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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宁朝 东方晨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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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晨来时并未乘马车,带着唐灵和唐音走在傍晚已亮起盏盏繁灯的街上,先前那位青衣男子跟在三人身后两步有余。
“你们照身帖的信息我看过,你们可以叫我宁朝。”东方晨的声音并不大,沉稳而富有磁性,确保唐家兄妹能在闹市中听清,唐音应了一声,高声道:“好嘞宁朝兄,叫我子翊就行,别叫唐音,怪拗口的。”
东方晨笑着颔首,他带着几人拐了两个弯,到了一家碧瓦朱甍的酒楼前。
酒楼很高,目测五层有余,每一层的窗外都挂着彩色的缎带,门前有几位侍女正在迎客,娇音绕梁好不热闹。唐音看着面前花枝招展的牌匾,又看了一眼一身素雅的东方晨,不可思议地确认了一番,“天,天香阁?”
东方晨不知他为何如此惊讶,疑惑地点了点头,一旁的唐灵见状忍不住掩唇笑道:“托太子殿下的福,我兄长终于见到从晌午就开始念叨的天香阁了。”
天香阁装潢十分精致,这里的人显然认得东方晨,只派了一个侍女为几人引路到顶层隔间,路上唐音绘声绘色地给东方晨讲了店小二对天香阁的评价,引得东方晨无奈道:“家兄和莘公子格外偏爱此地,便常来此小聚,丫头小厮确实比旁处伶俐些,饭食也不错,故而请二位前来,若有照顾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顶层的隔间显然是为专人准备的,并不像酒楼表面上那般奢华,屋内木椅青瓷十分雅致,三人在侍女的引导下落了座,东方晨坐在兄妹二人的对面,柔声问道:“不知二位有何忌口。”
唐灵浅笑着摇头,“并无……”唐音一听忙把人按了回去,对着侍女摆摆手:“我没什么,我妹子不吃的东西多了去了,现在时间紧,殿下厚爱,来点甜的或者素菜就行。”
东方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侍女说:“那来几份莘公子平时爱吃的菜吧,清植,你去看着点。”青衣男子和侍女皆应声退下,门合上的那一刻,仿佛掐灭了嘈杂的人声,整个隔间一片寂静。
唐灵认真感受了一下周围,发现真的什么都听不到,不由得感慨皇家密谈之地果然安全,这么一处好地方居然毫不避讳他们,东方晨还真没把她们当外人。
正想着,唐灵见东方晨斟了三杯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瓷杯推到她面前,“不瞒二位,你们一进城门,我们的人就发现了,并无恶意,只是父皇实在挂念唐帅,从未放弃寻找。这次你们能毫不隐瞒身份入城,我们也吃了一惊。”
唐灵双手接过茶杯,没有说话,唐音挑了挑眉,道:“没想到你们居然叫我爹唐帅,实在不必,且不说他当年从未执掌帅印,他也并不想与你们有任何牵扯。”
东方晨指尖微顿,垂眸道:“当年确是我们对不起唐家,不知二位此番前来是为何事,宁朝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唐灵闻言心下一动,其实她们要做的事通过太子之手也未必不可,但在她说话前唐音在桌底按住了她的手腕,抢先开口:“家父昔年与莘太傅关系甚笃,这次我们要替家父送一封信给太傅,不知殿下可否为我们引荐。”
唐音只字未提他们的真正目的,显然并未全然相信这位太子殿下。唐灵心下了然,附和道:“爹爹虽然不愿回来,但对皇室没有任何怨言,这一点请殿下放心。我们如果没有遇到殿下,明日也会登门拜访宁国公府,现下有殿下引荐,便少了些唐突。”
东方晨点点头,“当然可以,明日下朝后我与老师说一声便是。不知唐灵姑娘表字。”
唐灵轻声道:“云和。善鼓云和瑟的云和。”
东方晨的目光幽深,扫过莘灵的面庞,又适时转向了唐音,举起茶杯像唐音和唐灵各敬了一下,“子翊兄,云和姑娘——有幸相识,宁朝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
唐音举杯示意了一下,仰头喝了,心中却想着东方晨方才看唐灵的目光,他一定敏锐地发现了什么 ,但并不对此感到惊讶,才会有这种了然的眼神,而这一点一直被自己忽略了。
谈笑间门响了三声,那青衣男子带着几位端着饭食的侍女进入,道:“主子,饭菜备齐了。”声音柔和,想必是太子府内监。
东方晨点了点头,趁着侍女布菜的时候招了青衣男子过来,笑道:“没来得及介绍,这是我的贴身侍卫,也是我好兄弟,清植。”
清植朝他们行了个礼,顺着上菜的顺序介绍道:“蜜汁芋头、醪糟南瓜、糖醋小排、清炒百菜和红豆薏米粥,以及专为唐姑娘准备的红糖小汤圆,皆是家常小菜,唐公子与唐姑娘请多担待。”说完便带着侍女出了门。
