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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时机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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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远一时语塞,头脑空白了片刻,语言组织能力有些紊乱,所有辗转在唇齿间的话最终只能变成他抓住乔橘手腕的力气。
乔橘也不挣脱:“你怎么突然就知道了?”
江辞远也说不清楚,在对上乔橘目光的那一刻,曾经那些他刻意不去想的事情顷刻间向他涌来,此前种种如在眼前般清晰可见。
“……”江辞远张了张嘴,眼里有着一闪而过的慌张,“我答应过你,给你弹琴。”
乔橘不出声,她沉默地看着江辞远。
“只给你一个人弹,是吗?”
对,然后在学校的礼堂,你带着你的暧昧对象一起获得了满堂喝彩。
“所以直到你的升学宴,你都没再理过我。”
“……你高考出来的时候我给你递了花,我看出来你想跟我单独去吃饭,但我还装不懂,你给我的橘子汽水我也没接。”
“跟你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你说的不是那个什么数学课代表,是不是?”江辞远问道,“前一天我戴了眼镜,你说的是我,你看到我了,我也看到你了。”
乔橘有点惊讶:“这你都能记起来?”
“……我全都能看出来。”江辞远神色复杂,他陈述着自己在乔橘面前苦苦维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当时年龄太小,根本藏不住事。”
江辞远下定决心,死活要一个答案:“是什么时候?”
“不清楚了。”乔橘说道,“可能是看烟花的晚上。”
“那现在呢?”
或许这辈子的风轻云淡都要在这里用光了,乔橘察觉出江辞远语气中的颤抖,明白在这场博弈中自己处于上风。可是这个上风也仅仅是因为自己的自尊心和报复欲,让她能暂时凌驾于江辞远的感情之上罢了。
“不知道,你猜猜看?”她不需要江辞远的猜测,也不需要他模棱两可的回答,所以只是挪开他的手,“我回去了。”
“等等。”江辞远叫住她,“我送你。”
“不用,我跟乔愿一起走。”
江辞远站了起来,与乔橘对视良久,才勉强发出些声音来:“那现在呢,你为什么要来见我?”
乔橘看着他这副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在她的印象当中,这个人几乎从来没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对谁都是疏离客气的,偶尔还展示一下他生来恶劣的本性。于是她也真的笑了出来:“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是明天就死了,我来见你当然是因为我想见你了——你别多想,跟喜欢没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什么反应。”
江辞远摁了摁额角,终于扯出一个笑来:“你见到了,感觉怎么样?”
“我挺开心的。”乔橘说,“谢谢你,江辞远。”
江辞远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全然接受了乔橘的说法。她很会报复别人,总之自己是被捅到了,浑身上下都在发疼。
四年间只堪堪把对乔橘的喜欢存住,一点也不敢去深究所有事件之后乔橘的感受。原来得到答案的时候是这么释然又痛苦,无怪乎乔橘开心,他早就该承受这份理所应当的痛苦。
时机不对,他早就错过乔橘喜欢他的那段时光了。
江辞远无话可说,他很轻的笑了一声,闷闷的,听起来有点低落。他想不出什么能够回答对方的话,于是把不久之前刚说过的那句重新拎出来:“能让你高兴是我的福气。”
他走到乔橘面前,微微弯腰来迎合对方,然后自己索取了一个很轻很轻的拥抱,这么多年来,这种肢体接触的次数也少得可怜。乔橘能感受到江辞远的手搭在自己的后背,也能感受到他喷洒的热气落到自己颈间。
乔橘没推开他。
她听见江辞远说:“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乔橘。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了。”
他什么都明白,偏偏避而不谈那句纠缠撕裂的喜欢。
回到席间的时候,也差不多该各回各家了,乔愿挽着乔橘的胳膊,偷偷问道:“怎么样,你见到江辞远了吗?”
乔橘淡淡地瞥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呗,张总一提起他的名字你就不对劲,你绝对喜欢他。”
“见到了。我确实喜欢他。”乔橘叹了口气,“不过他之前性格很坏,我担心就这么贸然告诉他,容易死在他手里。”
乔愿的脑子乱乱的,她不清楚乔橘跟江辞远之间的过节,自然也就不知道乔橘的这番话应当从何说起,只单纯地觉得这两个人都不安好心:“……那怎么办?”
