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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亲 唐氏在朝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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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灵见莘乐毫不怀疑地吃下了药,略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她本以为这种世家公子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别人,至少也该问问她哪来的配方,没想到面前这人连口水都没喝就吃了下去,该不会是疼的厉害了急病乱投医。
但她还是尽了礼数,朝莘乐作了个揖:“云和冒昧登门拜访,未曾想惊扰了公子,实在过意不去。”
“无妨。”莘乐摆摆手,半个身子还挂在那小厮身上,“清枚,唐小姐无事的话,就回会客厅吧。”他顿了顿,加了一句,“哦对,你快些回去,让清樱多备些甜食。”
“是。”清枚没有再纠结带唐灵换衣服的问题,领命便迅速退下了,留下唐灵和莘乐走在一起。
“唐小姐的果然有效,几步路的功夫,走路就已经不疼了。”莘乐慢慢离开了小厮的支撑,拍了拍小厮的肩示意他退下,与唐灵缓步向会客厅走去。“不愧是唐门圣手。”
“观音泪唐门做出来,就没想过要解药。”唐灵低眸,“我们只能压制,但随着年岁渐长,这药也迟早会失效的。只不过公子竟直接吃了,就不怕我给你下什么毒。”说完唐灵对着莘乐展颜一笑,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
“我信你。”莘乐同样报以一笑,“唐姑娘的气质很像家母,直觉告诉我,你不会害人。”边说着他们走到了会客厅门口,屋里的唐音听到由远及近的声音,“家父家母得空便会去城外寒山寺为小妹祈福,想必很快就会回来。”
唐音按捺不住在屋内接茬:“原来莘公子也有妹妹,咱们真是有缘啊。”
“对。”莘乐打开门,神色中多了一丝落寞,“不比唐公子。我之前提到过,十六年前明氐围城,趁我父母出城迎敌时,给我们家下毒。当时我有一个尚未满月的妹妹,在我面前被一个黑衣男子掳走,生死未卜。此后我父母遍寻天下,到处祈福,只求能找回可怜的小女儿。”
唐音兴冲冲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感觉自己说错了话,“抱歉……”
“没事,唐公子坐。”莘乐礼数十分周全,带着唐灵落座之后坐到了唐音旁边,“前些年我们还在找,但这几年我父亲愈发觉得,既然十多年杳无音讯,那她不就是已经夭折了,就是被能力不低于我们的人隐藏起来了。”
唐灵看向莘乐,担忧的神色盛满双眸,“莘公子,实在抱歉,还请不要把家兄的话放在心上。”她虽然可怜莘家遭遇,心里却在想他们是否知道“桃花涧”这个两国之间极好的藏匿地带。只是桃花涧所在隐秘,肯定不能就这么告诉他们,并且那里并没有与自己同龄的姑娘,想必那个孩子并不在那。
莘乐摇摇头,笑着看着她,刚想说点什么,门外听到一声狗叫,莘乐笑着起身:“看来是家父家母回来了,我去带他们进来。”
果然马上门被推开,有下人通报老爷和夫人回来了,顺着门缝进来一只同体黑褐色的小狗,眼睛黑亮,活泼灵动,在屋内环视了一圈,径直扑到了唐灵怀里。
莘乐出门后,唐灵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狗,罕见地浮现了发自心底的笑,一脸好奇地把清平抱到了唐音面前,“快看这只狗,全身一根杂色毛都没有,好可爱啊。”清平看到唐音,嫌弃地呲了呲牙,一头扎进了唐灵臂弯。唐音见状嘴角抽了抽,“是,并且还很聪明。”
“哈哈哈,他还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唐灵忍不住笑出了声。
莘烻和水柔兰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清秀可爱的女孩抱着小狗,笑靥如花,女孩听到门外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眸中笑意未收,波光潋滟、灿若星辰,见到他们忙把小狗放下,行了个礼,声音清甜:“民女见过宁国公、宁国夫人。”
水柔兰挽着莘烻的手蓦然一紧,抬手掩住了唇,美眸中尽是难以置信,喃喃道:“我没想到会这么像。”
