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来！》葱由丙

15、迷你乌云

　　狭小的室内很快再次被烹饪的香气浸满，只不过，这次的香气多了食材，多了层次，多了精雕细琢，菜市场杀好的活鱼被扔进油锅里，细细煎过后加水炖煮，不多时，鲜香的气息便弥漫了出来，引得一人一猫味蕾大动，林六一特地贴心地没放盐。
　　美其名曰不想让天天掉毛。
　　沾着天天的光，商玥勉强算是蹭上了一顿味道寡淡的饭，好在她这些年里面习惯了饮食清淡，这样的早午餐吃得倒是有滋有味。
　　吃完后，甚至提出了要主动刷锅洗碗的要求。
　　林六一眨眨眼，把抹布扔给商玥，双腿往天天趴着的凳子上一翘，脚趾持续蹭着天天的脖颈毛，天天嫌恶地往后挪了挪身子。林六一向来不拘小节，边用手抓拉着早晨还没打理的头发，边频频回头，对着商玥的方向似是有话要说。
　　“有事？”商玥注意到了她故作自然的神情，
　　林六一嘟哝着嘴，犹豫半晌后才开口：“商玥啊，你做不做兼职？”
　　“？”商玥的脑袋上浅浅飘过一个问号。
　　“要不要来我的工作室打工？”林六一目光亮闪闪的，那瞳孔里倒映的不是商玥，而是一棵闪闪发光的摇钱树。
　　商玥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片刻后笑着说：“我很贵。”
　　“不打紧！”林六一听到商玥没直接拒绝，觉得有戏，从凳子上跳下来，郑重其事地说：“我们按照昨天那种分成，后面有单的酒子了，我们七三开，我七你三，怎么样？”
　　“没诚意。”商玥不满意，回过头继续盯着手里的锅碗瓢盆。
　　“那我六成……你，四成？”林六一早就预料到这一出，早就做好了讨价还价的打算，听到商玥开始和自己谈判，明白有戏，顿时铆足了劲忽悠：“商玥啊，你也知道的，我的这种单子贵不再多，小的我自己就解决了，像昨天那样的大单，你只要轻轻松松出点力就能赚一笔，何乐而不为？就当……零花钱？你公务员，应该稳定，但工资……不多吧？”
　　“是啊，因为不多，所以要多赚外快。”商玥依然没答应，“我这个人，也就这么点本事，如果我自己宣传包装一下，还有你赚钱的份吗？”
　　“啧……”见商玥思路清晰，林六一有些犯难，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顺耳呢……可她也不愿意唾手可的摇钱树就因为分成的事情飞了，她的眉头拧在一起，纠结了半分钟，咬咬牙道：“那你说，要开什么条件才肯。”
　　“可以你六我四。”商玥想了想，又突然答应了下来。
　　“真的假的……”林六一纳闷，“刚才不还说不行么……”
　　“真的。”商玥的嘴角勾起微笑，“不过……既然是给林老板打工，不应该提供个员工宿舍什么的吗？嗯……还有员工餐？”
　　“什么意思？”林六一脑筋转得飞快，狐疑道：“你想住我这儿？和我同居？”
　　商玥没说话，洗碗的动作更快了些，嘴边哼起了小曲。
　　林六一顺势调侃了句：“好家伙！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是啊。”商玥语气自然，“和仙女一起住，比多要那几成可划算得多。”
　　“员工宿舍和员工餐的事好说，我这儿就这么一亩三分地，只要不睡进我被窝，随你怎么折腾，多配把钥匙，多张嘴吃饭的事。”林六一知道对方开玩笑，抓着机会满口答应，生怕商玥聊着聊着又反悔，看对方神情正常，她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忍不住打趣：“我是没所谓，但你一个小姑娘家家，随便住别人家里，不怕我半夜……”她没好意思往下说。
　　“你确定？”商玥回过头，眼神带着些显而易见的嘲讽。
　　“倒也是哈。”林六一没太在意这句话深层的含义，只觉得被问住后有些尴尬，更何况，商玥已经答应了下来，此时不激动，更待何时：“那其他还有吗？没有的话就这么定了！”
　　“不签合同吗？怕你赖账。”商玥答。
　　“这有什么难的。”林六一抽过桌上的纸和笔，刷刷写了几行字，涂涂改改了一会儿，又在自制的甲方一栏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满意地点头。
　　商玥擦干净手，走上前来，嫌弃地看了眼粗制滥造的合同。
　　“怎么样，仅此一份，本仙女手写定制。”
　　“好。”商玥也跟着大笔一挥，签下了这份没啥实际效应的“契约”。
　　接下来一切顺利，没两天，商玥就将自己的行李搬进了林六一的小出租屋里，过来的时候还贴心地带了两盒水果，走亲访友似的热络。
　　商玥这人关键时刻冷言冷语，日常相处牙尖嘴利，一搬过来住，倒是让林六一品出了些不合逻辑的细腻。奇哉怪哉，林六一用叉子戳起块西瓜，清甜的汁水让她很快忘记了这点疑惑。
　　本想带着商玥去见一下她工作室的大客户总监郝好女士，却因为突然来的一个“急单”而搁置。
　　“奇怪，难道你不仅是摇钱树，还是招财猫？”林六一对着邮箱里的邮件喃喃，天天跳到她腿上，舒服地眯起眼睛，用行动暗示它才是招财猫本猫。
　　“怎么了？”商玥刚在“林老板”分配的沙发上铺好自己的被子，闻言直起身，走到林六一背后。