“怎么办?”乔橘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应该需要让他很喜欢我吧。”让他难过,再让他高兴,就像之前江辞远对自己一样——就像江辞远说的那样,“做什么都可以。”
无论年龄大小,自己的想法总能被他轻易捕捉。乔橘甚至觉得自己跟他在玩什么不一样的情趣,关于喜欢的句子全咽下,偏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
乔愿:“……?”好像有点超纲,不太能理解。
看出乔愿的疑惑,乔橘也不卖关子,浅浅解释了一下:“就是我吊着他,而且他也很乐意。”
乔愿:“……”更不明白了。
乔橘脸色有些不太好,乔愿刚要询问,就被乔橘打断:“快回家吧,路过药店买点药,胃有点疼。”
喝酒,是为了装醉;装醉,是为了给江辞远添堵。但乔橘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堵会添到自己身上。
到医院查了一下,就是喝酒喝多了,医生特意嘱咐少喝一点,饮食清淡,保持心情愉悦,不然容易变成急性胃炎。不过疼了一会就没什么大事了,乔橘吃了点药,觉得自己已经好全了。
很快就到了全肆洪的寿宴,江边停靠的游轮灯火通明,黄昏落在江面上,也落在舷窗上,闪得乔橘差点瞎了。
她挪开视线,去看正在拿小点心吃的乔愿,对方贯彻了过生日必吃饭的原则,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乔风雅。到现在为止乔愿的邀请函都没拿到,乔橘越想越不对劲,没有声张,让陈姿去查了之后才发现那张邀请函落在了乔风雅的手里。
与乔愿商量一番,最终决定让她以乔橘同伴的身份入场,无论乔风雅要做什么,她都要亲眼看见。
还没到晚宴时间,乔橘也不着急去跟全肆洪打招呼,干脆跟乔愿说了一声,自己回房间里躺着去了。
游轮是全肆洪专门用来会客的,因此也不存在什么头舱,只是位置会有好有坏,房间的安排也都大不相同。乔橘乘了电梯去到三楼,穿过长廊,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房间。
行李早就被侍应生拿过来了,乔橘也不急着收拾,先去阳台看了一眼,与夕阳来了个面对面的照应。
她眯起眼睛,往旁边偏了一下,与隔壁阳台站着的人四目相对起来。
江辞远整个人浸在余晖当中,勾着唇角,朝着她漫不经心地打了声招呼,刹那间似乎海水翻涌,天与海颠倒,乔橘置身在漩涡当中,感受着江辞远投以她不加修饰的喜欢。
“这么巧,乔董事长。”
乔橘笑了一下:“是挺巧。你让全爷爷安排的?”
“的确有这个想法,不过没什么必要。”江辞远靠在栏杆上,风将他的头发吹动,早没了之前那个晚上的失态,“配住你旁边的人不多,我也算是其中一个。”
“真厉害。”乔橘随口夸了一句,“那我睡觉去了,晚安。”
“乔橘。”江辞远叫住她。
乔橘的发丝卷在风中,太阳最后的光亮铺平在她的白色裙子上,金色的丝线被照得闪着光,像是披着落日一样。
“可以邀请你跳舞吗?”
“那你现在跟我说干什么?”
“名额有限,必须得预约。”
乔橘并不觉得会有其他什么人来邀请自己跳舞,也就不太把江辞远的话放在心上,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点了下头:“好啊,你先排着队吧,到了就叫你。”
他们两个人中间仅仅隔了一面栏杆,雕着漂亮的蔷薇,栩栩如生。
这可能就是最佳距离了,再近一点,就有些不自在。
江辞远侧头看她,眉眼带笑,“那我是几号?”
“你倒数第一。”
晚上七点,游轮准时开启,大厅的人来来往往,巨大的水晶灯把光线折射到会场的每个角落。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跟自己的朋友或心仪对象跳起了交谊舞来,不过这大多是属于年轻人的事情,有点身份的都只在旁边默默的看。
乔橘被全肆洪抓着问了不少的琐事,字里行间都是宠爱:“你也是年轻人,你怎么不去跳啊?”
“还是跟您说话比较好,”乔橘婉拒道,“而且我不是很会这个,还是漂漂亮亮地坐在这里吧。”
“行。”全肆洪也乐呵呵的,“饿了就使劲吃,晚饭还得等一会呢。晨灵刚下了飞机就赶过来,现在还在收拾,一会儿就来找你玩。”
聊了几句,全肆洪就被他那些老朋友叫走了,乔橘又自在起来,倚在沙发上边喝酒边看着大厅的舞池,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高挑出众的人影。
江辞远女人缘向来很好,这种盛大的宴会也从来不缺女伴,场合使然,现在他正被各类美女围着。他谈笑风生游刃有余,在名利场的中央还略显倦怠,疏离间又在引诱人上前。
他意识不到自己这种招蜂引蝶的特质,淡笑着喝酒,不太想说话。
江辞远随意一瞥,就看到了人群对面的乔橘,倏尔便觉得浑身轻松起来,尤其是看到她挑衅般地对自己打了声招呼,似乎是在嘲讽自己现在的处境。
于是他也招了招手,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往乔橘身上引。
乔橘看他张嘴说了些什么,那些女人有的偷笑,有的不甘,却还是放江辞远走了。
没过一会,那股淡淡的水生香就飘到了乔橘的周围。沙发陷下去,江辞远抽出乔橘手里的杯子,换成了果汁,并强行与她碰了一杯,“少喝点,你的胃跟了你真是上辈子造了孽。”
那杯乔橘喝过的酒就在他手上,江辞远求仁得仁,饮了一口。
乔橘:“我有痨病。”
“我不介意。”
乔橘顺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一度怀疑是不是室内温度过高,她保持着冷静,问道:“你说什么了,怎么这么顺利就溜来了?”
江辞远笑了一下,“真想知道?”
“洗耳恭听。”
“我说我要克服名利场上天差地别的身份追乔董,你们给我留点面子,被她看见了我还怎么追。”
乔橘的心跳逐渐加快,即使这微不足道的声音淹没在了周围的嘈杂中,她也觉得无比清晰强烈,似乎马上就要被江辞远听到:“这么突然?表白都没有,就要开始追了?”
“我喜欢你,乔橘。”江辞远侧头看着她,目光缱绻认真,“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