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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三月初九,春光乍破,正是桃花当令的季节,都城中弥漫着桃花香气,街上荡漾着桃花酒香,春风更暖,花开更繁,一派桃红柳绿、柳暗花明的春日盛景。

      会试中选者共百人,自黎明入宫门,历经点名、赞拜、行礼等礼节后,进入侧殿万平殿后按名次排座,主考官当场拆开考卷分发,其余八名副考官分坐各处监考。

      殿试只考策论,共三道题目,字数不限,但已是多年来约定俗成的规则,每道题回答均在千字左右。

      梁元琅坐在首位批阅奏折,神色缓淡,并未一直盯着考生,却也有胆怯的士子两股颤颤,脑中空白,一时间提笔忘字,如此便已淘汰了大半。

      萧锦琰作为会元,自是坐在第一排,与上位的梁元琅仅隔了一张案几,他拿到考题后随意看了几眼便提笔落字,直到翻页看到最后一题,他迟疑了片刻。

      题目为“以雪灾疫病论治国之道”。

      与他曾经猜测的题目大差不差,当日海屹建议他莫要提及先帝梁仁做过的事,只是思虑到若是先帝阅卷,定然不悦,可如今新帝当政,自是不同。

      萧锦琰沉吟许久,还是将最初想写的文章默了出来。

      “......

      治国之道当以民利为首,民盛则国盛,民强则国强。国之趋,于君之所为,君非德义,则国难立,民难信服;若君德义,官清廉,则定国安邦,兵盛士强,民亦可安居乐业。

      大梁初始先帝奋战立国,方有今日国泰民安之相。取之易,守之难,行利民之政,以兴民之策,为民所思,为民所谋,为民所行,国定民和,兵强器利,此方为治国安邦之道。”

      落下最后一个字,萧锦琰收了笔,抬首望了一眼上位的梁元琅,恰好与他目光相对,那一双帝王的黑眸,温和却暗含压力,仿佛能将人慢慢折服,令他人无法动弹无处躲避,只能乖乖地被压在五指山下,臣服于他。

      萧锦琰看似已然臣服,一时讷讷难言,只能垂首错开目光,亦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殿试有时间规定,日暮交卷,见香已燃尽,主考官宣布考试结束,副考官收走试卷进入侧屋,所有考生行完礼后被带着离开万平殿,梁元琅见他们离开便收回目光继续批阅奏折。

      天色已黑,宫女不声不响步入万平殿点灯,点完后便速速离开宫殿,殿内寂静无声,只剩梁元琅一人,身影孤独,如临深渊。

      萧锦琰跟着侍卫和诸士子向宫门走去,半路却遇上了一个十余人跟随的华贵辇轿,四人抬辇,其余人在辇轿前后举灯抬扇,尽显雍容高贵。

      “海大人安。”侍卫率先跪拜行礼,诸士子也跟着跪下,心想遇上了高官,不敢抬头。

      坐在辇轿上的正是多日未见,被困宫中的海屹,他垂着眼注视在侍卫身后埋头跪拜的萧锦琰,眉眼专注而温柔,唇角微翘,手指不自觉颤动,声音柔和道,“起来吧。”

      “这是,殿试的士子们?”海屹明知故问,眼神仍落在侍卫身后那人身上,清朗的脸上带着笑意,仿佛心情极好。

      “回海大人,正是殿试士子,小的们正要带他们出宫。”

      海屹收回目光,看向为首的侍卫,语气平淡自然,“本官近日着迷书画文章,想请本次会元指导片刻,”见侍卫面露难色,他貌似不甚在意地说道,“一个时辰后本官便派人送他出宫,不会麻烦几位大人。”

      几名侍卫左右互看几眼,见海屹脸色阴沉心中畏惧,不敢再说什么,便让萧锦琰跟着他去了。

      西厂如之前一样,寂静空阔,院中只有那棵古树长出的新叶在随风飘舞,发出梭梭声。

      一进入西厂,其他人退下,海屹总算放下架子,不再装作两人不相识的模样,拉着萧锦琰的手径直向寝殿走去。

      “大人,今日找小生来是有何事,在院中说便好,让陛下知晓怕是不妙。”萧锦琰神情颇为无奈,将海屹拉住不再向寝殿方向走,他心乱如麻,却无法倾诉心中想法。

      海屹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日夜惦念的男子,心中酸涩,连语气都变得生硬起来,“你真是好狠的心,本官一直在担心你,你却只是怕皇帝知晓你我共处一室。”

