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来！》葱由丙

11、窒息的味道

　　黑雾似是感觉到了危险，瞬间散开，像上方急蹿流散而去。林六一被猛地被松开禁锢，一下跌坐回地上，拉入幻境时受伤的膝盖再次受力，连带着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磕到地面，再次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喉间的禁锢松开后，大口的空气涌入，她揉着脖子干咳起来，稍作恢复，她强迫自己恢复清醒，抬头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一席女仆装的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束起马尾利落干脆，稍稍一回首，便让沉默的空间焕发出生机，即使在这样暗的环境里，林六一依然能感觉到对方亮闪闪的目光，她正望着着她。
　　“商玥……你怎么……”林六一没有继续问下去，喉间再次发紧，咳出了声。
　　商玥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待着别动，这是这个间隙，四散的黑雾再次聚成一团，呼啸着缠绕过来，万千的声音铺天盖地，时而鬼魅诱惑，时而伟岸正直，时而狂笑，时而哀泣！
　　“给我！换给我！交换！交换！”这些声音逐渐重合，一声更比一声高，仿佛松散的颗粒簇拥而起，尖锐地聚集在一起。
　　随着源源不断的声浪掀起，那重重的黑雾袭向商玥，她身着的女仆裙吹起，露出两条修长的腿，一旁趴在地上的林六一看得一愣，咳嗽都停下了：“还……挺长？”
　　商玥见状不耐烦拍了拍裙摆，将吹起的裙摆抚平，重又将注意力集中到暴躁异常的黑雾。
　　她亮闪闪的眼神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目光，林六一不知道怎么描述，有斗意，有兴奋，有杀戮的决然，就好像她在动物世界里看到的狮子猎食那样。
　　“廉欲，你不该在这里。”商玥说话了。
　　“呵？你知道我的名字？”团团的黑雾像是缠绕林六一那样，瞬间缠绕上商玥，浓稠的黑暗逐渐裹住她的全身，商玥并没有任何动作，任由它缠着，仿佛在思考些什么。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被叫做“廉欲”的妖怪像是明白了什么，“四大家？姬楼南商，瞧你这么细皮嫩肉的，不知深浅，还认得我……等等，她刚叫你什么？商玥……商家人啊……”
　　“可笑，可笑！”廉欲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嗯。”商玥悄悄握紧手指，腕间闪过一丝光亮，“商家人又怎样。”
　　“哈哈哈哈哈！”廉欲并没有理会商玥的问题，飞速地缠绕变幻，一根根触手攀附上商玥的肩背，像是密密麻麻的蛇群，游移不定：“啊，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找姬家的女孩，对不对？”
　　商玥没说话，双目微合。
　　见她如此反应，廉欲一下来了兴致，再次做起了它的交易游戏：“那就交换！交换交换交换！你的时间你的心情，和我换吧，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她在哪儿！”
　　“可是，我不需要由你来告诉我。”商玥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廉欲周身黑色的粒子状雾气越缠越紧，却似乎对她没什么影响，唯独破坏了她此刻的心情，然而她的话语依旧没什么情绪的样子，“我现在需要的是，立刻解决你。”
　　“不知天高地厚！就凭你？就凭商家人？笑话，哈哈哈笑话！”廉欲被她的这句话激怒，呼啸声再起，整个空间被卷起一浪又一浪的狂风，更多的黑色粒子压向商玥的周身，从林六一的角度望过去，那里结成了一个厚厚的茧。
　　“那我就不会再陪你废话了。”在黑雾即将漫过她头顶的时候，商玥压下嘴角的笑，她微微抬手，腕间的光亮瞬息闪过，半秒后，一条亮色的银线破空而出，从腰部划破了廉欲的束缚，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银线钻破黑雾，将浓重的黑色切割成一个个碎片！
