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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六章 心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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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苑走至花厅,约半柱香。张承与元娘漫步行其间,但见一路繁花满蹊,灼灼千百朵红,又见杏子梢头香蕾破,淡红褪白胭脂涴,浓淡之间,自是相宜,五步一景,十步一画。
忽见有侍婢前至,屈膝行礼回禀,“世子遣奴回话,四皇子已至前厅,还请国公爷、贵主随奴前来。”
元娘看了一眼张承,张承似是也是没有料到,给一个安抚的眼神,说道“无事,去看看便知。”元娘有些问惑,四皇子素来好似没什么消息,党争里也几乎看不到他,“可是那位一直在修水利的殿下?”张承颔首,“正是,所以素来无甚交集,只听闻前些日子刚从城郊修完河道回来。”
“那我见这位殿下行万福礼可行?还是下揖礼?”元娘心下略庆幸,来时马车内为打发时辰,让璋娘子好好给自己补了一个时辰的礼仪课,现下正好派上用场了。再也不是“礼到用时方恨少”,成“无礼之人”了。
张承为其扶开路上一支斜逸的桃花枝,“万福礼即可,回头我给你找人,趁你进宫前把礼仪等诸事都先解决了。”元娘喜不自胜,“如此,便有劳国......”
张承谑笑到,“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还是不肯改口吗?”元娘羞笑,招手示意张承靠近,张承不解,只靠近站定在三步远外。元娘豁出了胆,快速凑近张承耳朵轻声说了句,“多谢承郎。”
语毕,小娘子也不扭捏,笑着看张承反映。
官场沙场摸爬滚打出来的铁血郎君,这次倒是难得耳尖尖微红了下。
想他张承,曾唇枪舌战一番怼过御史言官,也曾金刀大马训过疆场武将,和太极殿虚与委蛇,与众皇子心机博弈,何曾这番样子过?
那一声承郎唤得他脊背如电流耸过,直酥得心肺五内具麻,甚至有些腿软!
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小娘子,张承只觉,面前满园春色,都不及眼前这支白芍灼灼。
待行至前厅,见璋娘子与楚庭安皆在,还有两个黄门立在廊下。张承牵起元娘左手,给了个暗示性的眼神,元娘心领神会,两人相携步入厅中。
毕竟对外而言,是元娘与张承两个有情人,边上,还得有一个“苦等”三年的璋娘子。
果然,进入厅中,璋娘子一改私下里的面色,瞥了一眼两人,冷哼了一声,便不再多言语。戏要到位,大家心里都懂。
厅中还有四位宫婢侍立一旁,默不作声地将一切收进眼底。
元娘随张承见礼,四皇子高崇转过身,元娘这才看清他的样貌。传闻四皇子冷淡寡情,单看他五官,剑眉入鬓,鼻梁高挺,眼帘微低,掩去四分利气。每一处轮廓线条看似平和却又蕴着锋。
倒真是个冷清寡淡的性子,两句话交代来意,“和婕妤赠‘云端雾’予母妃,无明在此谢过。陛下遣我来山庄再取些新制的茶。”看样子倒是拿了茶叶就要走的样子。
一旁的老太监躬身忙上前解释,就快笑得挤出一脸的褶子,“世子爷,陛下这是体恤咱们殿下刚修完河渠回来,找着法儿的想让他歇歇呢。可巧了,婕妤娘娘那天也在德嫔娘娘的永安殿,陛下便言澜棠山庄的新茶倒是有趣儿,让殿下来选点儿呢。”
宫中早就有消息送出,孙福海哪里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门道,便极力挽留四皇子高崇留下,一面又遣夏诚随内侍将新茶送进宫中。
随后的饭桌上,高崇将寡言冷脸发挥到极致,并不多言,全程都是孙福海和楚庭安打哈哈,张承偶尔问几句,吃得元娘也是消化不良。璋娘子也是挂着脸不多语。
一顿饭按照流程走完,侍婢送诸位客人各自回房歇息,孙福海连“孙家不敢抗旨呐,求四皇子可怜小的”这般无赖话都搬了出来,到底是极力留下了四皇子。
待元娘再回房,发现房门口其余侍婢皆已撤掉,换上了两个宋国公府的武婢。“涟春、涟冬是从小就长在国公府的,信得过,以后可在外护着你。这几天在澜棠山庄,若是要独行,若带我不方便,务必要带上她们姐妹俩。不可离身。”张承细细嘱咐着。
元娘心里有太多疑惑想问,张承又哪能不知她心思,只先唤了山庄的侍婢进来服侍元娘洗漱,自己先在外间等着。
元娘正拿着帕子拭脸,隔着朦朦胧胧的屏风,看到张承正坐外间,右手支着脑袋。是了,架不住孙福海的热情和楚庭安的起哄,他席间也是饮了些酒。末了,楚庭安和孙福海都是侍女扶着走的,连璋娘子亦是有些眩晕。
遂轻声吩咐侍婢,“去厨房给国公爷取盏醒酒汤,再让人备一份洗漱的过来。”
张承正是在散酒后劲的时候,燥渴得有些烧心,却见一群侍婢鱼贯而入,“启禀国公爷,姜娘子让我等在此处侍奉国公爷洗漱。”
张承转首,隔着雀飞蝶舞的屏风,朦朦胧胧地看到里间女子正在由侍婢挽发。
鬓云欲度香腮雪——他豁然就想起了这句。心底的欲望像雨后的野草开始疯狂滋长,蔓难图也——他突然意识到,他是多么想以后的生活,可以看她懒懒起床,意迟迟地梳妆。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酒兴一下子上头,突然就立起了身,忽思及现下,又急急刹住脚步——
心底无比懊恼,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冲昏头了吧!?
此番举动早就惊得侍婢轻呼,惊动了里间的人。元娘以为张承是暂时酒兴难支,便让侍女扶稳张承,自己过来替他拭帕。
张承被此番举动早惊得喜得不知何年何月,傻愣愣地由着元娘指挥。元娘只当他醉酒有些呆滞。便让涟春、涟冬扶张承回房休息,事情稍后再谈。
噫——于现代人而言,帮着擦个脸、擦个手,都没什么,就算是陌生路人都可如此相帮。但在古代,这等行为当真是亲密如夫妻、至亲尊长、血脉兄弟间才可有。
张承回神,摆摆手,只是多饮了一盏茶压下狂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