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和瑟》玄橘柚

3、兄长 莘乐看着一

　　唐音见莘乐的瞳孔骤然一缩，心中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轻声一笑，“看来东方晨还没来过。”说完不等莘乐开口，便在桌前踱起步，缓缓道：“你们只查到了我有个妹妹叫唐灵，但你们既然从来都找不到我爹，那自然也从未有过我妹妹的详细信息，对吧？”
　　莘乐喝完了药之后疼痛稍缓，喘着气颔首，“今日宁朝便是去确认你们的身份。”
　　“但太子殿下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妹妹，长的很像你们家的一个人，像谁我不知道，但一定被他认出来了。”
　　莘乐按住软椅扶手，手指骨节微微泛白，“唐灵……”
　　“对，但她其实是十六年前，明氐将军宇文巽抱给我爹的孩子，彼时小女婴尚未满月，又一路颠簸，已然奄奄一息，最重要的是，这个孩子只有我外祖能救。”
　　唐音撑着桌面，看着莘乐的眼睛，“因为她中了唐门奇毒，观音泪。”
　　莘乐本就面色苍白，听了唐音一番话之后薄唇更是毫无血色，观音泪，唐门毒经记载三大奇毒之一，取“毒发观音亦落泪”之意。可以大范围播撒，中毒者只有一种症状，即全身有血液流经的地方就会剧痛无比，除此之外对身体并无损伤。这种症状会随着中毒者年龄的增长而愈发严重，刚出生的婴儿几乎不会有症状，莘乐中毒的时候才三岁，也几乎感觉不出来。莘乐痛苦地闭上眼睛，脑中闪过许多儿时的回忆，但当时府中留守的成年人几乎无一幸免，年龄最大的祖母更是立时站都站不稳，生于沙场、一生戎马的女将军竟落得在孙辈面前活活疼死的境地。
　　唐音沉声道：“我外祖是唐门之人，对于唐门三经烂熟于心，观音泪虽然没有解药，但知道了原理尚能压制，而你们拿不到毒经，想必你的毒，解得很费劲。”他见莘灵点了点头，继续道：“当年金铄因私仇屠你们莘家本就是不义之举，宇文将军受父亲之托，救下了一丝水家的血脉。”
　　莘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宁朝并没有发觉她有异样，只告诉我她大概武功高强但隐藏很深，口味和我一致，并且，很像我爹。我本以为……”
　　唐音闻言呼吸一窒，眨了眨眼睛，莘乐能知道这些消息，显然东方晨已经来过，“你，莘乐你……”他有些气急败坏地指着莘乐，“你他娘的这样显得我很可笑啊。”
　　莘乐缩在软椅中低声笑了起来，只觉是今晚头一次心情舒畅，连带着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抱歉啊，我不是故意诈你的，谁让你打晕我家清平。”
　　唐音气地在原地转了个圈，指着屋里一直警惕着他的两个侍女，“我打晕哪个了，这俩美女不是好好的吗，我……”唐音生生忍住了几欲脱口而出的脏话，“你别跟我说清平是这条狗。”
　　莘乐笑着向侍女招了招手，接过清平抱在了怀里，轻轻抚摸着他棕黑色的皮毛，“清平很聪明的。”
　　“聪明，聪明，和你一样聪明。”唐音咬牙切齿地看着莘乐，“那你们既然知道了我妹妹的身世，就没有什么行动？”
　　“我们能做什么？”莘乐反问，“让我爹直接去找你们，然后说你和我长的好像，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
　　唐音面色第一次沉了下来，“如果你们不想认她，小爷我大可今天晚上就带她回家。”
　　“没，没有不想认。”莘乐咳嗽了两声，感觉又有疼起来的趋势，“认真地说，我爹娘从未放弃过寻找这个小女儿，我娘当时还在月子里便率军长途奔袭，之后又接连受到打击，身体本就不好，爹爹也从未纳妾，莘灵——没想到你们居然知道她叫莘灵。”莘乐苦笑，眼眶竟有些发红，声音愈发用力：“莘灵就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更是我至今的心结。”他看着唐音，眸中雾气折射着破碎的光，“祖母临终前把她交给我保护，她在我怀里被抢走的，你有三岁的记忆，我也有。”
　　说完，莘乐平息了半天才继续说：“城郊的寒山寺、城北道观、寒荒传来的加特立，你看我娘去祈了多少福。还有现在我接手的尚虞处，最初就是我爹为了找她创立的情报网。”
　　唐音看莘乐如此痛苦，有些不忍地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但她已经长大了，不一定愿意回来，对吗。”
　　莘乐叹了口气，点点头，感觉气息顺了不少，可见唐音对于如何缓解观音泪真的很熟练。
　　“灵儿很聪明，很聪明。”唐音看向缥缈的远方，轻声道，手下自然地拍着莘乐后背的穴位，“我们这次回来的原因很复杂，你直接告诉她身世的话，她不会多说什么，但只会觉得我们在和她一起演戏，然后默默配合。”
　　“陶然，”唐音突然叫了莘乐的表字。
　　“我生辰三月十八。”
　　“好，陶然兄，”唐音遵循谁也别占便宜的原则顺滑改口，“咱们需要让她自己发现，并且相信自己真的是莘家女儿。这是我爹给我的任务。”
　　莘乐屏退了侍女，与唐音长谈至深夜。送走唐音后，对着唐家的资料整理了良久，长叹一口气，起身去了莘烻的寝屋。

