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当恋爱脑》嗷呆鱼河笨

8、矛盾文学

　　江辞远和自己迟早要疯一个。

　　乔橘想。

　　如果不是疯了，为什么要说这种不清不楚的话。即使这之后江辞远想要说出来，乔橘也不敢听。她不明白，回国这几天对方人事不做，非要把四周的空气都填满粉红色的泡泡，全然不顾之前的好多年，仿佛他们两个的第一次见面就在江辞远回国之后一样。

　　如果放在以前，自己应该会纠结着无法入睡，然后坦然接受，说不定还会在江辞远即将剖白的时候，率先把话说出口。

　　但是现在不一样，她跟江辞远谁都不是小孩子，从前的事情于她来说像是悬在头上的铡刀，但于江辞远来说，又构不成什么实际的影响。

　　有时候乔橘会想，他们中间就像是隔了一条很浅的河，明明看得一清二楚，非常简单就可以跨过去，但总归是个没办法忽略的障碍。

　　江辞远怔了一下。

　　对面的乔橘神情露出些许的仓促，他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要做些什么。

　　“啊，好。”他把杯子拿起，回应了一下乔橘，自动把刚刚尴尬的事情揭过去，“干杯。”

　　不是时候，不应该是这个时间……好像怎么样都不对。

　　每一次他的答案都呼之欲出，又生生被扼死在草稿纸上。关于乔橘的这一道题，他始终没有爽快写答案的勇气，甚至连解题过程都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如果第一步就是错的，那应该追溯到九年前了。

　　江辞远轻轻眨了眨眼，原来这么久了。

　　中午的时候雨就停了，这个破台风滚蛋的日期拿捏地非常完美，存心不让人好过。

　　江辞远下午的时候就走了，临走前还很贴心地把碗都放到洗碗机里，并且特意叮嘱了一下：“剩菜可以放冰箱也可以倒掉，但是绝对不能先倒掉再捡起来放冰箱。”

　　“我知道，我没傻。”说着，乔橘就要关门。

　　“等等，”江辞远无赖一样，用手挡住门，不让乔橘关上，“下次还能来吃饭吗？”

　　乔橘与他对视了几秒，发现还是没办法让这个人彻底滚蛋，只好说：“可以，但是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不然又得去超市现买。”

　　“好。”

　　中秋一过，又是紧张刺激的周二，离下一次放假还有将近二十天，非常难熬。

　　不出意外，周一被冲掉的例会被调到今天，乔橘坐在会议室里听着上周的工作汇报，很难不分神去想自家员工到底怎么去调节这个假期综合症的。

　　“对了老板。”人事部的主管在汇报完之后，又支支吾吾地添了一句，“乔先生今早打电话来，说是问问您能不能给乔小姐安排一个职位？”

　　乔家的旁系不算多，但都不是省油的灯，乔老爷子去世之后几乎都开始蠢蠢欲动。那个时候“乔先生”可以指姓乔的任何一位已婚男士，“乔小姐”也可以指姓乔的任何一位千金小姐。

　　爷爷在的时候，“乔先生”中间多半会加个“老”字表示尊敬，“乔小姐”也被众人心照不宣的当做乔橘的专属称呼。

　　但是这么多年的打压，敢以这个身份自居的几乎没有，乔橘一直在剥离这个如同橘筋一样难缠的乔家旁系，直到今日，只剩乔风雅这块难啃的骨头。

　　乔橘清醒了一点，她思考几秒，才说道：“让他自己找我，你们别管。”见对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乔橘继续问道：“有事就一次性说完。”

　　主管：“……江总给您送了早饭。”

　　乔橘：“……”

　　本以为会接到乔风雅的电话，结果不到中午，他自己敲了乔橘办公室的门。

　　“叔叔，”乔橘直接忽略了乔风雅的面色不善 ，朝他打了个招呼，“中秋快乐。”

　　乔风雅身形消瘦，虽在中年，但毕竟也是有底子的，跟同龄人拉开了很大一截的差距。不过他多少带了点难以捉摸的圆滑，让乔橘总是没办法准确拿捏，最后才明白跟这种人打交道的最好办法就是把话说得直白讽刺。

　　乔风雅扯了扯嘴角，并没把乔橘放在眼里：“嗯，中午好啊。”

　　“坐吧叔叔，我给你泡咖啡。”乔橘站起身，走向门后的休息室，她在门前停了脚步，回过头来问他，“要加糖吗？”

