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白色死神 敦的场合： ...
-
中岛敦的阅读停在了这里。
大厅中坐着的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其中太宰治和坂口安吾探寻的目光尤为强烈。
可是中岛敦没有接着读下去。
“那个男人是谁？”国木田独步忍不住追问道。
中岛敦的声音有些发虚。
“书里还没有说。下面的情节是……”他看了看下面的书页。
“【夜晚来临后，沿海的仓库街便成为了现世最为阴暗的场所。无论是街灯还是月光都照不到的，比黑色更为阴暗的黑暗世界。甚至连自己的鼻尖都看不见的完全黑暗。”】
“到了关键部分就跳过了啊。”坂口安吾露出像是被太宰治用枪指着头在以为自己要被杀死的时候、却发现枪口里蹦出来的是花束那样的神情。
“这是在卖关子吗？”太宰治微微前倾的身子一下子就瘫进了椅子里，“或者说是断章？真是越听越像是小说了。”
“那个应该叫留白吧，太宰先生。”中岛敦小声吐槽了一句。
“无所谓啦，总之就是在钓别人胃口，”太宰治有些任性地说，“不过如果假设书里是另一个和我们相似的世界的话，说不定我们的世界也不过是个小说也说不定？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是太过分啦……那个作者先生。”
“嗳？为什么这么说？”中岛敦茫然地看着太宰治。
“啊啊、以那家伙的一贯想法来说肯定是抱怨那个所谓的作者把笔墨花在他身上吧。”中原中也啧了声，“那个自杀狂魔。”
“嗳——猜对了哦，中也！只要在书页上划掉自己的名字就可以无痛消除掉自己的存在——多么梦幻的自杀方法啊，”太宰治完全没有被人抢了话的恼怒，而是用着近乎唱歌般充满期望的语调赞叹着，“……不过以中也那无趣的性格肯定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了。”
“那是当然的吧！我可不像你一样。而且说到底世界是小说这种前提就是你臆想出来的假设而已，就算退一万步说、就算世界的本质真的不过是一本小说那也与我们个人的生活毫无关系。”中原中也说。
“那如果中也的故事都是某个世界之外的作者写出来的呢？悲惨的过去也好、以前的伤痛也好，都是什么人故意编纂出来取悦观众的？”
“……我不会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中原中也压了压帽子，沉声回复道。
“也是哪，毕竟中也就是这样的人嘛。”太宰治笑了笑。
“我的话，可能还是会感谢那位作者先生吧，”中岛敦挠挠头，有些羞涩，“虽然以前不愉快的事情，但是在遇到太宰先生之后就和武装侦探社的大家有了很多对我来说十分珍贵的记忆。怎么说？总感觉也不全都是坏事情。”
“敦君真是个好孩子。”太宰治叹了声。
芥川龙之介的脸这时看着比常态凶恶多了。他瞪了中岛敦一眼。
“无聊。那种东西怎么都无所谓，我只是想获得太宰先生的认可罢了。”
“真是单纯的考虑……不过是芥川君嘛，算了。”
不知为何，得到太宰治微妙评价的芥川龙之介的目光变得更凶恶了。
“不过说得也没错，就算我们的故事只不过是一本供人阅览的小说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如果是这样无聊的小说的话恐怕连拿来和女人搭讪都做不到吧。”
或许是中岛敦的错觉也说不定，太宰治的声音似乎变得有些尖锐。但是在实际的念头浮现在意识表层之前，他便又如往常一般了。
“敦君，继续往下读吧。”
中岛敦点了点头，继续读了下去：
“【阵阵悲鸣回荡在这片黑暗中。
“救救我！”
“呜哇啊啊啊！别过来！”
“救救，救救我！”
悲鸣重叠着，成为了战场的主调。物体被折断的声音、被击碎的声音、粘腻的某种液体散在地面的声音成为了伴奏。
然而不论是怎样的悲鸣和破碎音，都无法打破仓库街外的寂静。一切声音都被浓重的黑暗包裹得严实，像是海绵一般吸收殆尽。
这是宽敞的进口货物保管仓库内。
许多木箱堆放在架子上，一直叠到了天花板。在离地面很远的天窗中，映着新月的夜空只是无情地向外延展。
“停下，别过来！别过来！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救救……”
在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中，悲鸣一点点减少了。
（国木田独步蹙起了眉头，低声骂了句什么。）
偶尔，自动步枪的枪口断断续续地发出光亮，将黑暗切开。明灭的闪光仅有一瞬锐利地映照出仓库内的人影。
