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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宴会 ...

  •   宴客厅内最好的位置留给了一个长桌,主位坐着全肆洪,主位的右手边空着,其他人则按照安排入座,除去全氏的两三位直系,其余的都是私下或商场经常来往的。

      这一桌大概有十几个人,乔橘的位置就在江辞远的旁边。

      晚风丝丝地流进来,推杯换盏之间有说有笑。

      “乔董,诶呀,今天总算是见到乔董了,不知道能不能赏脸喝一杯啊?”

      长桌上除了全肆洪的女儿和儿媳,暂时就只有乔橘一位女性。这种场合,此等身份,她因为性别原因最容易被灌酒,即使她是明易持股最大的董事长。

      与漂亮女人喝酒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更别说这个漂亮女人有钱有势,但凡有点眼界有点小钱的男人向来喜欢这种征服的快感,又碍于现实,只得把这种快感浓缩成一杯酒,似乎只要对方给面子一喝,自己就得了好处。

      乔橘婉拒道:“抱歉,我最近不太能喝,只能以水代酒,不会介意吧?”

      这人挺着啤酒肚,涨红着脸,似乎在落座前就喝了不少,此时已经有点不清醒了,离了座位走到乔橘旁边,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乔董是不能喝还是不想喝啊,怎么到我这儿就一点面子也不给。”

      乔橘轻笑一声:“又要我喝酒还要我给你面子,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

      男人不悦起来,说话声音也大了,不知道是存了多少不满意,此时全都倾倒而出:“前几年乔董还没这么大架子呢,最近这是怎么了,连喝一杯都不愿意。之前谈生意的时候到处跟人喝酒,现在混出头了就忘了从前了是不是?”

      乔橘:“……”

      明易出事那段时间乔橘的确吃了不少酒桌文化的苦头,但不至于一被提到就急眼。

      乔橘仔细想了一下最近是不是跟面前这位老板有什么利益冲突,毕竟很久没人这么跟她说话了。

      虽不生气,但乔橘不知道怎么回也不想回,场子自然而然也就冷下来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江辞远,他看起来心情不好,刚要说点什么,乔橘就偷偷在桌子底下拍了拍江辞远的腿,表示没有事。

      全肆洪看得也是莫名其妙的,急忙乐呵呵地出来打圆场:“怎么了这是,喝杯酒的事情,小橘不能喝那就肯定是不能喝的,老许你别为难人。快来坐。”

      许总却不听劝,不屑道:“乔先生没跟你说过吗,我们两家也算是要结亲的,要是这点面子都放不下,乔先生那边可不好说。”

      “乔先生?”乔橘脸色冷了下来,许总陡然打了个冷战。

      “你说哪个乔先生,乔风雅?”乔橘声音平静,“你与乔风雅结亲,跟我有什么关系?”

      “乔董,你这话就不对了吧。乔愿无论如何也是你的堂妹……”

      乔橘颇为头疼地打断他,她几乎一瞬间就搞清楚了事情原委,现在只是盯着许总,讥讽道:“我要是乔风雅,一定会被你气死,你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们两家结亲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难怪到现在都没见到乔愿,起初乔橘也只是以为她去哪里玩了,毕竟乔羽来了,乔风雅不可能撂下他不管的。

      现在看来,依旧是朝着乔愿做了个上不了台面的局,仗着现在大家都在宴客厅,那边做什么小动作都没人管,老土的下药和发生关系,这种手段他们似乎永远用不腻。

      给乔愿发的最近一条消息是在二十分钟之前,是乔橘提醒她别玩了速来吃饭,乔愿还给她拍了一张甲板上预备的烟花,约好了晚上来看。

      应该不晚。

      “我的建议是你直接告诉我在哪里,查出来的话,你的脸上会很难看。”

      江辞远这个事儿精出席什么活动都带着助理,说话间他已经联系好了:“我让助理调监控去了。”

      “二十分钟前的甲板上,从那边开始找。”

      许总被乔橘一两句话激得已经清醒了不少,终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忙救场:“不是……我喝多了,瞎说的,乔总您别放在心上。”

      “今天本来是全爷爷的生日,大家开开心心的玩上几天,就当休假了。”乔橘的脸上带了一点不理解和痛心疾首,“许总是跟全爷爷有过什么不愉快吗?一定要选在这个时候闹事,惹得大家都不愉快。”

      全肆洪的脸色不太好看,许总顿时有点发怵,想说什么为自己辩解一下,却被人再次打断。

      “怎么气氛这么凝重?外公生日快乐。”

      听到这个声音,全肆洪的表情缓和不少。

      宴客厅的大门被门童打开,穿着华美礼裙的女孩对着在场的人挥了挥手,最后快步走到乔橘旁边的空位置上:“这不大忙人乔橘吗,有没有想死我?”

