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当武侦阅读IF线》Lust

4、开篇的终结 芥川的场合

　　生存的意义……
　　中原中也先是忍不住瞟了一眼故意不向这边看的太宰治，然后才去看着芥川龙之介笃定的表情叹了口气。
　　太宰那家伙的认可吗？
　　这件事倒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基本都猜得到。先前的中原中也心底确实对太宰治教育学生的某些地方有一些不太赞同，暴力手段倒无碍，好歹那里是港口黑手党不是什么慈善机构，要想活着当太宰那家伙的直属属下没点真本事可不行。
　　只是太宰治从来不当面褒奖芥川龙之介。明明上午时那家伙还对着中也本人当面得意挑衅说自己的学生总有一天会成为超越他的最强异能者，但下午在面对芥川本人时太宰治却又冷漠以对。
　　在看见芥川龙之介那份几乎是燃着生命的执着后，就连中原中也也有些不忍。可他作为一个外人没有什么立场去说，更何况当事人自己都并不在乎。
　　可在目睹了书中的可能性之后，中原中也竟然有些奇异地稍微理解了一些自己前搭档当时那份难猜的心思。
　　如果没有人管的话，那个文字中的另一个芥川龙之介无疑已经走向了自我毁灭的深渊——如果没有人拉住他、赋予他活下来的理由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去吧。
　　正因为还有必须要做的理由、还有不得不继续的执念，人才会有力气继续在这个泥潭一样的世界拼尽全力伸长脖子去呼吸、去挣扎着活下去。
　　而太宰治就是将芥川龙之介拴在人世上的那条锁链。

　　芥川龙之介并没有被先前的讨论所困扰，只是平静地继续读着书中那个自己的故事：
　　“【而后他回过头，看着敌人说道：“还有一人。”
　　“噫……”
　　最后的不法分子从深喉中发出悲鸣，颤抖着举起自动步枪，顾不得瞄准就慌乱将子弹射了出去。
　　枪林弹雨中，芥川只是向前走着，以死兽之目，以被血染红的牙。子弹擦过耳侧，贯穿衣服，即便如此他的表情也丝毫未变。子弹击碎了肩膀、耳垂和肋骨，即便如此他的脚步也未曾停下。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啊啊！”
　　其中一枚子弹贯穿了芥川的大腿。向前迈出的腿失了力道，他猛地向前栽倒。随即有子弹落在跪地的芥川身上。
　　自动步枪的撞针发出咔嚓咔嚓的空撞声，所有子弹都用尽了。即便如此男人也没有停下扣动扳机的手指。
　　芥川凝视着这样的不法分子，想到同伴们的仇恨，满足地笑了——而后他向前倒了下去。
　　炙热的鲜血从全身的伤口中流出。已经动不了了。】”

　　虽然芥川龙之介依然好好站在这里，但读到这里时不少人依然蹙了蹙眉。芥川银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裤角，即使那只是书中的虚假角色，但是她却感觉得到，如果当年太宰先生没有出面的话他们的故事八成确实会如书中写的那般发展下去。
　　……那个哥哥会死吗？
　　芥川银有些担忧。