在那里的是佣兵。是全副武装的一小队佣兵。二十余名身经百战的士兵们在黑暗中四处逃窜。
“别开枪！会打中自己人的！”士兵中有谁叫喊着，“子弹对那家伙没用，换成对物□□！然后用枪灯（战术灯）捕捉敌人！”
“不行，使用照明会被敌人瞄准的！”
“不管用不用敌人都能在黑暗里看见我们！敌人的动作太快，就连热感应视镜都捕捉不到！不快点捕捉到他的身影这里就要全灭——”
那成为了最后的话语。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的是喉咙被击碎的声音。而后是气管发出哨笛般漏气的声音。传来无法成声的呜咽。
有谁从哪里发出了新鲜的哀嚎。全员转向了那个方向。
在那里有一匹白色的野兽。】”
中岛敦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色的野兽。’这个名词指代的是何人几乎已经明确了。但是出于一丝‘或许是些别的什么东西、真的野兽或者相似的异能’这样的侥幸心，中岛敦继续向下读了一些。
“【野兽站在士兵身上，体型犹如小型汽车一般，巨大的下颚正要咬碎士兵的喉咙。
“是那家伙！射击、射击！”
全员向着野兽一齐开枪。然而野兽一转头咬碎了牺牲者的喉咙，而后轻跃而起消失在了黑暗里。留下士兵遗体在无数子弹冲击中不断弹动。】”
先前阅读的时候，中岛敦虽然因为知道书里记录的内容或许是真实的而略有不适，但也因为这些只是无法判断真假的文字并没有感受到过多的冲击感。
可在得知这些疑似港口黑手党的作为极有可能是出自于他手时，中岛敦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他的语速也稍稍加快了一些：
“【枪火停止了，黑暗重新降临。野兽的气息也消失了。
“传闻、传闻是真的。”其中一个士兵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叫到，“是真的存在，这就是那个灾难之兽，‘港口黑手党的白色死神’——”】
森鸥外想到了什么，对太宰治露出了一个奇异的微笑。与此同时，身为太宰治前搭档的中原中也毫不客气地大声嘲笑道：”港口黑手党的白色死神？这个称号倒是蛮与你相称的嘛，太宰！”
这里出现的那个人不是我吗？中岛敦又仔细看了看那段话。不管怎么看，灾难之兽或是白色野兽这种形容都与身为异能无效化能力拥有着的太宰治没有什么关联。
森鸥外倒是解释了一句。
“在太宰君成为干部之前被很多人称作‘港口黑手党的黑色幽灵’——中也君指得是这个吧。”
“这个称号倒是听起来还不错。”江户川乱步嘀咕了一句。
然而身为被讽刺对象的太宰治这一次却显出有些恹恹的样子没有吭声，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悲鸣、碎裂声，从各个方向接连不断地传来。因为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就连防御阵型也无法组建，甚至不知道撤退的方向。部队通讯设备中流淌的声音只有两种，悲鸣与尖叫。也就是说——如今的状况已不再是一场战争。
这仅仅只是虐杀。
不过是人类违逆了“黑暗本身”的结果，是再自然不过的归结。
“后退！重整阵型！”率领部队的小队长冲着通讯机拼命叫喊，“如果我们在这里败了，就没人能阻止港口黑手党的大规模侵占了！你们的上司友人，大家都只有将头塞入箱子，邮递回本国的命运！”
小队长一边拔出闪光手雷的安全栓一边喊道：“看见信号的同时奇数分队后退到仓库入口，偶数分队进行援助射击！”
小队长掷出闪光弹，镁的氧化反应发出的强烈闪光在空中爆发，将室内照耀得有如白昼。
“就是现在！开始射击！”
小队长拼命喊叫的声音在仓库内回响，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没听见一发子弹的声音。
“在干什么？偶数分队一齐射……”
小队长满含怒意的声音，被自己内心理解的事实吸收而消失了。
“难道说……”
小队长前方的黑暗里，那个静静地显现。
没有发出任何足音的白色前肢，燃烧着的黄金色瞳眸。染上赤色的下颚处，挂着不住摇动的士兵的手肘。
拥有雪白皮毛的，巨大肉食猛兽。
小队长注意到了。室内别说是枪声，就连活着的士兵的气息也丝毫没有存在。
“全员……都死了、吗……？”
“是的。正是如此。”
白色野兽回应道。
吃了一惊的小队长将枪口转向那里。枪灯所照到的前方，已然没有了野兽的身影。
而是一个少年。】”
最后的侥幸心也被击破了。
拥有这般兽态的少年异能者恐怕在全日本的异能者中也只有一个。
中岛敦的声音有些发紧。
