把乔橘的所有心思都挖透:“你一个老板来谈什么合作,是专门来见我的吗?”
哪想乔橘连装都不装:“对啊。”
“乔橘。”江辞远皱着眉,眼里却全都是不解:“你喜欢过我。”
他说话可真小心,只说“喜欢过”却不说“喜欢”,生怕得到不符合预期的答案。
乔橘叹了口气:“对。”
江辞远,劣迹斑斑,本性难移,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之前……
乔橘想,自己绝对不可能去肯定那句现在进行时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