　　“我天……”这套操作看得林六一目瞪口呆，心中隐隐泛出点羡慕，这可是实打实的物理攻击，和她那套玄学的“把妖怪吓跑大法”完全不是一回事！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廉欲仿佛感觉到疼痛，尖啸着散开缠绕，黑色的粒子化为锋利的触手，堪堪向商玥的脸上袭去，商玥抬手，结了个复杂的手印，那些缠绕着她双手的银线接受到命令，迅速向前散开，在碰触到雾气时瞬间画作锋利的刀刃，飞快又狠厉地将触手节节削断！
　　本就是散装粒子组成的妖怪，不知为何在此时发出惨烈的叫声，千万叫声层层叠叠，震得林六一耳膜再次开始抽动，秉着不错过任何一点商玥的操作细节，她努力睁着眼“观摩”，睁大眼看向半空中开始坠落的触手，只见切口处有星星点点的蓝光，似是正在点燃团团雾气，那些被切下的触手逐渐被蓝光燃烧，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
　　这让整个空间，梦幻又诡异。
　　“再来！”商玥发力疾跑，在多数的触手间灵活地翻腾跳跃。廉欲被惹得怒火丛生，不断幻化出更多触手，刺向闪躲的商玥。在此期间，被不明丝线切割的雾气中不断爆发出惨叫，那些声音听起来痛苦万分，仿佛汇集了人世间所有的怨气，尖锐、不甘、恼怒！就在这时，一根诡谲的触手悄无声息从后方接近商玥，眼看着就要刺向她的后背，林六一不由大喊一声“危险！”
　　廉欲被这一声大喊分散了注意力，重又将注意力放回到林六一身上，一道触手敏捷地席卷而来，再次环绕上她饱受摧残的脖颈。
　　“靠，我咳嗽还没好透呢！”廉欲才不管她的死活，再次勒着她卷向半空。
　　“痛！好痛！停下！快停下！” 廉欲的声音里开始出现七嘴八舌的人声，有的求饶，有的狠厉，“姓商的！你再继续，我就杀了她！”，它的口吻变化无常，那股窒息的感觉再次回来了，林六一甚至冒出些许无奈，她开始憋气，想着商玥这么厉害，这回可以少遭点罪。
　　“哦？”商玥再次起跳，切掉一只触手，绵延不断的惨叫声从林六一右下方传来，在廉欲的痛嚎中，商玥的冷笑格外钻耳，“她这么自不量力，是该吃吃苦头，勒死算了。”
　　“哈？”被狭着脖子的林六一猝不及防，艰难地挤出最后一个字，“你！”
　　“那就杀了她！死！去死！放过我，放过我吧！”，疯魔又震怒的廉欲同样被这不咸不淡的反应刺激到，一阵阵声音随着狂风四散攒动，林六一感觉到自己脖间的力道越来越紧，她整个人也随着廉欲的再次爆发而越升越高！
　　耳边风声呼啸，也不知商玥和这妖怪缠斗了多少回合，破空声和哀嚎声混在一起，在这个幻境里惊天动地，林六一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涣散，她的呼吸趋近困难，脑海中甚至开始播放起回忆的画面，这是濒死的征兆。画面帧帧闪过，她看到了两天前在公交站背着双肩包的商玥，忍不住在心里“呸”了一声，谁能想到大好年华会被人莫名其妙卖在这里啊，她一时悲从中来，竟然难得地想哭一场。
　　猛烈的尖啸声被推到顶点，随着一招利落的切割，商玥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整团黑色的雾气凝滞片刻，轰然溃散！化作空气中飘落的点点蓝光。脖间的力量一松，刚掉出一滴眼泪的林六一突然失重，急急向下方坠去。
　　正当她想要尖叫时，一股温和的力量拖住她的后背，减缓她下坠的过程，直至一屁股坐在商玥面前。
　　幻境散去，她们身处的正是小玮的房间。
　　“郑亦舒和小玮已经安顿好了。”商玥正若无其事地拍着女仆装上的灰尘，见到眼角挂着一滴泪珠，此时正在发愣的林六一，她随口关心了一句：“喂，你还好吧？”
　　听见声音，林六一茫然的眼神开始凝聚，她眨眨眼，卷翘的睫毛下，瞳孔微微缩小。
　　她突然朝着商玥张开双臂，紧抿的嘴唇像是有话要说，那一颗泪珠正好从她的脸颊滑落，失了痕迹。
　　这回轮到商玥发愣，看向对方的目光都不自然起来，月光下，她的脸颊飘起一丝可疑的绯红，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她蹲下身子，原本扣着掌心的手指轻轻松开，轻轻抬手间，她问道：“林六一，你……”
　　是要抱抱？当然，这四个字，她沉默在心底。
　　“我？”林六一眉眼突然弯起，嘴角勾起冷笑，这样的笑意让商玥顿感大事不妙，但收手已经来不及了，还没来得及有所防备，对方的双手已经掐上了自己的脖颈，伴随着毁天灭地和廉欲不相上下的尖叫：“敢卖老娘！老娘这就掐死你，让你也尝尝窒息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