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来！》葱由丙

14、天天来了

　　“我没点外卖啊？”林六一回过神，有些诧异，按理说，知道她家地址的无非就是郝好，但这会儿晌午没到，爱财如命的便利店老板多半是正忙着进货出货。
　　商玥听见敲门声没什么反应，慢悠悠地将杯子里的咖啡喝尽，表情满意地抽了张纸擦擦嘴角。
　　“我去开门啊。”林六一有些不情不愿地往门边走去，心想着如果又是广告扫楼的销售，还得准备一套礼貌拒绝的话术，这是经由郝好教育后的成果。
　　房门被她小心地掀开一条缝，脚边痒痒的感觉略过，屋外一个人都没有，楼道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息。
　　“奇怪了……”她把脖子探出去，左看右看了会儿，又有些生气地把门关上，“邻居小孩恶作剧么？”
　　等她一回头，到嘴边的话转为了一声大叫：“什么鬼！”
　　没等她叫完，餐桌的下方也“配合”地来了声大叫，那尖细的嗓音，特殊的声线，听起来像是活像个服侍太后的公公……且这声音绝不属于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类。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林六一的叫声戛然而止后，又再次震耳欲聋起来，同另一个叫声交相呼应，在不大的屋子里立体环绕，听得商玥抬手掏了掏耳朵。
　　“差不多得了啊。”她终于没忍住，咳了声。
　　“这女人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桌底下的白脑袋橘猫嘴一张一合，诡异的声音响起。方才它浑身的毛发根根竖起，听到商玥说话才慢慢平息下来，重又变成懒洋洋的样子，慢吞吞地在桌边的地板上坐下，尾巴打了个卷，环住自己肥嘟嘟的爪子。
　　林六一三两步走到橘猫面前，蹲下身子，好不容易把嘴角合上。
　　胖胖的橘猫满眼不悦，林六一将信将疑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计它的头：“天天？”
　　有过一面之缘的橘猫瞳孔微微收缩，毛茸茸的脑袋往商玥的地方靠了靠，避开冒犯的“人类手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嘲讽得恰到好处。
　　“是你把门敲得砰砰响啊？”林六一又好奇又新鲜，刚才她的三观已经被商玥刷新了，再来一回这种事，倒是接受得飞快。
　　“注意言辞，我是礼貌敲门。”天天脑袋扭到商玥的小腿边上，没忍住用头蹭了两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真的说话？也能听懂我说话！”问题夹着感叹，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太可爱了吧，我做梦都想养一只会讲话的猫，这下梦想照进现实了……来给姐姐抱抱~”
　　“可爱？”天天避开伸过来的魔爪，打了个哈欠，眼里闪过一丝明锐的质疑，“上次见面，你说我长得丑，‘我最喜欢丑丑的猫咪了’，不记得了？”
　　提起这一茬，林六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来惭愧，也就是没几天前，的确是她口口声声说的话，还差点把人家毛薅秃，但当时的她又不知道这么只猫能听懂自己的话，不知者无罪，而且，她就喜欢丑猫，重点是“喜欢”，想到这儿，她又有些心痒难耐，二话不说，一把抱起胖嘟嘟的肥猫，脸贴脸好好蹭了几回，把瘾过足了才放开。
　　还没蹭够大腿的天天突然被一把抱起，肥胖的身体扭动了几下，脑门上的毛被女人的呼吸吹得东倒西歪，它有些无奈地别过头问商玥：“她不怕我？”
　　商玥给了一个“自求多福”的微笑，默认了这个问题。
　　“哦对了，你也是……妖怪？”林六一的问题紧随其后。
　　商玥给了一个“你知道就好”的微笑，再次默认。
　　天天见挣不脱林六一的魔爪，只得放弃，像条死鱼一样被林六一惊人的臂力掌控着，任由其抱着左晃右晃，又亲又摸，结结实实揩了好一通油。爱猫人士林六一根本不会放过“送上门来”的机会，尤其是一只会说话的胖猫，最后，她一把将天天搂在怀里：“我可真幸运！太满足了吧！”
　　好在天天不会脸红，只是被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它决定破罐子破摔，任由她撸够了，才从她胸口滑下去，脚步灵巧轻盈地跳上凳子，梳理完被揉乱的毛发后，它小巧的鼻尖轻嗅，对着桌上被扫荡一空的盘子说道：“唔……好香，还有多的吗？饿了。”
　　林六一的眼睛都没舍得从天天身上挪开，听到它提要求，哪会有拒绝的道理：“我这就给你做！想吃什么？”
　　“想吃鲫鱼。”天天目露期待。
　　“可是，家里没有……”林六一看了眼冰箱的方向，想都不用想，里面空空如也。
　　天天状似难过地低下头，委屈的小眼睛看着地板，尾巴怂拉了半截。
　　“我这就去买！”林六一点点头，不忘撸了把天天的脑袋，挎好买菜篮子，风似的出了门。
　　这下轮到商玥瞠目结舌，要知道她的早饭还是拨的林六一盘子里剩下的，亏她还高兴地在心里哼了几句歌……
　　多么不公平的待遇。
　　“她……有这么喜欢你？”商玥的眼神充满了不解。
　　“怎么，嫉妒了？”天天舔着毛茸茸的爪子。
　　“有点。”商玥诚实地点点头。
　　“没和她说之前的事？”天天放下爪子，猫的神态敛去了几分。
　　“没有，她大概已经忘了。”
　　“人类啊……活不过百年，还那么健忘。”天天趴到凳子上，再次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带着倒刺的舌头犯着银色的光。
　　“对了，泾河镇的那只妖怪，解决了吗？”商玥收回思绪，恢复了严肃的语气。
　　“没追到，被它逃了。”天天把脑袋搁在爪子上，有些沮丧，“看样子，是有人在帮它。”
　　商玥闻言微微蹙眉：“最近出现的妖怪越来越多了，很多都是快要绝迹的，只在家族日志里见到过，总觉得，是有人故意引出来的。”
　　“可以这么怀疑。”天天狡黠的眼珠子转向商玥，“‘囊’这种妖怪，近百年没见过了，如果不是碰上，我都快要回想不起它的气息了……”
　　“嗯，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起扮成的丁小妹的样子，侵吞了她的记忆。”对于这件事，商玥想到就后怕，如果不是她及时赶到，下一个，怕就是林六一。
　　“也许是丁老头失踪那晚，囊这种妖怪，在变幻身型前，外壳更像个布袋子，一旦侵吞了目标人类，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完全消化，从外表开始，再到习惯，再到性格，最后变得和原主一模一样，常人无法分辨。”天天的眼睛眯起，“十年的时间，在囊身上不算长。”
　　“好好的，为什么要盯上丁小妹。”商玥若有所思。
　　“提醒你一句，那些面人小妖身上残留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息，它们化妖并非偶然，而是被影响了，很有可能丁老头失踪那晚，有大妖路过引线巷。可惜啊，小面人们仅有的妖力都被囊吸得一干二净，我没法分辨得更细。”天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对着商玥翻起毛茸茸的肚皮，“你再想想，这么多年里，囊接触过的人类也不少，为什么单单是对林六一感兴趣？”
　　“你的意思是……”
　　“是阴谋的味道。”天天的眼睛阖起，似是睡着了。
　　“我回来了！”伴随着钥匙响动，门被推开。一人一猫默契地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