　　“不用这么麻烦。”乔风雅坐在沙发上，审视一般的看着乔橘，说道：“我不爱喝咖啡，况且让乔总给我端茶倒水，我可没有这个福气。”

　　于是乔橘点点头：“那也是。叔叔你等等，我给自己冲一杯。”

　　乔橘的咖啡放在茶几上，并没有要喝的意思，不过不是她刻意要用这个给乔风雅脸色看，只是单纯因为自己泡的不好喝，本来想苦死乔风雅的。

　　“我这趟来你也知道的，你的堂妹，刚毕业，来我们公司实习一下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了，您想怎么安排呢？”

　　“这都随你……不过毕竟也跟你沾点关系，不至于太难看吧？”

　　“我明白，放心吧。”乔橘笑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要纠正您一下，虽然您也姓乔，但整个公司都在我的名下，跟您没有关系，我怕别人误会才提醒一下的，叔叔不要介意。”

　　乔风雅看不起这点讥讽，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和善来：“我知道，不过乔总的架子也太大了，明明在电话里就能说清楚的事情，非要当面说。从小当大小姐当惯了，这才养出来这种坏习惯。”

　　乔橘不甚在意，她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中午的阳光透过一旁的窗子，毫不吝啬地落在她的发丝上，像含蓄的花。可她偏偏又很张扬，就算是乔风雅都不得不感叹，乔橘简直是把家里的优秀基因都夺了过去。

　　乔橘拿起桌上的文件，直直的与乔风雅对视，她面无表情，早敛起了刚刚的客气：“为了避免当初的事情重蹈覆辙，也为了防止叔叔您把您的儿子也硬塞进来。”

　　“这是一份合同。”乔橘的高跟鞋在地上踏出清脆的响声，她走过来，微微弯腰，把文件推到了乔风雅面前，“我会让乔愿做我的秘书，但希望您不要过多干涉，我猜您并没有把握能让堂弟进明易，所以我也没办法以此要挟你，这份合同里没有什么您不能接受的，不放心可以找律师来看。”

　　乔风雅冷哼一声，拿过笔就把名字签上。

　　他起身要走，临了又在打开门时回头：“全董的生日宴，你应该不会缺席吧？”

　　乔风雅一肚子坏水，甚至还明晃晃地到乔橘面前暗示一通，表示“我当天要害你，你最好小心一点”，估计没有十成把握说不出这种话来。

　　对付一个女人能用到什么办法，无非是什么古今通用的身败名裂，或者是直接把她撞死再伪装成交通事故，最不济的就是利用法律法规，偷税漏税他应该拿不出把柄，但免不了不会造谣其他一些什么东西，诸如严禁的某三样，或许还会想办法把它落实。

　　……总不至于是在她的礼服上泼红油漆吧。

　　“当然不会，”乔橘不甚走心地勾了勾嘴角。

　　“那就这之后再安排入职吧，你好好工作。”

　　“好，那我不送了。”

　　乔橘都快忘了全老爷子的生日了，她每年赴宴太多，主题混杂，一时间还真的不清楚这些日子，一般都是陈姿准备的。

　　全老爷子再过生日就是七十，不出意外还是要大办特办的。这人跟爷爷没什么关系，主要是他的外孙女贺晨灵与乔橘关系不错，全老爷子爱屋及乌，年年的邀请函都不落下。

　　可全肆洪很清楚她跟乔风雅的关系，按以往来说，应该是不会把他们两个凑到一起的。估计就是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不过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未免也太过反常。

　　对于这种情况乔橘不会瞎猜，也不会找人打听，她一般选择直接打个电话。

　　乔橘倚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滑动手机屏幕，在通讯录里找到全老爷子的名字拨了过去。

　　对面也很快就接通了：“诶呀，谁啊，小橘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

　　“全爷爷，你都不知道，刚刚乔风雅他来挑衅我！”

　　全肆洪在那头笑了两声：“怎么回事呀？”

　　问清楚之后才知道，邀请的并不是乔风雅，而是乔愿。

　　乔风雅的作风，乔橘自诩比较清楚，他有个儿子，放在平时，这么重大的宴会，必然会给他儿子机会，乔愿一个女孩子，是不受他待见的。

　　事出反常必有鬼，更别提乔风雅说要让乔愿的入职推到宴会结束之后。她暗自谈了口气，在微信里找到联系人。

　　乔橘：[在吗？]

　　乔愿那边几乎是秒回：[在呀，怎么了？]

　　乔橘：[你是不是要订婚了？]

　　乔愿：[？]