“太宰先生……这是我吗？”
虽然心里已经确信了，但中岛敦还是求救一般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身旁那位引领他进入武装侦探社的前辈，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张几乎褪去了所有表情的脸。
“敦君，在孤儿院的时候你有考虑过逃跑吗？”
太宰治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嗳、嗳？”中岛敦愣了一下，回答道，“虽然有想过，但是没有院长先生允许的话没有办法离开，而且就算走了也没有谋生的手段，感觉一定会饿死的样子，所以还是一直留在孤儿院了。”
“这样啊……”太宰治不明意义地说了一句，“真是煞费苦心啊，但是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中岛敦不明白太宰治在说什么，但是隐约猜到了些什么的人却并非没有。
‘敦不可能自己从孤儿院出来，而太宰本来也不可能知道这个信息的话，那么是证明太宰从什么渠道获知了这条消息的吗？’国木田独步暗中推测道，‘但如果只是得知了一个潜在的高战力异能者，那么为什么没有带走芥川而是带走了敦呢？’
“——是太宰吧，把中岛敦带到□□的人。”江户川乱步用笃定的语气说，“乱步先生基本都明白了！”
太宰治苦笑了一声，真心实意地说：“不愧是乱步先生啊，明明作为当事人的我也只是刚刚才确信那一边发生了什么。”
“……乱步。”一直沉默寡言的福泽谕吉忽然开口道。
江户川乱步看了一眼太宰治，慢吞吞地说出自己的结论：
“书里的太宰恐怕早就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得知了至少一部分未来的情报吧。所以他才会选择不带回芥川龙之介还有意为对方提供成长的动力，敦恐怕也是同样。而这些毫无疑问也是太宰什么计划的一部分——总之一定和之前没能出场的那个武装侦探社的人物有什么联系。那个人在这个世界已经死了，书里的太宰应该是想要救下他吧。”
“而且我们此刻会出现在这里大概也与此有关。”江户川乱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虽然说不定会有些什么出人意料的变化，但总之应该不用担心性命危险。”
在江户川乱步说出这个结论之后，大厅里的所有人、不光是武装侦探社方面的成员，即使是港口黑手党的人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织田……君吗。”森鸥外叹了声。
太宰治冷眼看着那位戴着红围巾的首领。
“我可是唯独不想从你口中听到那个名字啊，森先生。”
“那么安吾君呢？”森鸥外似乎会太宰治会给出的答案颇感兴趣似的微微偏过头，睨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坂口安吾。
太宰治没有说话。
坂口安吾抬眼看向太宰治，但是和中岛敦一样，他也无法从那张收敛了所有感情的面庞上读出任何信息——不、这种态度就已经说明了什么也说不定。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森鸥外先生。”坂口安吾低头推了推眼镜，试图通过这种举动掩饰掉自己刚刚明显外露的情绪。
“也罢，”森鸥外并没有因这两位都曾就任他直属下属的青年摆在面上的反抗态度而恼怒，只是简单地挑了挑眉，“看来那位之前未曾出场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织田君了。”
“这种事情接着往下读读看应该就会就知道了吧。”福泽谕吉皱眉道，“敦。”
中岛敦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是？”
“继续读吧。”
“是！”
在一连串的消息下有些忘记了最初知道书里的自己正在为□□服务的中岛敦迅速扫了一眼刚刚读到的内容，深吸了一口气。
正在他想读出后续内容的时候，正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却突然出声阻止了他。
芥川龙之介质问道：
“……太宰先生，您是抛弃了我选择了人虎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色死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