　　【“死……死掉、了、吗……？”
　　不法分子难以置信地低头望向芥川。
　　男人试探着，向芥川的尸体靠近，而后一脚踹向肩膀，对方连动都不动一下；又一脚踹向头部，也没得到丝毫反应。于是又试图踹向手腕——
　　然而踹向手腕的脚踝，被野兽的爪子扣住了。（屋内传出几声松了口气的叹声。）
　　“想着已经杀得够多了——但稍微还有点欲望。”倒在地上的芥川露出凄惨的笑容，“果然还是收下全部六人的魂魄再死吧。”
　　芥川的衣刃缠上男人被扣住的脚腕。
　　刀刃贯穿皮肉，直至脚骨。衣服在脚的内部如旋转锯般暴动着，切断血管，割裂神经。从脚尖传来绞肉般的剧痛，让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芥川抓住男人的脚踝，将截断肉的范围向上扩散。男人因疼痛发出惨叫，挣扎着，口水与鲜血直流，芥川也没有松开手。
　　男人的小腿像要调理的肉一样被切碎得稀碎，当破坏到膝盖以上时，他剧烈痉挛起来，发出哨笛般尖锐的惨叫后死了——是激痛让三叉·迷走神经发生反射，全身血管扩张到极限而死去的。
　　确定最后的男人也死了——芥川松开手，仰面躺在地上。
　　视野前方是冰冷的星空。树林间仅有的，是仿若世界终结般的静谧。
　　“哈……哈、哈哈……”（芥川龙之介棒读道。）
　　干涩的笑声自然从口中漏出。
　　报了同伴们的仇。只凭一个人。这是除此之外别无所求的，最棒的战果。
　　但就算这样，芥川的内心依旧是干涸的。】”

　　“这是因为他的行动完全是由情绪驱动的吧。”国木田独步用芥川龙之介听不到的音高压着声音说，“因为憎恨，所以复仇。在复仇结束后情绪也一同烧干……”
　　在最初的满足之后，除了空虚那里还能有什么呢？这个芥川龙之介还能有重新站起来的力气吗？
　　“没人管的话估计就快死了。”太宰治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如果不是国木田独步竖着耳朵听甚至察觉不到他在说话。太宰治的面色带着些寡淡，没有了平时笑闹的样子。“无鞘之刀吗……就算是现在的芥川也还是这样没太大长进。”
　　要国木田独步看，这里的芥川龙之介怎么看都比书里那个状态好多了。
　　“哎呀，太宰的意思是他那个小学生现在还没能找到自我驱动力吧，”江户川乱步同样配合地放低声线，像说悄悄话一样，“在他学会保持在不需要太宰后依然能够自己前进之前，太宰肯定是不会亲自在他面前口头承认自己的满意了。”
　　“不愧是乱步先生。”太宰治眨眨眼。
　　江户川乱步往太宰治另一边挪了挪自己的身子，撇撇嘴：“收声，我可不想像敦似的被追着跑。”
　　“我怎么可能给乱步先生惹麻烦嘛。”太宰治小声嘀咕一句，不过还是乖乖闭嘴了。
　　只有无辜被提到的中岛敦打了个激灵。
　　太宰先生总是想让他和芥川龙之介合作，这点中岛敦其实也早就隐约意识到了。他俩的异能相性确实很合拍，可是也仅限异能、每次被太宰治丢出去遭遇了人虎洗礼后虽然事件都成功解决了，可中岛敦却总是感觉精神上异常疲惫。
　　芥川龙之介会视他为眼中钉怎么看都有某个前辈的煽风点火。中岛敦悄悄看了眼他尊敬着的“某个前辈”，被正好逮了个正着。太宰治对他露出了一个不明意味、但是显然很愉快的微笑，中岛敦瞬间坐直身体装作无事发生。
　　……不过如果太宰先生不会亲自去承认自己其实早就认可了芥川，那是不是他对芥川说的那些话也在太宰先生预料之中呢？

　　“【燃烧自己的生命，杀掉仇敌。这份愿望已经实现了。在不到十几分钟之内，自己就将死去吧。而脑海中几乎是自然地浮现出一个疑问——自己是被谁杀死的呢？
　　决心燃烧生命的是自己。因此，也可以说是自己杀死了自己。但这绝非是出生时便如此期望着的。断言不需要自己的生命，憎恶自己的人生——这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被强加的想法。所以才会陷入现在的状况。
　　为何在下——非死不可呢？
　　向着冰冷的繁星，以这样的声音低语着。
　　永远无解的疑问——从一开始便不期待会有人解答。然而意外地，有谁回应了。
　　“那是因为，你并没有凭自己的意志活着哦——芥川君。”】”