      贺晨灵对着乔橘眨眨眼:“怎么啦?一桌子人凑不齐一张高兴的脸。”

      “想死了,我梦里都是你,每天早上醒来先哭一场。”乔橘这下是真的高兴不少,但乔愿的事情还没解决,“是乔风雅,把乔愿下了药送到许总儿子那去了,正调监控呢。”

      “好了好了。”贺晨灵大方地挥挥手,“都吃饭吧,没事了。刚换衣服的时候看见有人拖着一个漂亮小孩走,我给拦下来了。乔愿——我见过几面,是不是那个头发卷卷的,长的可讨人喜欢,今天穿了一件这样的裙子的那个。”说着她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乔橘在这短短几分钟里感受到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劫后余生地笑了出来:“对,是她。”

      “没事没事,现在人已经在休息室睡觉了。”贺晨灵往全肆洪那边贴了贴,“外公不要生气啦,就是些没有眼色的东西小小闹了一场,这不是没事嘛。”

      “对,你来了外公就高兴。”全肆洪摸了摸贺晨灵的脑袋,刚刚的不愉快一扫而尽,“都吃饭吧,一场闹剧,也没出什么事。”

      许总也想不到他与乔风雅说定的事情就被贺晨灵轻飘飘地解决了。

      原本说好,只要乔愿与他儿子的事情一成,依照乔橘对乔愿的重视程度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他们两家都能沾光。

      现在光是沾不成了,还得罪了一堆人,只能匆匆找个理由离开。

      贺晨灵还不忘提醒一句:“对了,您那儿子我以为是什么混进来的流氓,被保安带去了,您去看看吧。”

      许总脸色铁青地赔笑离开,贺晨灵终于收了架子,用肩膀轻轻地撞了一下乔橘:“怎么样,我靠谱吧。”

      “太靠谱了,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与贺晨灵认识完全是个巧合,爷爷在世时乔橘也被宠的无法无天,与贺晨灵还有些针锋相对,直到贺晨灵的十八岁生日。后来乔家日渐衰微,贺晨灵站出来对着乔家其他人一顿臭骂,过足了瘾,也顺便替外公站了个队。

      触景生情多少还是有点的,倘若乔理还在……

      “是哪间休息室,我看看乔愿去。”乔橘不再想那些始终困扰着她的事情,问道。

      “二楼那边,下了电梯过走廊左拐第一间。”贺晨灵给了她一个飞吻,“那你就不吃饭啦?今晚到我房间,我们偷偷开小灶。”

      休息室的门口有人守着,贺晨灵做事向来心细,乔橘心底一暖,打了招呼就进去了。

      乔愿并不舒服,看到有人进来,勉强打起精神来,难过又无助地叫了一声:“……堂姐。”

      乔橘坐在床边,伸手抱住她,乔愿身上很烫,额头上沁出汗来。

      乔愿也用力回抱住她,带着无法遮掩的哭腔:“我比不过乔羽,我已经认了,可是……”

      乔橘拍拍她的背:“那你就当他死了,我来养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我妈妈呢?”乔愿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妈还没跟他离婚,我一走她怎么办?”

      “马上就能离,你再等等。”

      乔愿没办法去分析乔橘为什么说得这么笃定,只能埋在她怀里,去感受着所能触及的唯一温度。

      乔橘低头:“我送你回房间吧,去洗个澡。”

      “不行,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好说歹说把乔愿带到自己房间洗澡去了,直到这时,胃里翻涌的腥气才得了空隙冒了出来。浴室乔愿在用,乔橘也不想进去让她担心,只好去公共卫生间吐了一把。

      没吐出什么来,因为到现在为止,乔橘除了那口点心什么都没吃。

      江辞远每天都送早饭来,她也按时吃了,怎么还是疼的要死。

      乔橘缓了缓,走出隔间,到洗手池面前漱了个口。嘴里一股腥甜,却怎么也呕不出血来,憋的难受。

      当时应该听江辞远的话去看医生的。

      乔橘抬头看了一眼镜子,口红已经掉的差不多了,遮掩不住她发白的唇色。但引人注目的并不是自己狼狈的样子,而是倚在门边,不知道看了多久的乔羽。

      “堂姐,你怎么了?”乔羽无辜地看着她,“脸色这么苍白,需要我叫医生来吗?”