　　宁国公府是不同于前后街巷的庄严肃穆，自从十六年前那次近乎灭门的惨剧后，国公府只有内院几个房间还残存着些人气。两只石狮镇在灰黑色的大门前，长久而安静地注视着来往的人群。
　　唐灵和唐音依然是朴素的打扮，卡着下早朝的辰时叩响了国公府的大门。一个侍女模样的人开了门，见是外人愣了一瞬，疑惑道：“请问二位……”
　　唐灵向前一步，执了侍女的手，笑容甜美，“我们姓唐，是太傅故人子女，今日特来求见，麻烦这位姐姐通报一声。”
　　侍女虽然疑惑，却还是朝二人行了一礼，“老爷和夫人今日去城外寒山寺为小姐祈福去了，请二位随清枚来先喝口热茶。”随后清枚把他们带到会客厅，传了小丫鬟看茶，礼数周到，并没有因为他们的乡野模样而有所怠慢。
　　唐灵坐在客椅上，看着正在给自己倒茶的小丫鬟，她不习惯别人服侍自己，于是伸手接过茶壶，“不必麻烦了，我自己来吧。”说完笑着看了小丫鬟一眼，未曾想就在她刚抬眼看不到茶壶的时候，小丫鬟突然后撤了一步，“岂……岂敢让贵人动手，奴婢自己来就好。”边说着好像没拿稳茶壶，将半壶热茶浇在了唐灵的衣角上。
　　地上传来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啊！”小丫鬟吓得直接跪倒在地，口不择言地道着歉，不远处清枚闻声跑来，面色一变，先是斥责了小丫鬟几句，又忙转向唐灵：“唐姑娘，有没有烫伤，清樱不懂事我们会处理的，府里除了夫人没有女主子，姑娘不嫌弃的话先去奴婢屋里换件衣服。”
　　唐灵忙摆摆手：“不碍事的，没烫到我，先让这位妹妹起来吧。”
　　清枚摇摇头，拉起唐灵的手往里屋走，“唐姑娘，奴婢的衣服虽然简单，但也干净，回头禀了夫人给姑娘做件新的赔罪。清樱，你先收拾干净这里再去领罚。”
　　“真的不用。”唐灵不好意思挣脱，求助地看向唐音，却没想到哥哥反常道：“灵儿，见太傅还是注重一下仪容，你先跟着清枚姑娘去吧，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唐灵迷迷糊糊跟着清枚走到回廊，突然迎面走来一个贵公子，身形消瘦，半倚在身旁小厮的身上，却还是显得身材高挑。那小厮按着公子的虎口，正低声劝导：“少爷，这药不能多喝啊，是药它到底伤身。”
　　莘乐强忍着疼痛艰难挪步，“那要如何，爹娘还没回来，我疼成这样出去见客吗。”
　　他们声音不大，但尽数落到了唐灵耳中。虎口止疼的合谷穴，男子全身细密的汗，落不了地的脚，疼的几乎没有力气说话，这一切都是唐灵再熟悉不过的症状。
　　“观音泪……”唐灵喃喃道，出神间莘乐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面色苍白，“抱歉，因为身体原因，陶然有失远迎，清枚，你们要去哪。”
　　“你也中了观音泪。”唐灵没理会他的话，一把扣住莘乐的手腕，探向他的脉搏。
　　“姑娘居然知道观音泪。”莘乐没挣扎，或许也没力气挣扎，只是轻声道：“这在容城不是秘密。当年莘氏灭门，留守宅邸的人只有我活了下来，却也自幼中毒，受尽折磨。世人皆知我莘陶然身中奇毒，却鲜有人说得出此毒之名。”
　　唐灵本就不想换衣服，见了莘乐更是有种百年修得同病友的感觉，当即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了一颗药丸，“我也中了观音泪，若莘公子信得过我，先服下一颗，能很快缓解疼痛，虽然会使人困乏，但功效应该比公子常吃的药好些。”
　　莘乐看着一脸诚恳的唐灵，眸光复杂，东方晨说她像莘烻，但唐灵周身气质更像他母亲水柔兰，真诚、敦厚、沉静，这是哪怕从未养在生母膝下也磨不去的骨血。莘乐伸手接过药丸，温柔地看着唐灵，毫不犹疑地吞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小玄继续加油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