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来！》葱由丙

8、倒计时

　　“林小姐，找你来……也许对我来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郑亦舒回过头，涵养让她的谈吐很慢，但不妨碍她把丑话说在前面，她垂下眼神，“但，兴许可以试一试。”
　　“好。”林六一谨慎地坐近了些：“郑……”，她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位看起来情况不太好的女士。
　　“叫我郑姐就可以。”郑亦舒适时解了围，推过手里的糕点，示意林六一别客气。
　　林六一笑着接过：“郑姐，能说下发生了什么吗？”
　　“起初只是睡不好。”郑亦舒挑着盘子里的糕点，细嚼慢咽，“我只当是神经衰弱，可后来，我开始梦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我描述不出来，那东西，有时候像一团迷雾，有时候又有形状，摸不到，也看不清楚。”
　　林六一心下思量，确实像是妖怪会做的套路。
　　郑亦舒放下手中的糕点，嘴唇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在梦里，它总对我重复说一句话，它说‘快了……就快了……’有时候是男人的声音，有时候又是尖细的女人声音，有时候……甚至是我爱人的声音。”
　　“爱人？”林六一眉头皱起。
　　“嗯，他三年前就过世了，心肌梗塞。”郑亦舒叹出一口气，将浮起的恐惧压下去。
　　“抱歉……”林六一收了声，片刻后小心翼翼地问起，“那……只有梦吗？”
　　郑亦舒苦笑着摇头：“再后来，我仿佛分不清梦和现实，我总觉得，它就在我的身边，在我的余光里，在天花板上，在床底下，在衣柜里，在这栋房子的任何地方，我开始幻听……”
　　“啊……”林六一回过头，看了眼背后的别墅，别墅里面光线很暗，不知是被郑亦舒带着说了，还是怎么的，她的周身浮起细密的寒意，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从没有光的屋子里透出，攀爬上她的脊背。
　　“这种情况，多久了？”为了缓和这种不适，林六一轻咳两声，继续了话题。
　　“半年。”郑亦舒道，“我想我或许是疯了，不知道是身体还是心理，我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食不下咽，咳嗽，喘不过气，看了医生，但……无济于事。”
　　“明白。”林六一压下脊背的凉意，若有所思。
　　“林小姐。我怎么样都无所谓！”郑亦舒的语气突然变快，暗淡的眼神里初次有了别样的情绪，“可是我儿子和我生活在一起，他才8岁，我真的很怕他……很怕他也……”话没说完，她再次咳开了。
　　“最近一个月，那东西……那东西它不再说那两句话，而是变成了‘还有二十天’、‘还有十九天’……”
　　“倒计时？”
　　“嗯……”
　　“那最近一次听到是？”
　　“昨天，它说，还有一天。”郑亦舒深吸一口气，语气颤抖地说出了最深的惧意。
　　林六一惊讶的神色稍转即逝，她深吸一口气，安慰道：“放宽心，有我呢。”
　　从做这行起，就没有林六一怕过的妖怪，准确来说，妖怪见了她不是躲，就是跑，往往还没看着影子，事情就解决了。虽然感觉到不对，但她依然怀揣自信，她拍着郑亦舒的后背，缓和对方的紧张与焦虑。不远处的女佣们再次有些担心地看过来，其中有一道目光，便是商玥。林六一抬起头和她对视了片刻，不远处的商玥见她抬头，别开了眼睛，林六一低下头，轻声提议：“方便带我看一下您感觉到它出现的地方吗？”
　　“好。”郑亦舒感激地搭着林六一的手站起来，晕眩感过去，她直起身子，带着林六一步履缓慢地朝屋内走去，一众佣人远远地跟在后面，随时等待着别墅主人的召唤。
　　再次步入室内，光线忽暗，那种阴森的感觉又出来了。郑亦舒边走边介绍着别墅的格局，会客厅、步道、中西厨……路过儿童区的时候，她们慢下了脚步，七彩的蜡笔撒了一地，桌上的绘画也凌乱地堆叠在一起，跟在后面的佣人面色犹豫，纷纷不敢出声。
　　“见笑了，我儿子小玮早晨被保姆带去了兴趣班，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说到儿子的时候，郑亦舒难得露出了点笑容，“他爱画画，没日没夜地画。”
　　“有艺术天赋是好事。”林六一跟着夸赞了一句，将目光停留在画上，那些画和面人小妖们的作品可谓是天差地别，画作不具象，更像是情绪的表达，出自一个8岁孩童之手，不得不令人感叹，她不由看出了神。
　　“小玮在画画方面，是连资深艺术家都夸赞的。”郑亦舒见她感兴趣，接着补充道，“可我也看不懂他在画什么东西，但我总担心……有时候，他好像画出了我梦里的东西，可是又不一样，这种感觉，我真的说不上来……”
　　“嗯。”林六一把眼睛从画作上移开，在心里稍稍留意下了，她跟着郑亦舒绕过中庭，往二楼走去，虽说阴森感很重，但至少她并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她悬着的心微微放下。
　　见二人离开，佣人们凑上前去，慌忙收拾凌乱的游戏区。低头收拾画作的商玥望着两人上楼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行过旋转楼梯，二楼的格局比一楼简单很多，主卧、客房、儿童房由长长的走廊连接，而仅是因为聊到儿子轻松了片刻的郑亦舒，神色再次凝重起来。
　　“我在这里，经常能听到那个声音的存在，也能感觉到它。”她指着走廊尽头，那里除了一盆君子兰，别无他物，四周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
　　林六一环顾四周，并没有见到什么异常的地方，或是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然而，二楼的氛围显然比一楼还要诡异，那种脊背上的凝视感再次出现，她强忍着涌起的阵阵寒意，跟着郑亦舒走进卧室，然后直觉在她的脑海内疯狂警报——这里很危险。
　　50平左右的卧室被收拾得干净整洁，被褥铺得平整，化妆台上的用品分门别类，齐整有序。床头新换的花束在光线里娇艳欲滴，给这间卧室带来了点生机。卧室一侧连着的衣帽间也被收纳地井井有条，服装规整，首饰华丽，但林六一觉得，这和她见过的任何卧室相比，都缺了点生活的气息，许是因为这里已不再是郑亦舒休憩放松的场所吧，她暗自思量。
　　她对着郑亦舒所说的衣柜斟酌起来，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见她神色游疑，郑亦舒心中了然，知道是没什么收获，试探地问了句：“有发现吗？”
　　林六一如实回答：“没有什么发现。”
　　郑亦舒点了点头：“这个时间点，我确实也感觉不到什么……但请相信我！每到傍晚以后，那个东西……它就……来了。”说起“那个东西的时候”，郑亦舒忍不住瑟缩起脖子，靠得离林六一近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林六一侧过头，猜到了接下来的话。
　　“林小姐！”郑亦舒突然抓住林六一的手腕，“虽然冒犯，但……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妨在我家留宿一晚！最后一天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边是万元大单，一边是危险的直觉。从没有她搞不定的单子，但也从没有这么诡异的体会。林六一难得没有笑意盈盈，皱起了眉头。
　　见林六一犹豫，郑亦舒扣着的手抓得更紧：“我可以给你安排客房。只要陪我和我儿子过了今晚，我……我可以加钱，”郑亦舒神色试探，却也透着母亲的坚韧，看得林六一微微一愣，不知是这样的神情打动了她，还是最后那句话打动了她。
　　“好。”她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