      “不需要。”乔橘直起身子,与他对视,“你在女厕干什么?别挡着门,我要出去。”

      但乔羽却伸手,“啪嗒”一声把门锁了。

      卫生间的灯光比外面的要暗一些,乔羽的神情隐没在灯光下,痴迷又眷恋。他走上前,端详着这张魂牵梦绕的脸,伸出手想要触碰上乔橘的发丝:“堂姐……你真好看。”

      乔橘把他的手拍开:“滚远点。”

      乔羽却顺势攥住了乔橘的手腕,用力把乔橘扯过来,脸贴上乔橘冰凉的手:“真凉啊,终于能碰到你了,堂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一开始,我找那些跟你相似的女人,可是总是不对劲,她们也就有一瞬间像你……后来我才明白,得教她们学你的一举一动,可我又不知道你平时是什么样子,只记得你对我的样子。”

      乔羽突然兴奋起来:“对对,就是这么看我,我真喜欢。堂姐,你帮帮我好不好?”

      乔橘不想跟他过多纠缠,乔羽那张脸看得她直犯恶心,但是此时要是激动起来,就正遂了对方的意,她才不做这种事,只是说道:“你看我几分像你妈?”

      乔羽怔了一下,想要凑过来,却被乔橘踹到小腿。他后退几步,抢先堵住门:“堂姐,你嘴也太硬了吧,当时乔老爷子死了,你硬撑着跟我父亲吵架的时候,我也硬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一直对你父母的死耿耿于怀,父亲也说你想从他身上挖到些什么。”乔羽看着乔橘血色褪尽的脸,“我帮你去找,但是你能不能先来……”

      听到爷爷的时候,乔橘就已经想把乔羽的头摁倒马桶里了,后来他越说越起劲,甚至已经拿她的父母做文章。

      今晚这么倒霉,是不是有人咒她啊。乔橘想。

      一瞬间,乔愿的事、家人的死,通通随着刚刚与温馨气氛的脱离排山倒海般涌来,这股无力感在胃里又变了个样子,横冲直撞。乔橘疼得实在受不了,终于把那股卡在嗓子的甜腥味呕了出来。

      乔羽呆住了,乔橘的白色裙子染上一片鲜红,她捂着嘴,可血还是从指缝里流出来。

      于是他的话也硬生生卡在嗓子里,疯魔一样地蹲到乔橘面前,捏着她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这样也好看,怎么做到的?……我也是疯了,怎么能有人跟你相提并论?”

      乔羽慌乱地去解裤子,乔橘暗骂一声,发狠给了他一巴掌,离得近打得也痛。乔羽下意识松开了钳住她的手,他丝毫不介意,仿佛觉得这样更有意思,早早红了眼。

      “乔橘。”

      乔橘感觉自己已经神志不清了,她跌坐在地上,被乔羽掐的脸疼。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很让人安心的声音,低沉好听,温柔地叫她的名字。

      江辞远在门外按动把手,发现并没有用,意识到门被人反锁了。

      他的旁边站着保洁,见门落了锁,江辞远让了个位置,保洁立刻用钥匙把门打开。

      锁被转动,乔羽也意识到门外是他得罪不起的人,他胡乱整理了一通,连滚带爬地去抵住门,不敢发出声音。

      听到江辞远的声音,乔橘突然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努力去发出声音,可说出口的名字破碎又嘶哑:“……江……江辞远……”

      门外的人突然沉默了一下,随后就是一声巨响,门直接被狠狠踹开,乔羽后背受力,摔到地上。他忍受不了剧痛,大叫了一声,回头去瞪江辞远,可对方眼神阴骛,似乎马上要把他生吞活剥。

      一入眼的红色刺得江辞远心如刀割,甚至呼吸都不畅。他顾不上乔羽,立刻到乔橘身边蹲下,把她捂着嘴的手拿开。

      乔橘仿佛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木,把重量都压在江辞远身上了。

      江辞远的心情差到极点,可偏偏没办法在乔橘面前流露半分,他颤抖着手,找了个合适的姿势把乔橘横抱起来。

      乔橘很轻,江辞远总担心自己会不会一个不小心把她磕到。光是这一个抱起来的动作,都因为小心翼翼而格外吃力。

      外面的侍应生也没想到能出这样的事,待到江辞远说了一句“快去找医生”才反应过来,撒腿就去。

      乔橘顺势环上他的脖颈,明明已经疼得意识不清,却还要再嘱咐一句:“……乔愿还在我房间里。”

      江辞远咬牙:“行,一会找人照顾她去,可以了吗祖宗?”