唐灵哭笑不得地看着一桌甜菜,对着东方晨抱了抱拳:“多谢殿下,云和却之不恭了。”
“无妨。”东方晨将红糖小汤圆推到了唐灵面前,“先尝尝这天香阁合不合姑娘口味,若你们要在容城多待一段时间,宁朝还有多家酒楼推荐。”
唐音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绕开了东方晨试图问出他们要在容城多长时间的话题,赞道:“我今日听闻荔味轩甜口菜做的好,没想到这天香阁也做的这么好,难怪能得殿下青眼。”
唐灵浅啜了一口红糖小汤圆,大眼睛唰地亮起,亮晶晶地看着东方晨道:“好喝!”连听你们相互试探的无聊都被驱散了。
“好喝的话我给你们留个名,下次想喝直接来就好。”东方晨见唐灵喜欢,松了一口气,笑道。
这顿饭唐音和东方晨虽然依然试图向彼此套话,但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没套出来,反倒是唐灵吃了顿舒心的好饭,又得了张天香阁的木牌。她自幼生长在桃花涧的山村中,虽然母亲唐千欢的手艺不差,却从没吃过精致的食物,偶尔出村又多半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中,但求果腹不求口味。又兼她十分挑食,故而此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只有吃到喜欢的东西时才会小小地雀跃一下。饭后唐灵的拜别礼行的格外诚心,不管哥哥的态度,先给东方晨记了一笔——一眼看出她喜欢什么的好人。
以唐灵对唐音的了解,这家伙必然要说东方晨的坏话,果不其然,刚回到客栈,唐音就推门进了唐灵的房间,“你别以为他东方宁朝和表面上一样温柔无害。”唐音关好门窗,压低声音道:“你没看见京兆尹那么怕他。”
唐灵十分认同地点点头,“所以我也在装傻,埋头吃饭什么都没说。”
“并且我怀疑他在我们提到太傅的时候就意识到什么了,那眼神……”唐音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唐灵,瞳孔震了震,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唐灵看出哥哥的异样,忙站起身,“怎么了?”
“没事。”唐音摇头,咬了咬舌尖,好在不是什么不可弥补的大事。“突然想起来我今天晚上有句话可能回的不太好,但问题不大。我先回去了,早些休息。”
“哦,我记得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哥哥晚安。”唐灵将唐音送出,锁好门,迅速回忆了一遍今晚的对话,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拿出一个瓷瓶,吃了一颗药丸,灭了烛火,沉沉睡去。
入夜的宁国公府寂静而空旷,偌大的院中只有中间一间房尚摇曳着灯光,一个年轻男子半躺在软椅上,刀削般的下颌仰起,双眸紧闭,眉头皱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左手狠狠压着右手的合谷穴,全身出的汗浸透了白色的寝衣。屋内有两个侍女在忙碌着,一个帮男子按揉着肩膀,时不时用毛巾擦拭着他头上的汗,另一个正努力将一碗汤药喂到男子嘴里,熟稔地像是做过很多次。
忽然屋外传来一声小狗的呜咽,黑发男子双眸骤然睁开,凌厉的眼神射向房门,“谁?”他转头突然,发丝上晶莹的汗水都向外甩出,疼的他又“嘶”了一声。
方前揉肩的侍女迅速反应过来,抽出桌边的匕首,小心翼翼地靠近房门。
但不等她接近,房门突然被打开,未看清来人,便听到了一阵清朗的声音:“不是我说,你们堂堂国公府的守卫也太差了,那么多人硬是没一条小狗敏锐,等小爷我得空帮你们训练一下。”
侍女愣了一下,便感觉手里一沉,自己怀里多了条油光水滑的小狗,手里的匕首早就到了来人手里,房门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上了。
唐音转着手里的匕首,边往屋内走边絮絮叨叨:“这小狗真俊呐,我没把他怎么样,就是让他睡了,别瞪着我了,你又不是没查到我是谁,话说你几月生的,我只知道你和我同年,可别喊错了被你占便宜。”唐音走到桌边,顺手将匕首扔回刀鞘,“啧,美女环绕,你们世家贵公子左拥右抱的真让人羡慕啊。”
莘乐还没从疼痛中缓解过来,就被迫听了一通魔音贯耳,被吵得脑仁更疼了。他咬牙扫了唐音一眼,就着另一个侍女的手将药一饮而尽,坐起身来,沉眸看着面前的唐音。
却见唐音眼神一凛,在一瞬间敛了方才的孟浪模样,深不见底的黑眸看着莘乐,“我认识一个人。”
“她和你中了一样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