　　芥川龙之介的阅读声停顿了。
　　“——是太宰先生！”他睁大了眼睛，手指因为激动差点收不住力道把书页揉皱，好在那本书不知是什么材质构成的，稍微被指腹搓出的压痕很快便自己恢复原状了。
　　可是坐在屋里的太宰治本人却将手搭在了下颌上，皱眉凝神思考着什么。

　　芥川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呼吸，浅短的眉梢也带上少许喜意，先前刀锋般冷淡的语气终于变得柔和了一些：
　　“【芥川惊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林道的树桩上，有个人影坐在那里。
　　黑色的大衣包裹着纤细的身形。由于背着月光，男人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只有蓬乱黑发上缠绕着的白色绷带隐约可见。（森鸥外：“果然是太宰君啊。”）
　　芥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那里理应是没有人的——。
　　“你……究竟。”芥川用耳语般的声音道，“是那群人、的……同伴吗？”
　　袭击杀害同伴的不法分子有六人。但是，存在没有出现在袭击现场的同伴，这样的情况也并不奇怪。
　　“其实呢，我是来诱劝你加入我们的。不过……放弃了。如果是凭借自身意志运用暴力，不论多残暴也只是人类的一面而已。但是若因环境变数，而痉挛地伤害他人…… 那样的话，不过是害兽的狂乱罢了。”】”

　　知晓芥川龙之介是多在乎太宰治对他评价的几个人都或是直接或是不着痕迹地扭过头看向看似风平浪静的芥川。他似乎没有因为书中的那个太宰的话而产生什么不妙变化，只是微微抿着唇，不知道是在和谁解释了一句：“……那个我不是我，太宰先生就算抛弃他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是被称为少年也不为过的年轻声音。
　　黑衣男子从树桩上站起身，依旧无法看清脸。但那样冰冷的视线，却像是一直看透内心般贯穿自己。不知为何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国木田独步想起太宰治刚刚入社时他也从那人眼里感受过类似的目光。）
　　“说在下是、害兽？”芥川感到血管内，炙热的感情再度奔涌，“那么你们、这些人、算什么？”
　　（江户川乱步说：“太宰是故意的。”、国木田独步咦了声、而太宰治依然在皱眉，没有说话。）
　　芥川用颤抖的手支撑起身体。伤口传来激痛，但憎恶的火焰没有熄灭。
　　“你是想说，像你们这些、渣滓……运用的暴力、就是、正当的吗？”
　　（“呜哇……”中岛敦对书中那个芥川的话有些钦佩地投过去一瞥，由身为黑手党的芥川来读这句话显得格外喜感。不过因为他的目光有些显眼，马上获得了一个带着些杀气的回瞪。）
　　用颤抖的膝盖支撑着站起来。从全身滴下的血液落在林道上，立刻失去了温度。
　　出血量早就超过界限了。别说战斗，就连走路都十分勉强，几乎立即就会失去意识。
　　然而——若是敌人还留有一人，没有理由就放跑这一个灵魂。
　　芥川全身喷薄出野兽般的杀意。但与之相对，黑衣男子却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冰冷无比的声线，向芥川走近。
　　“打算杀掉我吗？那样的话，你就是今天这座城市中，最愚蠢的人了哦，芥川君。”
　　“愚蠢也无妨。”芥川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在下的愿望，就只是让面前的男人，成为这座城市第二愚蠢的人而已。”】”

　　“你才是蠢货！”
　　芥川龙之介怒视着眼前那本书，看上去恨不得把它撕了、又或者把另一个自己从那本书中揪出来撕碎。
　　先前太宰治评价书中的那个他为害兽芥川龙之介都没有过激反应，可是这会儿却被气到胸膛剧烈起伏。
　　他用一只手捂住嘴咳了两声，带着病气的脸上泛起情绪激涌下的微薄红潮。芥川用注视马路边垃圾的眼神盯着书上的那行文字，冷言道：“真是没有自知之明、愚蠢至极之人，就凭你也胆敢对太宰先生如此无礼放肆，真不敢相信那种家伙竟然和我使用同一个名字……”
　　坂口安吾、国木田独步和中原中也都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瞅着痛骂自己的芥川龙之介，如果不是太宰治本人出口制止看他的架势似乎可以绵绵不绝地骂上十来分钟。
　　“——好了，芥川，那只是一些文字而已。”
　　“……是，太宰先生。”