　　“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客户，比先前的别墅还要大！公司级别的！C端做得风生水起，我竟然还能发展B端生意了？”认真看过邮件后，林六一爆发出一阵欢呼，“报价了报价了！又可以大赚一笔了！”
　　“林老板，你都没看清楚人家的需求，就这么接了？”商玥低头看了眼林六一，对方俨然一副“财”令智昏的样子。
　　“不就是游乐设施半夜莫名启动么，还有过山车突然加速么，没什么人员伤亡。”林六一飞快敲打键盘，回着邮件。
　　“你平时接活的风格都是这样的？”商玥一时无言，“这么草率？”
　　“那倒不是。”林六一回答得认真，“这回有你在，我才敢接的。”
　　“还挺诚实……”
　　“不和钱过不去，就是我的风格。”林六一回完邮件，满意地把腿缩到凳子上，抱起天天来回蹭，“更何况，我喜欢游乐园。”
　　“嗯……”商玥知道。
　　“顺便来个‘约会’？”林六一心情大好，说话又没边起来。
　　商玥看了她一眼，调转身子继续铺那张狭窄的沙发床，把自己的被子铺得横平竖直，语气随意道：“你平时和谁都这样说话么。”
　　林六一盯着商玥的铺床的手发呆：“我其实挺正经的，可能是……”她眯起眼睛，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形容自己为什么爱调侃商玥。
　　腿上的天天伸出猫爪子，来回洗了洗埋久了的脸，在胖爪子缝里偷偷打量商玥的脸色。
　　“哦对了。”商玥突然想起什么，她忽然转身，吓得林六一慌忙别开眼睛。
　　那双铺床的手在空中结了一道手印，接着，一团浅浅又小小的灰雾在空中翻腾波动，仿佛一团迷你的乌云，因为比例足够小，显得有些可爱。
　　林六一有些震惊：“这是……廉欲？”
　　“嗯。”商玥点头，“昨天找楼家人做了些处理，现在，它只是工具而已，给你用吧。”话语刚落，那团小小的灰雾便战战兢兢地飘向林六一，丝毫没有上次看到的那么嚣张，它乖顺地缠绕上林六一的腕间，逐渐环住她的手腕，渐渐化作一根灰线。
　　“如果碰上难缠的妖怪或人，那就想着对方，集中你的意念，去交换你的东西，记住，交换的时间只有一分钟，一分钟后你需要换回来，如果时间太长，就再也换不回来了。”
　　“比如？”林六一催着商玥举例子。
　　“比如用你1分钟的快乐，去交换对方的好运，用你1分钟的悲伤，去交换对方的破绽。用你1分钟的疼痛，去交换对方的行动力。交换的东西在你的认知里，差不多是等价的才行。交换的东西越重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多。所以，需要谨慎点。”商玥叮嘱。
　　“那我只可以交换我身上虚无缥缈的东西，比如情绪、欲望、时间、命？”
　　商玥沉默了片刻，点头说“差不多”，又叮嘱道，“后面那三个别想了，你不一定能控制得了，谁都不知道，换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那如果我认为，我的真心值一百万，那我可以换一百万吗？”
　　“不行，虚无缥缈的东西，只能换虚无缥缈的东西。”商玥无语，敢情林六一有了妖怪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搞钱？不愧是她。
　　“哦，人的七情六欲也不多啊……听起来好像又没那么厉害了。”林六一失望地看了眼手腕上不起眼的细绳，觉得没刚才那么好看了。
　　商玥见状，轻轻拨弄腕间，绵绵银色的细线丝丝缕缕漂浮进空中，好奇地试探着空气里的波动。这法子确实有效，林六一回过神来，瞬间忘了“突然亏损一百万”的伤心事，心底泛起一阵激动，商玥有绵绵，她现在也有了廉欲，这么货真价实的妖怪，那自己，岂不是无敌了？照样可以赚到飞起。
　　“我可以试试吗？”林六一忍不住问。
　　“可以。既然你能看见妖怪，就也能操控妖怪。”商玥点头，“但是，记住我的话。”
　　“好。”林六一迫不及待在脑内默默许了一个交换的条件。
　　一分钟后，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什么也没发生。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声。
　　商玥破天荒地安慰道：“我和绵绵的适应期也不短，要逐渐熟悉后才能用起来。”
　　“怎么适应？”林六一眨眨眼，“和武侠小说御剑那种？”
　　“不是。”商玥笑，“培养感情，心念相连。”
　　“不是吧……它差点杀了我哎。”林六一摩挲着腕间的灰色绳子，“我除非失了智，要不然怎么和它培养感情？”
　　“就是……有一点小默契？”商玥突然抓过她的手腕，温热的手掌触到林六一时，她本能地往回收了下。商玥停住，盯着收回去的手臂，那条寂静的灰色手绳安静地缠绕在腕间，散出些许浅淡的雾气。
　　林六一惊讶道：“怎么好像动了下？”
　　“因为你心念波动。”商玥笑。
　　“我吗？”林六一狐疑过后，弄明白了商玥话里的意思，闹了个大红脸，“我是被你吓的哈，不是你想的那样！”
　　“知道。”商玥没拆穿，“好好揣摩吧。”
　　她突然抬眼看林六一，不知为何，林六一在那束目光里，看到了些让她足够安心的东西。
　　暖黄的灯光刚刚好洒落在二人的脸上，凳子上的猫咪已熟睡过去，发出了满意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