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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殿试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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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百篇文章由八名副考官轮流审阅后筛除一半交由主考官,主考官批定三十人为录取者,再选定十人为最佳交由皇帝御批,其中第一、二、三名即为状元、榜眼、探花,又称“三鼎甲”,其余七人为二甲,剩下的二十名则是三甲。
一甲三人可立即授职,入朝为官,二、三甲如果想入朝则要再次经考,综合两次成绩到各处任职。
当日殿试结束后,诸位考官在万平殿侧屋审阅考卷,约莫一个时辰后,主考官礼部尚书李大人便捧着十篇文章送到正屋梁元琅的案几前。
“陛下,请批定。”李尚书将文章放上案几,收手站在一旁等待梁元琅指示。
梁元琅微微点头,将奏折收到一旁,将文章逐一拿起细细研读。
“这是,”看到最后一份没有考官的批文,却被呈上案几,梁元琅抬起头望向李尚书,眉头微挑,“何意?”
“陛下,此人文采斐然,笔下生花,只是...”李尚书手心都出了细汗,半张着嘴不知如何说起。
梁元琅将文章尽数看完,心中了然,轻笑几声,“只是此人口出狂言,只是此人在文章中说了先帝的不是,是吗?”
“陛下恕罪,”李尚书心中一咯噔,不知皇帝是何意,下意识跪倒在地认错,额头都冒出了细汗,“微臣不该将这文章呈予陛下,冒犯先帝实有不该,微臣立即找此人问罪。”
“倒也不必问罪,文章写得不错,先帝已去,朕定当时刻自省,只是他也的确也说了先帝的不是,”梁元琅在文章姓名处轻轻敲击两下,似在沉思什么,后浅笑两声,提起笔画了个圈,“萧锦琰,头甲第三,新进探花郎。”
又将状元和榜眼定下后,李尚书将文章捧着离开万平殿,在门口与一小太监相遇,微微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
小太监叫小德子,本在先帝梁仁身边负责守夜,也是他给当时还是太子的梁元琅传递消息,待梁元琅登基后便被派去西厂值守,说是值守,实则是看守海屹。
小德子从西厂匆匆赶来,进殿后来不及行礼,急忙将海屹的消息告知圣上。
大多时候,梁元琅都是一个情绪稳定、深谋远虑的好皇帝,只有遇上海屹的事时仿佛失去了一切理智。
“你说萧锦琰跟着海屹去了西厂,还将其他人遣退?”梁元琅猛然起身,眼神中充斥着不可置信,随之是滔天的怒火,连双眼都泛着红,“现在可还在?”
“海大人的侍卫不许其他人靠近,大抵是还在的。”小德子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小声回话。
梁元琅脸色差到了极点,胸腔里翻腾倒海,几乎是从牙根挤出来几个字,“摆驾西厂。”
好巧不巧,影子刚好将萧锦琰送出宫门,回西厂时遇上了皇帝的辇轿,见辇上的梁元琅面色铁青,身边还跟着小德子,心中暗道不好,急忙从小路赶回西厂告知海屹。
梁元琅下了辇轿一进西厂便看见海屹独自一人站在古树下,遥遥与他相望,面容冷淡,飘然若仙,清隽身影在树下卓然而立。
见他独自一人,梁元琅一下子气消了大半,让身旁的人全部退下,只身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语气关切道,“卿怎穿得如此单薄,外面凉,进屋可好。”
海屹眸色漆黑深沉,嘴唇微颤,却说不出什么,只是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梁元琅感受到他的手想抽离,握着的手愈发用力,又见他仍是一言不发,心中怒气渐显,抬手猛然捏住他的下巴,胸口剧烈起伏,咬紧牙关忿忿道,“对着萧锦琰就满脸笑意请着进屋,对着朕就如此不屑不愿说话,朕是九五之尊,哪里比不上他?”
“九五之尊,”海屹冷笑一声,眼底轻蔑十足,“陛下这个皇位怎么来的应当心如明镜,先帝予臣重任,臣自当尽心竭力,陛下何故扯到他萧锦琰身上去。”
“你,”皇位一事本就是他的逆鳞,更何况当初梁仁亲自将诏书交给海屹,听到他又说起此事,梁元琅气急,连双眼都变得猩红,手上越发用力,“你可知朕如今是天子,立刻便能杀了你。”
海屹脸色越发苍白,下巴几乎被捏得发青,他却毫不在乎,只是勾唇惨然一笑,“杀便杀了,又何必来折磨微臣。”
风起,白色绸衣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形,在月光下他一张脸苍白到有些病态,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如同珍贵的琉璃玉器,一碰就碎了。
梁元琅仿佛如梦初醒,猛地松开手,看到他白皙的手和下巴都被自己捏得青紫,心中懊恼不已,逐渐是无力的失落感。
“你就如此怨恨朕?”
海屹垂下眼眸,情绪如同一片浓厚的乌云,内心满是阴霾,语气却依然平静,“臣不敢。”
梁元琅不敢再碰他,怕自己无法控制住情绪,只好闭上双眼吸了几口气,背过身不去看他,“朕知道,你怨恨朕,怨恨先帝,怨恨整个大梁王室。”
海屹脸色一变,嘴唇上下哆嗦说不出话来,眼里变幻着目光,惊愕、慌乱、胆怯,随之是恼恨。
“那两年是朕最幸福的时光,有你在身边,父皇母后诸大臣也都鼓励朕爱护朕,”梁元琅知道他的心情,却依然背着身自顾自说道,“原以为只要朕有权力有地位,在朕的保护与陪伴下,你能忘记仇恨,能在宫中安心待着,却不曾想...”
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过身看向海屹,目光悲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海屹内心颤栗,隐忍许多的仇恨在血脉中沸腾扩散,屈辱和愤怒的心情将他牢牢钉在那里,只能眼睛发红地看着对方,试图装作听不懂地模样,“臣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爱卿,”梁元琅眼里闪烁着微光,心情烦躁不安,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说了出来,“懂也好,不懂也罢,如今朕已批萧锦琰为探花,若是你想他在朝中安然无恙,就老实待在朕身边。”
海屹目光如炬,眼神明亮似星辰,却带着沉重的光芒闪烁其中,一颗心仿佛被狠狠揪紧,心中的愤怒与仇恨缓缓蔓延,他的拳头紧握,死死抑住滔天怒火。
他像被打断了脊背的狼,缓缓跪拜在地,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紧咬着下唇,颤抖着声音吐出几个字,“臣,遵旨。”
掩下的眼眸却如同刀锋一般闪着寒光,无声而阴沉,透着一股子杀意与狠厉。
心里满是恶意,仇怨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