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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虹现 他只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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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发生后的两周里,谷雨都在刻意回避戚辰,他绕远路去学校、早上也不去公园画画、甚至卸载了微信……他自己也觉得这做法很幼稚。
可他只是一个蘑菇,他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办法解释这几天的所作所为。
神奇的是他确实没有再碰见戚辰了,连最后把微信安装回来都没有一条戚辰的消息,最近的一条还是十六天前的。
谷雨感觉到自己心里落寞。
按照之前他们的见面频率,即使是在双方都很忙的情况下也总是在某个地方不期而遇,谷雨第一次对这个人产生名为“思念”的感情。
他突然更加懊悔那天为什么匆匆逃跑,如果找理由搪塞过去他们的关系就不会变得这样难看,可是木已成舟,谷雨没有后悔的余地。
他的心告诉他,他就是喜欢戚辰,并且在这些看不见的日子里疯狂想念着他。
谷雨下课时心不在焉地趴在桌子上做物理题,收录了戚辰出过题的那本——第十七天了,任何带有一丝戚辰气息的东西,对谷雨来说都无疑是致命吸引。
他差不多熟谙了这个人的出题思路,总能在一众题目中准确无误地找到戚辰的题,然后只做这些题,一边做一边闹脾气似的用笔戳草稿纸。
前桌是个女孩子,她听见这样的声音转过头,问谷雨是不是有心事。
谷雨摇摇头,继续在那张可怜的草稿纸上一边计算一边戳小洞。
大家都是相处很久的朋友了,前桌的女孩又是谷雨父母单位里同事的孩子,所以他们俩几乎从小就认识,非常熟稔。
“你肯定是有心事。谷雨,跟我说说吧,或许我能帮到你呢。”女孩从他手底下解救出那张草稿纸。
谷雨抬眼看她,觉得或许出于某种性别天赋,女性会更了解男性的想法,万一她真的能帮到什么呢?谷雨擅自替换了事件的主人公,如实交代。
经典开头:“我有一个朋友……”
女孩听到后面止不住笑了。
谷雨鼓着腮帮子,“你笑什么?”
女孩凑近了些,一手向外挡住了嘴,“谷雨,你谈恋爱的事情你爸妈知道吗?”
谷雨一下子被这话惹红了脸,他后退到椅背上,侧着头支支吾吾道:“谁……谁谈……恋爱了!我才没有!”
“是是是你没有,是你的朋友谈恋爱好吧。那……你那位朋友准备怎么办啊?”
谷雨低垂着脑袋,对着解出的物理题,解不出这件事情的答案。
“实在喜欢那就去追呗,谷雨,别害羞了勇敢一点,哦不是我是说你那位朋友。作为男孩子就应该主动大方,你不先开口,人家小姑娘会胡思乱想的。”
谷雨冷哼一声,心里嗔怪:他就不是个男的吗?他一天天忙得消息都没时间发,哪有时间会胡思乱想。
前桌目光坚定地看着谷雨,像是寄托了最后一丝对三次元男人的信任:“谷雨,喜欢就去追,千万别做渣男。”
谷雨翻着手机里戚辰三个月前的朋友圈和他们半个月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忍不住说了一句:“到底谁才是渣男。”
“嗯?你说啥?”
谷雨连忙摆手,迅速把手机退回至桌面,“没什么。”
时间又过了半个月,谷雨都要觉得戚辰快把他给忘了。
那他们之间那些美好时光算什么,总不能算海苔吧。
思念将谷雨推进万丈深渊,他无路可退,只有死路一条。终于,谷雨觉得再忍下去就成忍者神龟了,戚辰这么好,肯定会很抢手的,再不出击他就要变成别人的了。
下定决心,谷雨去了每一个可能遇到戚辰的地方走一趟,甚至想到去医院挂他的号,结果医院前台的护士姐姐告诉他说:戚医生培训刚回来,还没有正式上班。
培训是什么意思,他销声匿迹那么久都是因为在培训吗?那总不可能连发两条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谷雨无功而返,一天下来,稳居微信步数第一。
傍晚的夕阳勾勒出少年的落寞,谷雨走在路边,无精打采,就这样走着走着,再醒过神抬眼一看,他竟然走到了江边公园。
谷雨叹了口气,想去到曾经作画的草坪那儿歇会儿。他许久躲在家里不出来,偶然发现这里的草坪周围的土被翻新了,被一颗颗幼嫩的绿芽所取代。
他正蹲下来准备仔细看看这些绿芽的时候,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谷雨突然被人吓一跳,紧张地往前趔趄了下,差点栽倒在这片棕色土壤中。幸好身后有双大手及时扶住了他。
是戚辰吗?
谷雨急忙回头,结果让他眼中闪烁的光辉一下暗淡下去。这位是曾经帮朋友找他买画的人,也是戚辰的朋友。
那人也惊讶了下:“小画家,怎么是你?”