      乔橘不说话,闻着江辞远身上的水生香,觉得周围的所有声音都在离她远去,只有这个人是真切的。

      别的地方也暂时不适合去,乔橘屋里还有个乔愿。江辞远没有多想,把人带到自己房间里了。

      乔橘死活也不要上床躺着,攥着江辞远的衣服:“床弄脏了你还怎么睡,我到沙发上歇会就行。”

      江辞远冷静地看着她:“你脸色稍微好一点说这话都算有说服力。”

      话是这么说,但江辞远还是暂时把她放到了沙发上,他蹲在旁边,握着乔橘赏了乔羽一巴掌的那只手轻轻摩挲,很凉,估计冷水都能把她的手捂暖:“劲儿这么大呢,都红了。”

      乔橘装晕不理他,江辞远没脾气了,“要先漱个口吗?”

      贺晨灵带着医生匆匆赶来,被沙发上的乔橘吓了一跳:“这才几分钟没见,你怎么成这样了?”

      乔橘:“呕。”

      贺晨灵又心疼又气,赶紧招呼医生过来:“江总偷偷找人告诉我的,估计不想闹大,我就没跟外公说。刚去隔壁把你换洗的衣服拿来了,乔愿知道你出事了,差点急死。”

      乔橘没力气讲话,只能点点头。

      医生也不敢耽误,检查了一番:“乔总这是急性胃炎,估计最近又喝酒了,年纪轻轻不要总是挥霍自己的健康……吐血就是意外,可能急了生气了,好好养着吧,最近都吃清淡点,这病要是落下点什么来就不好过了。”

      于是乔橘不负众望地又被扎了一针。

      一个月挂两次水,多少有点不吉利,但是又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只好受着。

      贺晨灵并不知道乔羽的事情,也就是江辞远在门口隐约听到了一点,听到医生那句“生气了”,才琢磨出一点东西来。

      乔橘迷迷糊糊的,只听到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之后,就有人走开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种沉闷的安静。江辞远从始至终就没把自己放开过,乔橘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颤抖。

      “等这两瓶打完了,你就自己换衣服上床睡觉好不好?”

      江辞远揽着乔橘,让乔橘的头能靠在他的肩上,其实枕头比人的肩膀要舒服许多,但江辞远不松手的原因,全源于乔橘轻轻握着江辞远食指的那只手。

      刚才握上了就没松开过,打针打的也是这只,江辞远一边贪于乔橘的温度,一边觉得幸好攥住了,要是乔橘还像上次那样乱动,估计又得落下好多天的青紫印子。看乔橘差不多睡着了,江辞远才发觉这个动作不合时宜,刚松了手,就被乔橘粘嗒嗒的缠上。

      江辞远刚刚千疮百孔疼的发疯的心顷刻化成了一片。

      于是他调整了下姿势,几乎是把乔橘圈在怀里,知道她还没完全睡着,亲昵地低声问了一句。

      乔橘点点头,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反正点头就行。中途还被薅起来喝了点粥,乔橘躺在床上后知后觉,江辞远刚刚是叫人煮粥去了,还抽空把自己丢到床上睡觉。

      过去那么久了,自己曾经耿耿于怀的许多事情也都淡得差不多了,虽然提起时仍然刺痛,但毕竟不属于现在,不应该再过多纠结。可回想往事毕竟是人之常情,乔橘再怎么暗示自己,也无法免俗。

      江辞远原本应该在四年前就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得彻底,给她所有或完满或残缺的回忆充当一个句号。

      但不知道是哪里出现了偏差,四年后这个句号又被江辞远亲自擦了,把过去堪堪续上。像是一个透明胶带,上面粘的都是写错的字,偏偏还有点黏性,既能粘点小玩意,还能把上面残缺的字拼成乱七八糟的话。

      乔橘突然置身与高三的秋天,她用透明胶带粘下自己做错的物理题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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