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次品【快穿】》喝呜昂黄

29、第 29 章 二月初

　　二月初九，所有乡试中举的士子汇聚在都城贡院门口，待礼部尚书宣告皇帝口谕后，举子们逐一进入贡院由侍卫搜身，搜身无误后则发三根蜡烛，住进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的单人单间，一进门便立刻封锁，三日考试均在内不得外出。

　　帝国纪年并没有对这个时空类似的记录，萧锦琰对这样的考试很好奇，连带着对周遭一切都在探究，所以并没有发现在他进贡院时不远处停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大人何不去送送萧公子？”影子站在马车外，对打开侧窗眺望的海屹轻声试探询问。

　　听到问话，海屹冷哼一声，猛地关上侧窗不再看贡院方向，声音冷冽如千年寒冰，“影子，你僭越了。”

　　“大人恕罪，”虽然海屹看不到，影子仍拱手弯腰恭敬道，“小人只是觉得，大人对萧公子的态度不同旁人。”

　　海屹从怀中拿出两条红绸带，一条是前晚萧锦琰还给他的，另一条是除夕夜萧锦琰写给他的，看了片刻，他轻叹一口气，向后一仰靠在座椅上，语气冰冷如常，嘴角却噙着一抹让人看不分明的笑意，“本官只是觉得他像姐姐。”

　　影子像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话，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不敢再讲话。

　　三天的考试包括四书五经诗赋策论，每考完一科拉铃便有礼部的考官前来收走试卷，待三日结束后需等贡院解封，方可一同离开。

　　这三日并未洗漱，吃的东西也很简单，举子们出来时都面露疲惫、形容枯槁，海屹坐在马车上透过侧窗望向贡院，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他要等的人。

　　萧锦琰一身黑色无花纹锦袍，青丝如墨，发冠高束，俊秀的脸庞略带一些憔悴，但一双黑沉若曜石的清亮眸子炯炯有神，在诸多举子中有种翔于九天之鹤、落于鸡群之中的卓荦不群，若春风袭身，暖融和熙。

　　似在沉思什么，萧锦琰紧皱着眉目不斜视地向客栈方向走去，期间有相识的举子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浅笑一声。

　　“萧公子，我家大人在等你一同回西厂。”影子拦住萧锦琰，向他示意马车停在后方。

　　萧锦琰向他拱拱手，带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小生先回客栈了，有时间再去拜会海大人。”说罢竟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完影子回禀，又见萧锦琰竟一眼都不看马车方向，海屹关上侧窗，力道之大几乎能把窗沿捏碎，眼神冷漠彻骨，从牙缝中冷冰冰抛出几个字，“本官记住了，回西厂。”

　　听到海屹的话，影子不由得噤若寒蝉，心想萧公子要倒霉了，连忙驾着马车回宫了。

　　当天夜里，朗空星垂，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客栈中的灯火隐隐约约晃动，萧锦琰将这几日背下的题目誊写出来细细地看，脑中分析为何与自己之前分析的题目差距如此之大。

　　忽地客栈屋顶有所响动，萧锦琰开窗却没有发现有什么动静，四处没有人影，诡谲得可怖。

　　正欲关上窗，身后突然出现一个身影，萧锦琰眉眼一动，想与此人过招，却发现是海屹身旁的影子，便卸了力气，仍由他将自己打晕带走了。

　　再次醒来时，萧锦琰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软菱纱帐、柔滑温玉，如坠云山幻海一般，白石暖玉铺垫在地，鱼嘴铜炉中燃着银丝细炭，融融透出暖热之气，隐有春意，室内有一股子熟悉的草药香味，清淡好闻，是海屹身上独有的香，置身于他的寝殿，仿佛被他无孔不入地包围着。

　　听见屋外传来的脚步声，萧锦琰又闭上了眼假装未醒，想听听海屹究竟想做什么。

　　“本官让你带他过来，没让你将他放在本官床上！”一推开门，见男子闭着眼安躺在自己床上，海屹一巴掌打向身旁的影子，面色铁青，强忍着怒气道，“你怎么办事的，他怎么还没醒？”

　　影子猝不及防被打了一巴掌，连忙跪倒在地，头垂着不敢看海屹，小心翼翼道，“半路萧公子像是要醒了，小人又动了次手。”

　　“你，你真是，”海屹气极反笑，吸了几口气，闭上眼睛强忍怒火，几息后睁开眼，只是带了几丝愠怒道，“滚出去。”

　　“是，小人告退，”影子连滚带爬地退出房间，还顺手将门关上，不怕死地又说了一句，“萧公子未醒，大人慢慢享用。”

　　海屹气得满脸通红，一直蔓延到耳根，随手抄起桌上的酒杯砸向影子，但门关得太快，酒杯只砸在门上掉落在地。

　　过了片刻，见萧锦琰还未醒，海屹有些疑惑，坐在床边看着像是在熟睡的男子，一头乌发如云铺散，那双温润淡然的眼眸此时紧闭，只有如蝶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快要醒来。

　　“还在装吗？”海屹低声呢喃，俯身靠近，欲伸手捏住男子的下巴，却被他一把抓住手。

　　两人四目相对，好似爆发出激烈的火花，都目光灼灼，想从彼此的目光中探索出什么东西。

　　猛地对上他的目光，海屹有些愣怔，他的眼底如一汪深潭，直直望来能将人溺毙于此，海屹率先错开了目光，将手从男子的大手中抽出，站起身坐到八仙桌旁。

　　“大人想享用什么？”萧锦琰坐了起来，看到海屹连耳尖都在泛红，忍不住戏谑道，“大人又想怎么享用？”