　　乔橘：[你爸刚刚来找我，说要给你安排入职，还得放在全爷爷的宴会之后。你完了，你爸要给你搭线了。]

　　乔橘三两下就把乔风雅的心思摸了个大半，名利场之上几乎都是这种隐晦的关系。

　　乔愿那边沉默了一会，才发来消息：[……我不知道，父亲没跟我说。]

　　乔橘：[你不知道最好，现在出发来我家，你知道密码的。别让乔风雅知道。]

　　乔愿几乎没有犹豫，即刻动身，乔橘下午回家的时候，乔愿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她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口的响动，立刻回头，端正坐好，手放在膝盖上，像小朋友一样。

　　乔愿很漂亮，微卷的头发，挺翘的鼻尖，像蝴蝶一样的睫毛，整个人仿佛是一个洋娃娃，五官精致又舒适。

　　乔橘举了一下手里的几个袋子：“吃午饭了吗？”

　　“堂姐！”

　　炸鸡的味道她闻着油腻，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可能真的像江辞远说的那样是胃有点问题，这要是放在以前，她不出意外是要跟乔愿一起胡吃海塞的。

　　乔橘随便找了点水果，削好了端过来，跟乔愿分了吃，顺便把情况跟她详细说了一下。

　　“你爸叫你来我公司实习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乔愿点点头：“他说过了，虽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但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与其说乔愿在乔风雅那边不受待见，不如说是因为乔愿的弟弟，导致乔风雅那一家子都对乔愿没什么好脸色。说是关系复杂也不算，只不过是因为乔风雅觉得，如果乔愿是个男孩，那么当时乔老爷子的股份也必然有他的一份，纵使后来又喜得一子，也只能被乔风雅遗憾地称作“生不逢时”。

　　即使对乔愿家庭的构成很清楚，但乔橘还是不愿意去谈及对方的家事，只是“嗯”了一声：“确实没有好事，你来了之后，乔羽肯定也要来。”

　　“是很麻烦吗？”

　　“不麻烦啊，只是我看着比较烦。”这话倒是真的，乔风雅手里的股份早就被回收了，还能在明易领一个闲职拿钱，不过是因为还想再等点新的证据。

　　“现在呢你就暂时在这里住吧，想买什么就买，刷我的卡，缺什么就说。”微信弹了个消息出来，乔橘伸手划了一下，“宴会你是非去不可的了，你爸最近找不到你，估计会问到我这儿来，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乔愿认真思考了一次：“你就说我自杀了，宴会当天你再给我氪金，让我复活。”她挪到乔橘身边，几乎是撒娇一样靠在她的肩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想了，父亲以前不喜欢我，但至少也会陪着我玩，我也是拥有过一段时间父爱的。虽然他现在一直在被我扣分，都成负的了，但仔细想想他又没对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真纠结。”

　　“讨厌一个人和想继续跟他在一起应该不算冲突。”乔橘轻声说，“这种事情问我也没有，我不是很明白。”

　　乔愿抬头看了她一眼，发觉这个话题对乔橘来说并不友好，她把头垂下，继续枕在乔橘肩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的。”

　　“没关系，这有什么。”

　　乔愿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乔橘的手机屏幕，备注的名字又熟悉又陌生，她仔细看了一眼，吃惊道：“江辞远？”

　　聊天记录还停在九月十号的晚上，现在聊天框内只有一行灰色的字“江辞远拍了拍你”。

　　消息提示的是陈姿，她说人事那边安排好了。但是乔橘打开微信才发现，江辞远的头像居然就在陈姿的下面。

　　并且就在三分钟之前。

　　她对江辞远昨天的行为感到费解和逃避，两个人轻飘飘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有当事人能从其中品出点不可言喻的滋味来。乔橘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对方就已经送来了早饭和问候。

　　于是乔橘也拍了拍他。

　　乔愿其实并不觉得拍一拍有什么事情，但是这两个人如此和平的进行这项操作，有点让她没办法接受了。她甚至觉得乔橘身上流露出了不该有的气质。

　　乔愿：“你们在谈恋爱吗？”

　　乔橘实话实说：“没有。”

　　乔愿：“那你们没事互相拍一拍干什么？”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脑子里猛然想过刚刚乔橘的话来，她灵光乍现，恍然大悟：“你讨厌他，你想跟他在一起。”

　　乔橘觉得有点无奈，同时又有点好笑，不过她还是仔细地把乔愿的话琢磨了一下，结合着之前江辞远的种种行为，最终还是清醒地算出了答案：“没有。我不讨厌他，但我并不想跟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