      听闻此话,萧锦琰有些愣怔,后心中了然,虽然梁元琅说海屹不让他进西厂,怕是也找机会逼问过他,也挑明了一些事。

      轻声叹息,萧锦琰握住那冰冷白皙的手,表情无比真挚,“大人曾说过小生很像长姐,不知大人的长姐可曾说过,愿你平安。”

      听到他提起姐姐,海屹呼吸一滞,欲将手抽出,却被他牢牢握在手里,海屹不想伤他,便任由他拉着,眼圈却逐渐变红,“你这是何意。”

      “无论长姐是否说过,可这是小生的心愿,希望大人此生平安,莫要行差踏错。”

      瞳孔几乎是瞬间放大,海屹微微失神望着眼前的男子,连话都说不出来。

      “海屹,”这是萧锦琰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目光灼灼,情真意切,“若是你愿意,我能与你共同归隐山田,再不管这朝堂一切。”

      海屹眉心微动,几乎是下意识想回应他的话语,脑海却闪过一幕幕画面,北襄大军溃不成兵,北襄王室一一自刎,战争、杀戮、国仇家恨,还有姐姐被困在后宫死不瞑目。

      他要报仇,要夺回皇位,要复辟北襄,他不是能与萧锦琰双宿双飞的海屹,而是北襄皇子,乞伏烜宇。

      仿佛故意一般,海屹很快抿嘴一笑,连说话的仪态都多了些满不在意,“本官可是西厂提督,怎会与你归隐山田,真是笑话。”

      连喉咙都变得干涩,他舔舔嘴唇,眸中满是苦涩与悲鸣,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若是今后碧沅入朝称相,也要多来西厂走动,本官甚是思念那夜。”

      萧锦琰眉头微蹙,心生烦闷,渐渐松开了握住他的手,低垂的眼眸显出失落,两人相对而立,近在咫尺,彼此间的氛围却如同天上月与水中月,相隔千里。

      “海大人,小生先告辞了,”萧锦琰后退一步,拱手行礼,态度恢复从前的恭敬,双手紧紧攥着,满是压抑与隐忍,“若是今后共事一君,怕是会剑拔弩张,兵戎相见,无法多走动了。”

      海屹眨眨眼睛,试图隐去眼角泛起的泪花,极力压制自己的悲怆,“若碧沅势要与本官作对,自然如此,”他挥手叫来暗处的影子,仰首示意,“送萧公子出宫。”

      自己如此绝情,他仍是如此,萧锦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跟着影子走出西厂,在门口处忍不住回头一望,却见那人依然站在树下,月光笼罩他的身影,略显单薄,定定望来的眼眸不复往日的光彩,变得黯淡无光。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亦有些许挽留之意,却也只是凝望着对方,一言不发。

      见状,萧锦琰心生困恼,并不知晓他怎会如此执拗,内心不由得空茫郁结,酸涩无比,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再做打算,拂袖离去。

      他想着还有以后,可以另想办法,而海屹却只看到他的决绝,像是被世界所遗弃,心中痛楚如潮水般袭来,暗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私下相见了,以后莫要将他牵扯进来。

      海屹站在树下,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梭梭声,抬头望向古树,其中一条是除夕当夜萧锦琰自己写下的,无人知晓内容。

      脚步一顿,左脚掌在地上猛地一踏,身子轻盈一跃,他飞身而上,取下了那条红绸带。

      展开一望,上书——“愿顺遂无虞,此年安定”。

      海屹并不知道萧锦琰许愿顺遂的是何事,也不知道他为何只许愿这一年,但如今木已成舟,此物只能当作心中慰藉日日相伴了。

      他叹了口气,将绸带收入怀中,望向天空中闪烁的繁星,闭上双眼,心中默默许愿。

      若是星辰皆为故人所变,只盼望保佑碧沅万事顺遂无虞,此生无恙皆安。

      朝朝辞暮,尔尔辞晚,碎碎念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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