莘乐在她身后苦笑了一下,莘灵的眉眼随了父亲,这世上没有谁比水柔兰更熟悉年轻时的莘烻了,他没见过、莘烻不常照铜镜,只有水柔兰能一眼认出。
其实莘烻和水柔兰的状态也出乎了唐灵的意料,不同于她印象中的老官宦,莘烻看上去并不老,眉目柔和,头发高高束起,看上去有些面善。水柔兰更是公认风华绝代的正一品诰命夫人,让她倍觉亲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自己仿佛要哭出来……
在唐灵缓缓瞪大的眼睛中,水柔兰挣脱了莘烻的手,冲上前想要抱住唐灵,却在她面前停住,虚虚抚上唐灵的脸,再也忍不住泪意:“十六年,我们求了整整十六年,苍天有眼,终于让我们见到女儿了。”
莘乐挑眉走向旁边一脸落寞的唐音身边,小声说:“那两口子是一眼都没看见你啊。”说完在唐音要杀人的目光中拍拍他的肩,“所以放心,我爹娘不会亏待我妹妹的。”
唐音听到他那句“我妹妹”,忍无可忍地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字,“滚。”
一旁水柔兰还在看着唐灵,发觉她穿的还是棉麻的粗制衣服,身上一件首饰也无,更是心疼,“那年我扔下未满月的小女儿驰援南郡,对得起中容,却对不起你。我回来之后莘府被毁、女儿失踪,这么多年,娘……娘……”
唐灵看着面前哭的毫不在意形象的国公夫人,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得手足无措地虚揽过水柔兰的肩膀,轻声道:“夫人,别哭了。”
身后的莘烻也反应过来,拉回水柔兰,沉声道:“拙荆思女心切,没有吓到唐姑娘吧。”
“没有没有,”唐灵忙摆了摆手,“民女此番前来叨扰,是奉家父唐风之命,请太傅为我们引见陛下。”唐灵看了一眼唐音,发现他跟莘乐聊的正欢,无奈只得自己继续道:“云和自幼受教于父亲,辗转于南部沙场之中,略通于领兵将军之道。明氐国君病重,政局动荡,太子楚天成与其父亲一样,有并吞天下之野心。云和不才,愿为中容练兵点将、死守边疆。”
“辗转于南部沙场之中?”莘烻没管唐灵提到的明氐的野心,只抓住了这一句,“唐风他怎么教的你?”
“啊?”唐灵没想到莘烻会问这个,“前些年明氐兼并了周饶等不少小国,爹爹就是带我去明氐的战场,教我分辨诸位将军的习惯、审时度势,顺便在艰苦之地练功,磨练心志。”
“砰!”一声锤桌打断了唐灵的话,她无辜地转头看向莘烻。莘烻每听唐灵说完一句话脸色便黑上一分,他早就可以确定唐灵就是当年被掳走的女儿,想到唐风对唐灵的狠心之举,愤然道:“唐风居然如此狠心,如果是我的亲生女儿,不说整日娇惯,怎会忍心让她拖着毒体如此奔波劳苦。”
唐音在旁听着堂堂国公爷明里暗里讽刺唐风狠心,觉得委实没眼看,并且他还将“亲生”二字咬的极重,生怕唐灵听不出来。
水柔兰也知道她中了不轻的观音泪,莘乐就是因为中毒,经常疼得练不了功,他们索性就把儿子惯成了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她听着莘烻的叙述,仿佛能看到小姑娘边哭边在沙场旁扎马步的情景,一时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我没事的,我都习惯了,国公和夫人不必为我担心……”唐灵见水柔兰又哭了起来,忙给她顺着气,软语安慰着,抽空向唐音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唐音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丝毫没表现出慌乱的唐灵,道:“灵儿,你把爹爹的信给太傅看看吧。”
他们此行,唐风的信其实才是最重要的物件,唐风的字迹很难模仿,同水柔兰更是有当年唐氏和水氏特殊的秘语,哪怕容城无人相信兄妹二人,这封信也足以证实他们的身份。
莘烻和水柔兰展开信纸,唐风的字如铁画银钩,映入他们眼帘。
“柔姊、烻兄,
见字如面。
廿余年未见,兄姊安好。愚弟久居深涧,不便拜访,忘姊恕罪。斯人已逝,自当不记前尘,不念过往;然灭族之恨,终难磨灭,兄姊不必再劝。
愚弟曾托宇文将军勿伤水氏血脉,巽兄设计,调柔姊离京,暗中相助,保全儿女。然隐瞒一十六年,唐风百死莫辞,不欲辩白。
……
明氐国君大限将至,太子楚天成暴虐无道、好大喜功,意在天下。中容内乱未平,你我皆老,若无强兵良将,难抵明氐鲸吞蚕食。需一人联起三家、收归旧部、整顿军心,内震逆贼,外御虎狼。
此女幼有静气,意定而神稳,胸有激雷然面如平湖,是以集烻兄柔姊之大成,愚弟不才,以毕生所学相授,云和虽少,可拜上将军也。
唐氏在朝中已无所裨益,愿烻兄赐云和本姓,护其羽翼,开其前路。以三姓忠良血,筑护国佑民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