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雀影》杨二酥

47、山庄事

　　车行山道上，一路草长莺飞，吹苑野风习习，桃叶青碧。从车内望出去，山下，沃田桑景，阡陌交通，成片成片的油菜花田，压畦春露菜花黄，道尽人间好阳春。
　　桃枝斜斜逸出山道，海棠花落如雨纷纷，自是花动一山春色。远处，喧鸟覆春洲，杂英满芳甸。
　　山庄建在郊外西南角枫林山上，顺着枫林山往上，两个时辰后，行至山腰，方到庄园入口。随着马奴的一声轻“吁——”，车架渐渐稳住不再前行，晃动感也随之消失。璋娘子带着的侍女宝儿、玉珠先下了车，宝儿殷勤机灵，玉珠洒脱聪慧，与山庄的几个侍从先后扶着三个小娘子下了车。
　　待元娘脚实实地踩在地上，方感觉自己不再摆晃。抬头见山庄入口左右都列了一排披坚持锐的府兵，并白、青、紫三色侍从几十余人，统共百余人不止。
　　孙福海对此安排非常满意，挥挥手召来贴身小厮夏信，“阿信这差办得不错，”随手解下腰间玉佩扔了过去，夏信忙接着，受宠若惊，笑着就把东西往怀里揣，“谢爷赏赐，阿信这就带各位贵客入庄。”
　　待入了山庄，过一青石峡口，眼前瞬间豁然开朗：连廊绕着花苑，层层相环，青瓦朱栋，与无数奇花异草交相辉印；屋舍俨然，鳞次栉比，从山顶至山腰，点缀其间，各配合着每处景致布置。如山腰东侧，茂松翠竹森森，白墙黑瓦掩映其下；南侧则是海棠、梨树矗立，隐隐可见廊中轻纱柔幔依依，可以想见，露仲春风，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是何等宁谧之景。
　　楚庭安兴致盎然，“澜棠山庄当得北地江南春啊，素闻山庄四绝‘桂棠霜雪’，不知这趟能否见全咯......”
　　璋娘子亦是欣喜，“月桂仙人下，结发助长生。“桂”指庄内千年桂树，花开四季，银白金铄黄五色皆齐，且花香更清奇。裕霖斋的香粉取的就是这桂花树的呢，动辄数百两，我都舍不得买。倒是以前见寿昌公主用过。”
　　孙福海笑到，“裕霖斋也是侯府旗下产业，璋娘子既喜欢，阿信，回头给三位娘子都备全了。”当下多盛妆，小女子闻此自是欣喜，元娘等人皆谢过。张承在一旁含笑道，“你若喜欢这些，蜀地也有很多，下回让人给你带些来解闷。”
　　元娘微赧，璋娘子在一旁忙不迭应，“好啊好啊，还有我的一份。”

　　当下便有侍从各领了众人前去庄中院落，四娘自是与元娘一处，却见张承也是和两人一个方向。孙福海在一旁解释道，“国公爷身份贵重，元娘子乃是禁庭女官，自是当去澜棠山庄主苑东苑，恰东苑由4个小院，算是闹中取静，别有一番滋味。”
　　四娘哪里不知道孙福海心里的小九九，但也没戳破。现下阿姐进宫，祸福旦夕，只有紧紧靠着宋国公府和海西侯府，她得护好自家阿姐。
　　暗流汹涌的世界里，生死关头前，总有利益牵绊其间，万缕千丝，反倒是将命运的羁绊越扯越深。

　　元娘住西面“画棠春晚”，左边是张承住的“澜波山岫”，右边是四娘的“迭荷映蔚”，除此之外，最后东面上便是孙福海的“云升海楼”。
　　待洗去一身俗尘，又有侍女端着云罗纱衣裙上前伺候，后又有梳着云髻的侍女上前请示，“贵客稍歇，待至隅中才开宴，贵人是先休息还是去院中散散？奴等伺候着。”元娘只觉晃了两个时辰有些乏累，便道先小憩下。一旁的侍女便从后取出丝制寝衣为其换上，又替其拆解发髻，打散发环。
　　元娘看这架势便没有作声，豪门勋贵，可见一斑。
　　疲乏难当，不知睡了多久，迷糊中忽闻得门外似有人语对话声，又怕睡过误了午宴，便支着坐起身。一旁侍从服侍着净面、漱口、换衣。元娘一面换衣一面问，“什么时辰了？门外是谁？”
　　“回贵主的话，还有两刻便至隅中了，前面刚有人来问过，是国公爷拦下说让贵主多歇一会儿的。”

　　“贵主梳反绾髻还是高髻？”侍从一面梳发一面询问。“简单绾一下即可。”元娘开始有些怀念现代只要扎个马尾或者丸子头，亦或者披头散发的日子了。

　　张承坐在院中，闻得开门声，只见元娘青丝半绾，一袭浅青银花绸衫，在侍从簇拥下莲步翩至。云罗纱罩在浅青纱下，在日光下流转着浅银色的光泽。发中饰物简约，只别了两个碧水簪。
　　“知你向来素雅，未免太清净了些。”张承伸手在一旁芍药丛折下一支赵粉，轻轻簪入元娘发间。元娘心下悦之，欣然挪逾着，“竟不知有人做这窃花贼倒是将花藏到别人头上来的。”说完也折了一支魏紫，招手张承走近些，别在其腰间玉带上。
　　水葱似嫩白的五指不觉间早已隔着衣料触动着一颗悸动不已的春心。
　　元娘擦着手，笑道，“好了，这下扯平了。”张承哑然，无奈笑着摇头。
　　两人便说说笑笑着往花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