　　海屹冷笑一声，直直望来的眼神怒意未消，“萧公子怕是已经将会元收入囊中了，本官亲自请都不肯来，好大的威风。”

　　萧锦琰只觉得无奈又好笑，本想离他远一点，看到他的模样又忍不住想逗弄他，“小生怎敢，只是在贡院待了三天，未曾洗漱，如此怎能让大人好好享用呢？”

　　“你，你别胡说。”海屹一脸怒容，心想要好好罚影子一顿，什么浑话都敢说出口，竟还被这人听到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他从脸到脖子红到衣领下，萧锦琰有些恍惚，似乎在哪儿见过这景象，却又不找不到相关的记忆，愣怔片刻不再逗他，语气又变得沉着冷静，“大人找小生是有何事？”

　　海屹轻咳两声，说出了将萧锦琰绑来的真实原因。

　　二月初七神武皇帝驾崩，本应由太子梁元琅继承皇位，会试推延一年，但太子考虑后，让后宫众人隐瞒此事，待会试结束后再昭告天下，由于太子已暂代政务几月，朝堂众官也并未发现什么。

　　但今日会试结束，就在梁元琅宣布皇上驾崩时，逍遥王梁元琼跳出来说皇帝下旨废黜太子，传位于他。

　　众官定然不信，他便将话术引到海屹身上，说皇帝除夕夜当晚将诏书亲自交给西厂提督海大人，望海屹能拿出诏书并辅佐逍遥王，一时间百官纷纷议论，让海屹给个说法。

　　几番衡量，海屹拿出了诏书。

　　他考虑得比较简单，如今皇位更迭，形式不明，他不能贸然行动，但梁元琼比梁元琅好操控，待扶他上位后自己便是唯一辅佐他的摄政王，梁元琅被废后幽禁终身，难成大事，到那时再起兵夺位，定然一举成功。

　　但就在他拿出诏书之时，太子突然带兵闯入灵堂，一把夺过诏书，电光火石之间，展开时已换了个假的宣告众臣，太子继位，逍遥王梁元琼意图谋反已被关押，一切事由照常举行，殿试暂时推迟，时间未定。

　　临走前玩味地看了一眼海屹，命人将海屹送回西厂，言曰好好休息。

　　海屹知道，自己是被幽禁了，成王败寇，他只怪自己没有提前安排好一切，也低估了梁元琅，又考虑到在太子眼里萧锦琰是自己表弟，难免会一同清算，为保他安全，只能让影子将他偷偷带来。

　　但影子以为是白日萧锦琰拒绝引得大人气恼，便自作主张将他打晕送到大人的房间。

　　海屹并没有说得太详细，只说太子继位，清算诸臣，作为表弟需时刻关照。

　　萧锦琰听他说的这些，也大概清楚了真实情况，本想与他保持距离，但看目前的情形也只能住在一起当一对难兄难弟了，想到这儿，他倒了两杯酒，举起酒杯幽幽叹了口气，“先敬表哥一杯了。”

　　自己本是为他着想，见他还不情不愿的模样，海屹气急，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酒量，一口喝下杯中的酒。

　　三杯下肚，海屹便已醉倒，脸上染了一层粉晕，唇色偏淡，沾了酒液，还有点亮晶晶的，微醺之间，迷离飘渺，似醉非醉，软绵绵地靠在桌上。

　　萧锦琰叹了口气，将海屹扶起进入床塌，正欲离开时却被他抓住了手，和萧锦琰睁眼时相同，两人目光相对，只是位置颠倒，眼神中也多了些含义不明的光芒。

　　“姐姐，不要离开我。”海屹似乎又认错了他，长长的睫毛上挂了泪珠，欲落未落，犹如出水芙蓉般清丽。

　　萧锦琰动作一顿，见他眼神迷离，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珠，抚摸过他的碎发和如玉般的脸庞，眉目越发温润柔和，轻吻上他的额头，像做过千百次一般，眼神温柔缱绻，“不离开，睡吧。”

　　海屹眨了眨眼，好似在分辨眼前的人究竟是谁，片刻后醉意上头，竟拉着男子一同倒入床榻中。

　　看到缩在自己怀中小声啜泣的海屹，萧锦琰眉头微蹙，呼吸发紧，连胸口都在发闷，这样的场景好像见过多次却又找不到记忆，他只能安抚着拍拍海屹的脊背，像哄小孩子一般，轻搂着怀中人，显得珍重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一下一下的安抚，海屹逐渐停下了啜泣，抬起头望向身侧的男子，男子深色的瞳孔如同黑夜般宁静神秘，里面透出的光让人莫名安心，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碧沅，”他终于认出身边的人是谁，但似乎还有些醉意，湿润的眼睛流露出渴望的光芒，“碧沅，不要离开我。”

　　见他有几分清醒，萧锦琰准备下床离开，戏谑笑道，“小生如今也无法离开，怎么，大人是有什么别的需求吗？”

　　“有何不可。”海屹拽住萧锦琰的手，目光灼灼，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眼底浓重的情意没有一丝一毫掩饰，如海水般波涛汹涌。

　　烛火燃尽，温润的月色如流水般淌进漆黑的屋，低垂的幔帐被映得朦胧半透，隐约的草药香在室内幽幽飘荡，空气中炙热的氛围几乎要将人吞噬殆尽。

　　萧锦琰心生懊悔，千算万算，竟没算到这人是个假太监。