谷雨朝他问好,他想或许能他这里得到一些关于戚辰的消息。
戚辰的这位朋友也是非常仗义,戚辰有好几次找他的时候都若有所失,他冥冥中感觉这两人之间肯定不简单。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现在正是轮到他这位旁观者大显神通的时候。
“你在看这些花啊?”
谷雨继续蹲下去观察,“这些……是花吗?”
“当然,这些都是绿色康乃馨,别看这芽挺丑,长出来还真挺好看的。”他把手机里保存的花的图片给谷雨看,当初要不是戚辰拿着这些漂亮精致的花的照片征服了他,他才不舍得花一下午的时间陪戚辰在这儿刨土。他说:“有的人很喜欢这种花。你说,为什么会有绿色的花呢?”
“绿色的叶子和根茎还不够吗?还非得整出绿色的花瓣,它也不嫌单调。”
谷雨伸手轻抚着一株绿芽的尖头,“不是的,世界上各种颜色花已经有很多了,我们得容得下它的特殊。”
这句话和之前种花时戚辰说的一模一样。好,朋友觉得时机成熟了,装作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说:“诶这人怎么回事?一回来就往酒吧跑,你看这像话吗?啧啧啧……”
“还医生呢,一点都不稳重,不像我……”
谷雨知道他说的是谁,在听见酒吧这个字眼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更多的是知道他下落的开心,还是这个人去酒吧这种场所的不悦。
不管了,他今天一定要见到戚辰,把话都说清楚。
“你能带我去那个酒吧吗?”
朋友就等着这句话呢,他还要装作为难的样子:“不行啊,你还未成年,怎么能让小朋友去这种地方呢?”
“我可以,只要你不说谁都不会知道。”
“好吧好吧,那你得答应我,进去之后一直跟在我后面,不能离我太远。”
“好,我答应你。”
谷雨乖乖跟在朋友后边,一路上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酒吧里不时有些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谷雨身上,仿佛要把他吃掉。
人声嘈杂,人流涌动。谷雨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其实心里很害怕。周围实在太吵了,他想取下助听器,却发现手心的汗让他手下打滑,根本不能好好取下来。
他拉了拉那位朋友的衣角,示意自己想停一下。可在酒吧这样人挤人的狭小空间里,被人磕磕碰碰都是常有的事,那位朋友仍自顾自往前走,没注意到身后停下来的谷雨。
谷雨取下助听器,他的世界恢复平静,才抬头发现那位朋友不见了。一个人留在这样的地方只会让他更加害怕,谷雨想离开了。
他顺着原路想要找到大门,却在不断变动的人群中失去方向。
“小帅哥,你看你汗都流出来了”,一个端着酒盘的女孩正巧转身看到了谷雨,从裤兜里拿出张纸就要往谷雨脸上擦。
谷雨后退几步躲开了。
衣着暴露的女孩还是不依不饶,一个劲儿地往谷雨身上凑,“别紧张嘛小帅哥。”
谷雨又后退几步,拿手挡在胸前拒绝别人再靠近,说话也磕磕巴巴,“姐……姐姐,我真的要走了。”
女孩再度靠近,拿酒挡住了谷雨的去路,“姐姐头一回见到你这种类型的小帅哥,只是想搭个话嘛,要不这样,你喝口这个,我就放你走。”
她把一杯橙黄色的液体往谷雨面前放。
“姐姐不骗你,绝对好喝。保证你满意。”说罢,她把旁边那杯一样颜色的液体一饮而尽,还酣畅淋漓地打了个酒嗝。
“真没骗你,好喝的。”
一旁路过一个男人,他拍拍女孩的的肩膀,“肖老板口味没变,还是喜欢这一款啊”。他扫视谷雨一圈,笑眯眯地走了。
谷雨估摸着时间不多了,再不回家爸妈会担心,于是心一横眼一闭,端起酒杯就是轻抿一小口。
酒精的味道在他口中散发,一股诡异的气息直冲天灵盖,谷雨感觉自己被呛的喉咙难受,他只能粗蛮地推开女孩,急忙寻找洗手间。
女孩好像也看出了他的不适,在他身后高声嚷道:“左转,一直走,尽头就是!”
奇怪,这酒不是没什么度数吗?肖老板把谷雨喝过的酒试了一口,感觉自己也被刺激到了,完了,给他喝的这杯酒度数这么高不会出事吧……不会吧,他刚才不是……只喝了一口吗?肖老板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准备去柜台换一些酒给她的朋友端过去。
等她过去时,却没有在卡座上见到戚辰,“他跑啦?”