　　芥川龙之介吐出口气，嫌恶地瞥了眼手里的书，像是拿着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小手指挑开下一页：
　　“【黑衣男子接近过来，还有几步，芥川的手就能够到了。
　　然而——
　　“真无聊啊。”
　　黑衣男子随意地挥了挥手，野兽便如枯叶般弹开了。
　　“什——”
　　黑衣男子抬腿踹向惊讶的芥川。身体扭曲成“く”形的芥川飞了出去，血与呕吐物飞溅出来。（芥川嗤了声。）
　　“你是杀不了我的。”黑衣男子平静地向前迈步，“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强大。果然部下还是选另一个他吧。”】”

　　“……另一个他？”
　　芥川龙之介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他刚刚念到的最后一句话。他花了三秒钟时间思考这句话的含义，随后猛地扭过头去看坐在武装侦探社那边的太宰治。
　　“……太宰先生当时除了我其实还想选择另一个人吗？”
　　芥川脸上除了对那个不知名存在的杀意以外还有着一些茫然和委屈。
　　如果当年他没有选择和太宰治走，是不是现在站在这里、作为太宰先生的学生而存在的就是那个人了呢？
　　——不、他才是太宰治唯一的学生。
　　芥川龙之介黑色风衣的衣摆因为罗生门异能的躁动而微微摇晃起来。他固执地看着太宰治，想要获得一个答案。
　　太宰治叹了口气。
　　“没有那样的人。”
　　什么？芥川龙之介怔了怔。
　　“我当时只看中了你而已，没有第二个人。”太宰治极为难得地再次解释了一次。
　　……太宰先生只看中了我。
　　霎那间，一直隐隐压抑着，刚刚才爆发出来、充斥在芥川龙之介内心中的所有负面情绪就像气球一样飘走了。
　　……太宰先生说他只看中了我。
　　猛烈的狂喜袭上心头叫芥川龙之介的头脑晕眩了好几秒，若不是身边的芥川银扶了他一下的话，或许刚刚他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昏迷过去了。
　　太宰治小声咕哝了句“我就知道会这样”，但是芥川龙之介没有听见，

　　随后在芥川缓和过来之前他就又换上了一如既往的微笑。
　　“我想这一段情节应该也快结束了，读完它吧，芥川。”

　　虽然大脑还没有完全从兴奋和喜悦中恢复过来，但是芥川龙之介还是下意识应答了太宰治的指令，他又用了几秒钟才勉强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中集中起一些意识读下了剩下的内容：
　　“【已经到极限了，芥川的视野正逐渐被黑暗包围。黑暗的彼端，只有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会被杀掉——
　　但男人的脚步声，却像是对他失去了兴趣一般越过芥川身边，而后越来越远。
　　“等你明白了自己弱小的本质，再来向我挑战吧。这之前我就替你照看妹妹吧。”
　　“什……！等、……！”
　　芥川呻吟着。但身体急剧失温，已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等等。不要抢走妹妹。住手。自己很愚蠢，自己会死去，这都没关系。但是妹妹她，唯独不能让妹妹受到伤害——（芥川银扶着芥川龙之介胳膊的手微微握紧。）
　　喊叫无法成声，祈愿无从成形，泪水干涸，只有夜风悄无声息地穿过。
　　芥川激烈的感情没有对外界造成丝毫影响，仅是毫无意义地在寂寥的黑暗中回响。
　　愿望没有传递给任何人。
　　这便是这个世界。
　　此后——四年半的岁月流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