“没跑,去趟洗手间。”
这个卡座里都是当年戚辰少年班的同学,每一个都代表各个领域里的尖端人才,他们此时聚在一起都是为了给戚辰接风洗尘,也是开导他从“情伤”中脱离。
“究竟哪个小姑娘伤他了?我可从来没见过他主动提喝酒的。”
“这谁知道啊。”
此时,“小姑娘”正趴在洗手台上干呕,这实在不怨他架势吓人。他人生第一次喝酒,加上找人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根本吐不出什么,只能无助地在胃里翻江倒海。
没有声音,一阵阵恶心的感觉也让他的眼睛蒙上一层迷雾,谷雨的视线逐渐模糊,大脑被酒精麻痹得不太清醒,几乎要失去视觉。
谷雨已经全然没了力气,就快要倒下去了。
他在摇摇欲坠中被一双宽厚的大手接住,接着便被迫投入一个温暖且温柔的怀抱中。谷雨下意识要挣脱开来,却感觉自己的脑袋被这人的下巴蹭了蹭。
戚辰把他整个人按进怀里安抚,圈住谷雨的腰身,另一手在他背上像安慰小孩似的拍着,明知他听不见还是在他耳边说:“没事的谷雨,有我在,没事的。”
谷雨在他的白衬衫上闻到熟悉的味道,好像戚辰,如果是他就好了。谷雨把脸埋在戚辰的西装外套里,擦着自己刚刚呕吐时的眼泪,戚辰还在拍他的背。
人在喝醉的情况下,很多事情就变得不受控制。谷雨还停留在戚辰一个月没有音信的事情上,他越想越委屈,最后在戚辰的外套里哭了出来。
滚烫的热泪打湿了戚辰的外套,他也感觉到谷雨的身体在抽搐,像是在哭。于是就把谷雨从衣服里挖出来,拿干净的袖子擦他的眼泪。
谷雨闻到他袖子上格外不同的香水味,更加难过了,哭得梨花带雨,仍不忘把这种沾了别人气味的袖子往一边推。
戚辰把他习惯放在衣服左侧兜的助听器拿出来,把人抱着执意要给他戴上。他的动作出乎意料的娴熟,谷雨几乎没什么感觉就戴好了。
他拿另一边没被肖老板污染过的袖子擦谷雨的眼泪,问:“谷雨,为什么哭?”
他的一颗心也在试探,无比希望回答是他想要的。
谷雨还是抗拒他的袖子。
“你的衣服上有别人的味道。”谷雨趴在他的西装外套上,背靠着洗手台,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维持住平衡。
戚辰浅笑一下,十分干脆地脱掉外套放在一旁的洗手台上,“抱歉,现在没有了。能告诉我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谷雨即使是喝醉了,性格里的逃避性人格还是改不了,他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拽着戚辰的领口把他拉到自己身边,靠着他继续哭。
戚辰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或许谷雨是被吓到了,换个安静的环境可能就愿意开口了。
他轻抚谷雨的后背,“谷雨,我带你回家好吗?”
怀里的脑袋默默点了点头。
他指的“回家”是回他自己的家,谷雨大半夜喝成这样回家肯定会让家里人担心,还不如让他先在别处缓缓。而且,戚辰有私心。
他很久没见到谷雨了,终于在想念要侵蚀他的头脑的时候见到他。所以还不想放他走,以谷雨的性子,他一直逃避下去的话,戚辰等不了那么久。
“谷雨,晚上冷,先委屈你穿这个外套行吗?”嘴上这样说着,戚辰直接把外套盖在了谷雨身上,然后半蹲下来把谷雨背上。
外套蒙住了谷雨的大半颗脑袋,他歪着头伏在戚辰的肩上,时时小声地啜泣,有觉得不好意思般把脑袋缩回去。
缩头蘑菇,戚辰想。
路过原来的卡座跟朋友打声招呼的时候,朋友们都在哟哟哟地起哄,大家都能看出来背上这个“小姑娘”就是能让戚辰为情所困的人。
只有肖老板疑惑,她感觉这身衣服好像在哪儿见过,但也许是见过的人太多弄混了吧。
其中一个穿着前卫的朋友走到戚辰面前,把什么塑料包装的东西往他裤兜里塞,他附在戚辰耳边调笑:“两个,要节制哦。”说罢离开时还拍拍戚辰肩膀。
戚辰的脸一下就黑了,肉眼可见地黑下来,“我很认真。”
“行啦,知道你是宜城第一深情,别说本垒打了,我觉得你今晚能碰上人家的嘴都不太可能。”朋友刺激着戚辰,他们都了解戚辰,所以一定得为兄弟的感情推波助澜。
“别管他,他喜欢柏拉图式爱情。”
“没准儿还真是。”
戚辰过往没谈过恋爱,学生时代被家里管的太严,如果不是生物课或许连人类怎样繁衍都不清楚。后来在大学宿舍撞见室友看片子,才终于被迫知道了点这些事情。他的朋友们怀疑他至今还是处男。
还真是,戚辰自从兜里多了两个塑料袋装的东西,就变得格外紧张和焦虑,他除了在超市结账时会见到这东西,对此一无所知,方方面面都是。
在路过一个垃圾桶时,戚辰终于忍不住,腾出手来把那两个东西扔了。没有这些的束缚,他感觉和谷雨的接触也轻松了许多。
还是等时机成熟,再结束柏拉图式爱情吧。至少,这样做的第一步,是把谷雨追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